声明:本文事件为真实事件稍加改编,但并非新闻,情节全来源官方媒体
为了内容通顺,部分对话是根据内容延伸,并非真实记录,请须知。

陈明快三十了。

在陈家峪这山沟沟里,三十岁还没成家的男人,就像是秋后地里没收走的蔫吧苞米,戳在那儿,没人稀罕,还碍眼。

陈明自己也知道,但他没法子。

他不是天生就这么杵着。

十几年前,他也有爹有妈,家里虽不富裕,但好歹是个完整的家。

可老天爷不开眼,那年冬天雪下得邪乎,爹娘想着趁雪还没封死路,上山多砍点柴,结果遇上了雪崩,俩人都没回来。

那年,陈明才刚到半大小子。

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东家给口馍,西家给件旧衣裳,就这么拉扯大了。

后来能干活了,就守着爹娘留下的那两间土坯房,和房后那几亩薄田过日子。

土里刨食,一年忙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混个饿不死。

这样的家底,哪个姑娘能看上?

村里人不是没给他张罗过。

媒人踏进他家门槛,一看那四面透风的墙,喝口水都得自己去舀,就都摇着头走了。

也有那么一两次,姑娘那边松口了,约着见个面,人姑娘一看他这寡言少语、一身补丁衣裳的样子,再一打听家里情况,扭头就跟媒人说:“不成,跟他过日子,不得喝西北风去?”

几次下来,陈明那点心思也淡了。

他认命了。

日子就这么过吧,一个人,一间破屋,几亩地,挺好。

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头发空。

他家隔壁,住着林秀。

林秀是个寡妇,年轻,才二十五六的样子,模样挺周正,白净脸,大眼睛,不像村里土生土长的姑娘那么糙。

她是五年前跟着男人搬来陈家峪的,男人是矿上的工人,没干两年,矿上出事,人就没了。

留下林秀一个人,守着个空屋子,成了外来户里的可怜人。

按理说,邻里邻居的,陈明一个光棍,林秀一个寡妇,都是苦命人,该互相帮衬着点。

可就因为这身份,俩人都格外小心。

陈明怕人说闲话,说他惦记人家寡妇;林秀也守着本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了陈明,最多也就是低着头,轻轻“嗯”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之间,隔着那道泥巴糊的墙,也隔着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和各自心里的那点顾忌。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了两年多。

那年冬天,邪了门了。

才刚立冬没多久,那北风就跟疯了似的,刮得天昏地暗,卷着土坷垃呜呜地叫唤。

气温也一天比一天低,夜里头,水缸都能结一层厚冰。

这天中午,村头的大喇叭突然“滋啦”响了几声,然后传来村支书沙哑的声音:“喂!喂!全体村民注意了啊!接到乡里通知,气象站预报,今晚开始,有特大暴雪!可能要下好几天!都听好了啊,赶紧准备吃的、烧的,加固好房子,没事别出门!重复一遍……”

喇叭喊了三遍。

可村里人大多没当回事。

“嗨,吓唬人呢!冬天哪年不下几场大雪?”有人在地头扛着锄头笑。

“就是,顶多雪大点呗,还能把房子压塌了?”另一个揣着手附和。

“赶紧回家抱婆娘暖被窝才是正经!”一阵哄笑。

大家伙儿嘻嘻哈哈的,没几个真往心里去。

但陈明听着那喇叭里的“特大暴雪”四个字,心里头“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别人忘了,他可忘不了!

他爹娘,就是死在十几年前那场“普通”的大雪里的!

他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活,跑回屋,翻出炕席底下藏着的布包,把里面攒了小半年的钱全掏了出来,数都没数,揣进怀里。

顶着越来越冷的风,蹬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直奔十几里外的镇子。

到了镇上,他直奔粮店、肉铺。

咬着牙买了二十斤白面,平时过年才舍得买的猪肉也狠心割了五斤,又买了些耐放的土豆、白菜。

然后是煤油、火柴,最后,跑到杂货铺,扯了几尺厚的塑料布,又买了些粗木条。

揣着这些“家当”,陈明玩命似的往回蹬。

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顾不上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回去!

一到家,他连口水都没喝,立刻开始忙活。

先爬上房顶,把松动的瓦片紧了紧,又把塑料布用木条钉在迎风那面墙的缝隙上,窗户也用木条交叉着钉了几根,生怕被风吹垮了。

然后,把柴火尽可能地往屋里搬,堆在墙角。

最后,把买回来的粮食、肉、菜都归置好。

等他忙完这一切,天已经擦黑了,身上被汗湿透,又被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但他看着屋里堆着的东西,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爹,娘,这回,说啥也不能让雪再把人困死!

雪,说来就来了。

傍晚时分,先是零星的雪粒子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没多大会儿,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片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北风卷着雪,发出恐怖的呼啸声,像是野兽在咆哮。

陈明点亮了那盏用了多年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在狂风中摇曳不定。

他坐在炕上,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棉袄,听着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动静,心一直揪着。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雪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风也更猛了。

陈明不敢出门,只能守在屋里。

第三天早上,他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发现屋里暗得跟傍晚似的。

他心里一惊,爬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窗户!

窗户下半截全被雪埋住了!

外面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和地,只能看到近处的雪墙,那厚度,怕是快要没过窗台了!

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想起爹娘被埋在雪里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他翻出靠在墙角的铁锹,走到窗边,使出吃奶的劲,才把冻住的窗户推开一条小缝。

冰冷的风雪立刻灌了进来,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顾不上这些,用铁锹奋力往外铲雪。

雪又厚又实,每一锹都异常沉重。

他拼命地挖着,只想挖出一个能透气、能看到外面的口子。

就在他累得胳膊发酸、呼哧呼哧喘粗气的时候,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顺着墙壁传了过来。

“笃……笃笃……笃……”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很执着。

陈明动作一顿,侧着耳朵仔细听。

没错!

是从隔壁传来的!

是林秀家!

他心里“咯噔”一下。

林秀!

她一个寡妇,平时就省吃俭用的,这场大雪来得这么猛,她肯定没准备!

这敲墙声……是求救!

她一定是出事了!

断粮了?

冻着了?

还是……

陈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扔下铁锹,冲到门口,用力去拉门。

纹丝不动!

门外肯定被雪堵死了!

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隔壁一个人在等死?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像只困兽。

目光猛地扫到和林秀家相隔的那堵土坯墙。

老房子,墙不厚……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凿墙!

这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凿人家墙?

这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

可那敲墙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几乎要听不见了。

救人要紧!

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明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墙角抄起那把砍柴的旧斧头,又找出一根当年打铁剩下的钢钎,走到那面墙跟前,凭着记忆,对着大概是林秀家主屋的方向,抡起斧头就砸了下去!

“咚!”

土坯墙很硬,震得他手发麻。

但他咬着牙,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土坯混合着干草的碎屑簌簌落下,呛得他直咳嗽。

他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斧头砍,钢钎撬。

不知过了多久,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墙壁终于出现了一个小窟窿。

他赶紧凑过去,对着洞口,扯着嗓子喊:“林秀!林秀!你听得见吗?你怎么样了?”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微弱得像蚊子叫的声音:“……陈明哥?……是你吗?……我……我快不行了……冷……”

听到这声音,陈明更是急红了眼,手下动作更快了。

“哗啦!”一声,土坯墙终于被他凿出了一个大洞,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过去了。

昏暗的光线下,洞口那边露出一张脸,是林秀。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神涣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快!快过来!”陈明顾不得想别的,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对着洞口伸出了手。

林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

陈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洞口那边拽了过来,搀扶着她进了自己的屋子。

一踏进陈明家,一股带着烟火气的暖意扑面而来,林秀冻僵的身体似乎才找回一点知觉。

她靠在陈明身上,哆哆嗦嗦地,半天才喘匀了气,抬头看着陈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谢谢……谢谢你,陈明哥……要不是你……我……”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先进来!快到火边暖和暖和!”陈明扶着她走到屋子中间的火炉边坐下。

炉子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又赶紧舀了碗刚烧开的热水,递给林秀,“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林秀颤抖着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驱散了一些寒意。

陈明又从墙角扒拉出一个还热乎的烤红薯,塞到她手里:“先垫垫肚子。”

林秀捧着红薯,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也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陈明才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林秀一边抽噎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

原来,她家里的柴火在前天晚上就烧光了,粮食也只剩下一点点玉米糊糊。

她裹着家里所有的被子硬扛了两天,屋里冷得像冰窖,饿得头晕眼花。

今天早上,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冻死饿死,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拿起一根烧火棍敲墙,希望能被隔壁的陈明听到。

听完林秀的话,陈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在炉火边、脸色依然苍白的女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墙是凿开了,可外面的世界,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雪把他们俩困在了这间小小的土屋里,成了名副其实的“相依为命”。

起初,气氛还有些尴尬。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这种情况。

陈明是个闷葫芦,不太会说话,林秀也低着头,显得很局促。

但严酷的现实很快打破了这种尴尬。

他们得活下去。

“你……你先在这儿烤着火,我去看看吃的。”陈明先开了口。

“嗯。”林秀轻轻应了一声。

陈明拿出他买的肉和菜,笨拙地开始做饭。

林秀看他一个大男人围着灶台忙活,有些不好意思,也起身想帮忙。

“你坐着吧,你身子还虚。”陈明拦住了她。

一顿简单的饭菜,两人吃得格外沉默,但也格外珍惜。

日子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天天过去。

他们开始说话,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说的都多。

林秀说了她男人怎么没的,她一个人怎么过的,夜里怎么害怕。

陈明也说了他爹娘的事,说了自己怎么一个人拉扯大,说了种地的辛苦和对未来的没指望。

说着说着,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就像是被凿开的墙一样,消失了。

他们不再是“光棍陈明”和“寡妇林秀”,而是两个在绝境中互相取暖的普通人。

陈明默默地照顾着林秀。

他把省下来的肉都炖给林秀吃,说她身子弱需要补补。

晚上睡觉,他让林秀睡在离火炉最近的热炕头上,自己则在稍远点的地方,裹着旧棉被,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和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林秀也尽力做些事。

她帮陈明缝补衣服上的破洞,针脚细密。

她把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了些。

她话不多,但看陈明的眼神,渐渐地,少了几分疏离和胆怯,多了几分依赖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种微妙的情愫,就像是炉膛里那不灭的火星,在这冰天雪地里,悄悄地滋生,慢慢地升温。

转眼,一个多星期过去了。

外面的雪早在几天前就停了。

太阳出来了,照得雪地明晃晃的,刺眼。

可气温还是低得吓人,厚厚的积雪冻得跟石头一样硬邦邦。

陈明试着去开门,使出浑身力气,那扇破木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就算能打开,门外那齐胸深的积雪,也让人寸步难行。

他们依旧被困着。

但这小小的土屋,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绝望了。

因为,有两个人。

这些天,陈明和林秀之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们一起在炉边烤火,一起分食不多的食物,一起听着外面死寂的雪原上传来的偶尔的风声。

白天,陈明会想办法加固一下被凿开的墙洞,或者出去看看雪有没有融化的迹象。

林秀则在屋里,默默地缝补,或者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明忙碌的背影。

晚上,是两人说话最多的时候。

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和跳动的炉火光芒,他们聊过去,聊现在,偶尔,也会小心翼翼地,碰触一下未来。

“陈明哥,你说……这雪,啥时候才能化完啊?”林秀望着窗外被月光映成银白色的雪地,轻声问。

“快了吧,”陈明望着炉火,声音有些低沉,“等开春,就化了。”

“开了春……就好了。”林秀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患难与共,让一些原本被压抑、被忽略的情感,像雪后的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起来。

陈明看着身边这个女人,她虽然经历苦难,但眼神里依然有种干净的东西。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身边有她的气息,有她的声音。

林秀也常常偷偷地打量陈明。

这个男人,话不多,人也穷,可他心眼好,实在,有担当。

在这绝境里,是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和温暖。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遇上这样的男人……

这天晚上,又是一个寂静的雪夜。

两人围着火炉,默默地坐着。

炉火映红了林秀的脸颊,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很久,她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抬起头,看着陈明,轻声问道:

“陈明哥,我看你人这么好,又勤快能干……怎么快三十了,还没成家呢?”

陈明正用火钳拨弄着炉火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苦笑,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成家?呵……谁能看上我啊?”

他自嘲地摇摇头,“你也知道,我这条件,没爹没妈,穷得叮当响。村里好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躲着我走?以前也托人说过几个,人家一听我家里这情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钱,没房,谁跟你过?也就只能这样,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力和深深的失落。

林秀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定定地看着陈明。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也或许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流露,她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了一句,一句让陈明瞬间愣在当场,感觉全身血液都冲上头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