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章杰
房玲在心里说:“人心如网难说清,知人知面不知心!”
秀芝家的邻居、卢老五的婆娘房玲,是个锣鼓叉叭嘴,她见金珍近一年里,常往来于秀芝家中,仿佛有怨恨似的,她要帮秀芝解解气。她瞅着门前的菜园子地,抬头望了望天,转身跑到秀芝的家门前,对秀芝浅笑地说:
“你姐姐金珍,不是个啥好东西!”
“前二三十年,你家三个儿女,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那么苦,她两口子望都不望,一点儿都不给你帮衬;现在倒好,见你家儿女都有用、条件越来越好,就来往了!——恐怕她是来贴鳖、噌光彩的吧!”说着说着,房玲有些激动,眸子里透出诡黠不羁的神情。
说来也巧,金珍有走动,房玲有说法。其实,金珍这女人,并非房玲能用己心去测量的。
金珍的家在山梁东面的平坝,秀芝的家在山梁西边的果园。金珍形体高胖,说话直而不曲,处事风风火火;秀芝身板瘦矮,言语曲而不直,待人慢条斯理。两人虽是一娘所生,性格却山南海北,各走西东。
秀芝与房玲早先都是外村的人,同年出嫁来到果园村,成为果园村的村民。秀芝的老公虽是个高中生,但口辞木讷。秀芝每有生活上的难事,老公总是冲不上去、帮不上她的忙。为这事儿,秀芝很苦闷,但又没有地方去说。正好房玲填补了这个空缺。只要秀芝找房玲济难解困,房玲绝不推辞,一定帮忙出头到底。久而久之,秀芝与房玲就成了好朋友。
早先,房玲知道秀芝姐妹俩一些事儿——金珍两口子嫌弃妹妹秀芝家穷,不很待见妹夫一家人。两家人的走动,仅限于姐妹之间,而且频次很低。这种亲戚间的接触,持续了二三十年。后来,秀芝的儿女们渐入优境,事业、产业、家业样样不差,两家才开始往来走动。而主要走动者也仅仅只是姐姐金珍……姐夫病情每况愈下。
房玲有一个独苗儿子,大学毕业后,考取公职在县城工作,与岳父母一起生活。她老公是一个小老板,家境还算殷实,日子自然好过。房玲琢磨着——她没有过多负担,有的是宽裕时间——她应该琢磨的事儿。
房玲思过来、想过去,咋也琢磨不出个道道来。她眉心一锁,计上心来。她奈上了秀芝。她要求秀芝,给她解释金珍近来一些不合常理的言行。因为房玲怕——她听到了秀芝和金珍说的一些话——秀芝吃亏上当。
秀芝知道了房玲的一些想法,如梦初醒,对房玲说:“好姐妹,想到哪儿去了。咱姐姐不是黄鼠郎,她有难处,每次来咱家,就是叫咱去给她做个伴儿。没啥所图的。知道不?”
秀芝虽言语不多,但说起话还是有板有眼的。秀芝把眼光投向房玲,对房玲说,没啥大不了的,你听好了——
金珍每日清晨洗漱毕,雷打不脱的,先要在一楼客厅面向观音上香,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金珍很苦闷,一度几近绝望——她每晚、甚至白天眼皮一垂,眼前都是村前院后几个男女逝者的狰狞面孔:有青面獠牙的,有披头散发的,有怒目圆睁的,有手舞足蹈的,有穷追猛打的……金珍的魂魄都怕吓掉了。
金珍自己对自己说:“咱也没有做啥坏事、过头事,几个亡魂白天黑夜找咱闹腾干啥子?没道理呀!”
金珍有大半年都做噩梦,看中西医也没治好病。去年七月十五前后的某天晚上,她睡得很沉,就进入到噩梦中。她依稀记得——几个亡魂闹腾毕,一个白胡子老翁望望她,对她说:“你脾气太坏,以大欺小,以富凌穷,霸占太多,不合众心;你要洗心革面,多做善事,以慰亡魂在天之灵。切记,切记!”
金珍自被白胡子老翁点化后,扪心自问,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事,一时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接着,一连几天,她没有一点精神。每当夜幕降临,她仿佛觉得家里又是群魔乱舞。她被吓得爬到大桌子底下抱头鼠窜。末了,她竟在大桌子底下睡着了。在梦里,她一遍遍重复着以往梦中狰狞的面孔——白胡子老翁再度在她梦中出现,只说了一句:“金珍女士,你知错吗?你悔过吗?”金珍连忙磕头,怯生生地答道:“仙爷爷,咱知错,咱悔过!”仙爷爷便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大半年过后,金珍终于被可怕的梦魇整趴下了——她像过电影一般:她瞅着枯瘦如财、要死难活的老公;想着儿子再婚后,好不容易给她得个孙子,不到四岁却溺水而亡;儿子又因工作失误被降职处分……她泪流满面。
她还想着,老公从公司退下来后,大家伙对她两口子的不满——诸如:占他人一小点田地好处、独享沙石场利益、复取公家费用、恶要建没用地补助,等是。这些,看起来不多或不少,但累加起来却还有一大坨子……前村后院的人们心里都有一杆秤,有的是死也没有暝目的。她越想越后怕。
金珍她老公把一点余钱用光后,带着悔恨,没挨过那年腊月十五,就漂然去了天堂。次年清明时节,金珍不但给她老公献上了祭奠的鲜花,也给常在她梦中惊吓她的那五六个亡魂献上了鲜花,嘴里像念经文一般,虔诚地表达了她深切的悔过!
☆ 本文作者简介:章杰,男,汉族,属63癸卯兔,湖北十堰竹山人,大专文化。是十堰市“女娲传说”非物质文化传承人。爱好文史经哲、民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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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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