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公众号: 艺非凡( ID:efifan)
他的歌里,
藏着香港黄金时代的眼泪。
他被命运抛弃了3次:
在襁褓中,被生父当作“私生子”随意处置;
文字在他眼中扭曲成诅咒,终生看不懂乐谱;
带着国际大奖回国,却被唱片公司嘲讽“声音像哭丧”。
没人料到,这个在夜店琴架后藏刀卖唱的“怪胎”,会在30年后,用一首歌让千万人泪流满面。
▲ 卢冠廷
当大漠黄沙漫过银幕,当城墙上的一吻定格成世纪遗憾,卢冠廷的名字才真正被大众所熟知。
01
命运弃子的逆袭
当文字成为诅咒,音乐化作救赎
1994年夏,导演刘镇伟在银川的拍摄间隙,向卢冠廷讲述了一个“500年未果”的爱情故事。
紫霞仙子的一滴泪,至尊宝的一句“像条狗”,让卢冠廷在返港飞机上泣不成声。
卢冠廷抱着吉他,仅用2个小时便谱出旋律。
次日,妻子唐书琛提笔填词,《一生所爱》的苍凉从此浸透华语影史——
“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这首歌成了《大话西游》的灵魂,也化作时代的眼泪容器。
30年后,佛山千灯湖音乐节。74岁的卢冠廷依然白衣光头,抱着吉他颤声吟唱。
台下观众泪光闪烁,仿佛又见大漠城墙上那一吻,恍如隔世。
▲ 《大话西游》剧照
这个被命运随意抛掷的婴孩,自出生便背负着“弃子”的烙印,更被上天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阅读障碍症。
文字在卢冠廷眼中扭曲成怪异的符号,考试永远垫底,嘲笑声如影随形。
他一生看不懂文章和乐谱。
▲ 年轻时的 卢冠廷
60年代,读中学的卢冠廷随父亲移居到美国西雅图。
他幼时受父母影响,喜欢听传统戏曲。到了美国,又迷恋上民谣,听着披头士、鲍勃·迪伦的音乐成长。
转机发生在16岁的英文课堂。
当老师要求朗诵诗歌时,他低声问:“我能唱出来吗?”
即兴创作的旋律如清泉倾泻,全班寂静后爆发出掌声。
那一刻,卢冠廷终于在黑暗里摸到了一根火柴。
这把火柴,是他打工攒钱买下的二手吉他,是唱片里沸腾的反叛精神,更是他写给自己的生存宣言。
多年后,卢冠廷谈及过往,仍会感激音乐对他的救赎:
“这段经历,对我来说完全是两个字,就是‘生存’。如果你想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哪怕只是会作曲,在音乐上就可以发挥。 当时我甚至认为,自己要作曲比别人好才行,因为这样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此后,音乐和吉他一直陪伴在卢冠廷的身边。
02
夜店琴架后的刀光与玫瑰
落魄才子与军阀千金的血色浪漫
1977年,27岁的卢冠廷在美国业余歌唱比赛中获得了金奖。
受此鼓舞,踌躇满志的他回到香港,想要做一名歌手。
然而追梦谈何容易,卢冠廷给各大唱片公司送去的试唱带全都石沉大海。
彼时正是绝代双骄——张国荣和陈百强,称霸香港乐坛。还是无名之辈的卢冠廷自然寸步难行。
为了生存,他蜷缩在尖沙咀的地下夜店,琴架后永远藏着一把开山刀。霓虹灯管在潮湿墙面投下血色光斑,台下醉汉们举着酒瓶嘶吼,有时打起架来竟还扯着嗓子喊:"接着唱!"
这一唱,就是整整六年。
卢冠廷后来总说,那段时间他练就了"一心二用"的本事——左手按和弦,右手摸刀柄,眼睛还得盯着场边随时可能砸过来的酒瓶。直到某天深夜,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推开酒吧大门,珍珠耳环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没人知道这位民国军阀唐继尧的孙女为何流连于此。她只是安静坐在吧台,直到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唱完最后一首歌,才轻轻递上纸巾:"你的歌,像把生锈的刀划开黑夜。"
▲唐书琛早年照片
她是半岛酒店优雅干练的华人总监,出入皆是名流雅宴;他是兰桂坊落魄歌手,满身桀骜与疲惫。门第悬殊的两人,因音乐产生灵魂共振。
“他的声音独特,虽非大众,却总能触动人内心。”
那时卢冠廷穷困潦倒,付不起填词人稿费。唐书琛自学填词,将二人夜店挣扎写成《天鸟》。
她会在会议结束后,偷偷听他唱歌;他会在演出结束后,送她回家。
唐书琛把对生活的感悟写进歌词,卢冠廷用旋律赋予其生命。他们相互扶持,在音乐世界里找寻慰藉。
当《天鸟》的旋律响起,人们仿佛看到两个灵魂在黑暗中相互照亮,用音乐书写着属于他们的传奇。
“我要飞往天上,像那天鸟翱翔。”
▲唐书琛与卢冠廷合影
一首《天鸟》,给卢冠廷带来了好运。
唱片公司老板听到这首歌后大为感动,决定亲自帮卢冠廷出一张专辑。
34岁,卢冠廷迎来渴望已久的机会。TVB制作人邀他举办人生首场演唱会,这将是他在香港乐坛站稳脚跟的关键。
为筹备演出,他把自己关在录音棚苦练三个月。褪色窗帘透进的光影里,琴弦上汗水闪烁。
首演当日,红磡体育馆座无虚席。《一生所爱》前奏响起,现场瞬间安静。这个曾流浪夜店的歌手,在聚光灯下绽放光芒。这一晚,他不仅站稳脚跟,更用音乐在人们心中种下温暖种子。
命运最戏剧性的馈赠,莫过于他将原名“卢国富”交给唐书琛重塑。
“冠廷”,寓意“冠绝一时,门庭赫奕”。
她以词为剑,为他劈开荆棘;他以曲为盾,为她筑起王国。
多年后他坦言:“没有唐书琛,我连‘卢冠廷’这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03
BGM之王的诞生
音符织就港片黄金时代的灵魂
35岁那年,卢冠廷为电影《半支情》首次操刀配乐。他大胆采用开放式调弦法,在吉他第六根弦上刻意制造错音,让原本婉转的旋律变得诡谲磅礴。当第一个音符在录音棚炸响时,导演惊愕地瞪大双眼:"这疯子竟把电影配成了摇滚诗!"这种突破传统的编曲方式,让影片情感张力倍增,也让卢冠廷在电影配乐领域崭露头角,开启了他音乐生涯的新篇章。
此后,他的音符如野火燎原。
30年后,贾樟柯把《喋血双雄》的主题曲《浅醉一生》用到《江湖儿女》中,掀起一阵怀旧风潮。
《喋血双雄》的同一年,《赌神》上映,专属于赌王发哥的BGM应运而生,铜管与弦乐交织成帝王般的压迫感,成了经典中的经典。
《岁月轻狂》的旋律一响起,便如潺潺流水漫过老香港的街巷。钢琴声轻柔婉转,似在低吟浅唱着时光流逝的惆怅与眷恋。那音符间,藏着多少人的青春回忆、人生况味。
这首金曲凭借其动人旋律与深刻内涵,斩获了第2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奖。它不仅是一首歌,更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人们心底那扇关于岁月的记忆之门。
还有《再回首》,为电影《群龙戏凤》创作的《凭着爱》,经姜育恒改编登上春晚,一句“再回首恍然如梦”,成为一代人的记忆。
从业数十余年,卢冠廷创作上百首作品,横跨电影配乐、流行金曲,被调侃以一己之力“养活了半个香港乐坛”。
香港作曲家金培达说,他记得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香港,随便看个电影海报,配乐都是卢冠廷的名字。
在香港电影配乐领域,卢冠廷获奖无数,堪称拿奖拿到手软。令人惊叹的是,连香港金像奖的主题音乐都出自他手。
赶上香港电影与流行音乐的黄金时代,卢冠廷事业一路腾飞。彼时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的张学友,唱着他作曲的《天变地变情不变》,用深情歌声打动千万少女的心。卢冠廷用才华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在乐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张国荣听过《但愿人长久》,忍不住拿来翻唱,并在歌词本内页写下对这首歌的感言:“作词与作曲天衣无缝,冠廷与书琛,本来就是天作之合。”
卢冠廷最经典的几首歌,几乎都是唐书琛填词。
除了《一生所爱》《天鸟》和《但愿人长久》,还有一首被香港人奉为婚礼必备的《陪着你走》。
写这首歌时,卢冠廷与唐书琛吵架,但隔日卢冠廷起床后,发现唐书琛已经将歌词写好,内容正是他们恩爱的日常生活。
“爱,谁说永不会长寿,陪着你一生到白头”。
04
丁克42年
音乐与爱,即是圆满
1998年,音乐成了卢冠廷健康的"隐形杀手"。长期熬夜创作、日夜调试音响器材,让他患上严重的化学物质敏感症。病痛迫使这位音乐人远离舞台,与妻子唐书琛隐居西贡,在青山绿水间经营起"绿色生活专门店"。
这一别,便是十余年的沉寂。店铺里摆满天然材质的生活用品,夫妻俩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对生活的热爱。唐书琛收起笔墨,坦言:"写歌像十月怀胎,每个字都要与作曲人的灵魂共鸣。"她把最动人的词句都留给了卢冠廷,那些藏在音符间的温柔与默契,成为他们独有的情感密码。
30多年前,李宗盛邀卢冠廷与唐书琛创作了《如风往事》。那时他们初尝中年滋味,忙碌又烦乱。歌词里满是感慨:“因为那时间如风,告诉我们人生太匆匆”。
30多年后,卢冠廷夫妇和李宗盛在《生命的源头》中有了新感悟。他们写下“若果身边的所有默然消失了”,道尽对岁月与爱的豁达。时光变迁,他们从感叹时光,走向坦然面对,于岁月中寻得内心宁静 。
▲卢冠廷新专 辑《 Togeth er A s One》
如今两人隐居香港,她填词,他谱曲,阳台上永远并排摆着两把旧吉他。
最好的爱情,不是互相凝视,而是望向同一片星空时,连叹息都押韵。
▲2015年,卢冠廷与妻子唐书琛相伴出席新专辑试听会
这些年,卢冠廷愈发钟情于《一生所爱》,常在舞台之上、生活之中,轻轻哼唱起这熟悉的旋律。
他感慨道:“《一生所爱》之所以有着独特魅力,大抵就在于那段历经五百年都无果的爱情吧,仿佛注定永远求而不得。”
“它就像一把钥匙,能悄然打开你细胞深处潜藏的那份浪漫。”
卢冠廷时常遐想,即便再过百年之久,当岁月的长河奔腾不息,世间早已物是人非,可依然会有人深情唱起这首歌。那时,人们依旧会被其中的故事深深触动,为这份跨越悠悠时光的情感,再次洒下感动的泪水,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已经老迈的卢冠廷重新背上吉他,在舞台上重唱《一生所爱》,唱尽了人生的沧桑,道出了无尽的深情。
而唐书琛则面带微笑地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卢冠廷,眼里充满了深情。
在那首《如风往事》里,李宗盛和卢冠廷有一段对话,也极为经典:
卢:Hi Jonathan,回看以前你有没有后悔过?
李:一点都不会,虽然累,可是很值得,也很安慰。
卢:希望我们一生,对生命都无悔。
李:OK。
真正动人的旋律,总能在不经意间叩击心扉,唤醒沉睡的情感。
从命运的荆棘中起步,在逆境的熔炉里淬炼,最终升华为对生命最深情的礼赞。
哪怕只剩最后一个音节,他依然是那个执拗地拨动琴弦、向世界宣告不屈的追梦人。
恰似《一生所爱》,三十年光阴流转,依旧在耳畔回旋,成为跨越时空的情感密码,道尽尘世间最普遍的缺憾与向往。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是情感的载体,它超越了语言的界限,直抵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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