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成都南边的一个小小的居民小区里,王垠的身影经常出现在楼下的小花园。他穿着普通,步子慢,有时跟门口保安打个招呼,有时独自坐在长椅上发呆。小区里有些人知道他年轻时的“故事”,但大多数人都只是当他是个安静的邻居。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如今低调的中年男人,二十年前却在全国高校和IT圈里引起过不小的波澜。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王垠”这个名字,和“天才”“狂人”这些词常常被放在一起说。最早认识他的人,大多是从那篇让清华大学师生和社会媒体都议论纷纷的退学信开始。

2005年,王垠在清华的校园BBS上发布了一封万字长文,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自己在清华求学期间对中国高等教育的种种不满。信里没有多少客气话,也没有什么粉饰,句句都带着锋芒。他把问题摊在桌面上,把自己的理想和现实的冲突坦坦荡荡地写了出来。

那时网上还没有那么多所谓的“意见领袖”,王垠的一封信却在网上被转发了成千上万次。有人说他勇敢,也有人觉得他太不懂世事。普通人家孩子到了清华,巴不得安安稳稳拿个学位再找份好工作,可王垠却选择退学,而且理由还是“体制问题”,着实让很多同龄人和家长们一头雾水。

清华退学之后,王垠的经历也并没有像别人期望的那样逐步“回归正轨”。他去了美国康奈尔大学和印第安纳大学伯明顿分校继续读博士,没过多久还是中途退了学。几年下来,三个响当当的学校,他一个都没念到底。到了这一步,外人很难不带点嘀咕:“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其实,王垠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从小就有。小时候,他就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学习不用家长操心,成绩总是拔尖。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兴趣很广,桌子上摆的都是物理、计算机、哲学一类的书。高考时,他只差两分没能进清华,进了四川大学学计算机。进大学后,王垠没像其他人那样混日子,反而用逃课自学的方式,把所有课程都吃透了。等到毕业那年,他成了学校唯一一个保送清华计算机硕博连读的学生。

到了清华,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修完硕士、博士的课程。课余时间,他还写了几篇在IT圈很有影响力的文章,比如《完全用Linux工作》。那几年,国内喜欢折腾Linux的人,几乎都听说过他。

甚至很多年轻的技术人,都把他当做榜样。可也正是这种“风头”,让王垠越来越不安分。别人觉得能进清华、进实验室、跟着导师做项目是天大的机会,可他偏偏觉得“不自由”。一旦心里觉得委屈,他就要说出来。这种性格,在学术环境里难免会和导师、同学产生摩擦。

回头来看,他和国内很多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很不一样。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为了混个学位或者名声去忍让的人。

有一次,他和母亲聊天时说:“我不是不想好好读书,只是受不了那一套做派。”

母亲叹了口气,劝他放低姿态:“你不容易进了这么好的学校,怎么就不能忍一忍呢?”

王垠摇摇头,“有些事忍着就成习惯了。”

这些年来,他始终都是这样的人。

二、

清华退学以后,王垠带着一种“再试一次”的心态去了美国。有人说他是为了逃避国内的学术体制,有人说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能适应国外的学术氛围。可事实证明,无论在美国还是中国,王垠都过得不太顺利。

在康奈尔,他吐槽导师只关心科研经费;在印第安纳,他觉得课程设置机械无趣。其实,很多留学生在异国他乡都会遇到不适应,但像王垠这样频繁公开表达不满、甚至选择退学的,确实少见。

读书不顺后,他进入了IT行业。谷歌、微软这样的国际大公司,别说国内学生,就是国外学生想进都得拼命争取。王垠凭借自己的技术本事,顺利进了这两家公司。可是工作了没多久,他又遇到了和学校里一样的问题:和上级、同事理念不合,对公司制度、团队管理多有不满。

他曾经在自己的博客里写过一段话:“工作做得再好,也没人愿意真心认可你,他们只盯着你出错的时候。”在微软时,因对待遇和公司政策有异议,王垠拒绝签一份离职协议。协议中有一条,是他此后永不得再入微软和所有微软关联公司,这被他视作“霸王条款”。

王垠干脆把协议和自己的想法全都写出来,放在网上公之于众。微软方面则通过正规渠道将其“全球封杀”。此后,王垠再也没能进入任何大型IT企业。

其实在这件事之后,王垠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彻底消失”。他开始远离公众视线,做一些自己喜欢的小项目。比如运营个人网站,写技术博客,偶尔参加一些开源项目。

生活逐渐变得简单、平淡。周围人有时会觉得他“太可惜”,但王垠自己却说:“我已经看开了,这个世界不缺乏程序员,但缺少敢说真话的人。”

他的选择其实很有代表性。在中国,很多高学历、高智商的人才,最终都难免被体制和现实的压力所困。

每个家长都希望孩子读个名校、找份体面的工作,但王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名校和名企并不是所有问题的答案。哪怕你有天赋、有能力,只要不愿妥协,就会遇到很多难以逾越的障碍。

王垠的故事让很多同龄人产生共鸣。就像小区里的张大爷说的:“他这样的人,活得太明白,才总跟人过不去。”可有人也觉得,他其实把事情看得太绝对了。

生活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多一点宽容和妥协,日子反而能过得舒坦些。

在IT圈和教育圈里,王垠的退学和被封杀都曾引发不少讨论。支持者说他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反对者觉得他是“太较真”。可王垠始终没有试图辩解,他更愿意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遇到合适的年轻人,他会愿意耐心讲解技术难题。只要谈到学术体制、企业制度的弊病,他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这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有过后悔。

有一次,他在自己博客里坦言:“其实我也试过妥协,但妥协久了就不是自己了。”在外人看来,他的一生错失了很多机会。但对他来说,这些错失本身,就是自由的代价。

三、

现在的王垠,生活得很低调。他没有再进大公司,也没有选择回到高校。身边人问起过去的经历,他多半只是笑一笑,不肯细谈。偶尔会在网络上发表几篇技术文章,有时候讲讲自己对行业趋势的看法,有时候分享一些实用的经验。内容平实、直接,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咄咄逼人。

每天,他的生活都很有规律。清晨起来,做一顿简单的早餐,打开电脑,读一会儿书。偶尔有邻居电脑出了问题,王垠会帮着修理。

时间长了,大家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孤僻。楼下水果摊的老板娘总说:“这个人看着难接近,其实心肠不坏。”他给小区里有志于学技术的年轻人讲课,内容通俗易懂,很多人听完都说受益匪浅。

有一次,一个孩子在他家待了一下午,回去跟父母感慨:“没想到做技术也能这么有趣。”

闲下来时,王垠喜欢一个人去公园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看看天。身边的老人偶尔会和他聊聊家常,他也总能耐心地听着。家里人虽然有时还会念叨他的过去,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希望他健康平安。母亲曾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说:“你这孩子,就是太较真了。不过你要是觉得舒服,我们也不多说什么。”

有时候,他还会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下来,发在博客上。内容不再像以前那样犀利,更多的是对现实的温和思考。比如谈到人工智能、谈到软件开发,王垠总能用生活化的比喻,把复杂的问题讲得简单易懂。他说:“技术这东西,说到底也是服务生活的。人如果不幸福,搞那么多技术又有什么用呢?”

王垠并没有因为被封杀、被边缘化而变得消极。他选择了和世界保持合适的距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有人觉得他是“被世界抛弃”的天才,也有人认为他其实找到了真正的自由。不管哪一种说法,对王垠来说,生活只要过得心安理得,就足够了。

每个人对成功都有不同的理解。王垠或许没有成为某家公司高管,也没有在学术界扬名立万。但他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了与众不同的人生路。外人无法理解他的选择,但只要他自己觉得值得,那就已经足够。

至于他将来会不会重新走上舞台,会不会再有大动作,没人能说得准。但现在的他,安静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偶尔和邻居聊聊天,偶尔在网上写写技术文章。生活虽然简单,却自有一份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