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吴桂兰打完一整天的牌,拎着一兜水果哼着小曲回家,一打开门,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儿子儿媳的衣柜没了,孩子的小书桌也不见了,甚至连阳台上那几盆绿萝都被搬走了。

她愣在门口半天,嘴里的哼唱卡在喉咙里,一种不安的预感蹭地涌上来。

“囡囡?”她喊了一声孙女的名字,没人答应。她走进房间,床铺整整齐齐,孙女平时最爱的毛绒熊也没了。

她忽然坐在沙发上,有点喘不上气来。

这才意识到——儿子一家三口,走了。

事情还得从前一天说起。

早上,儿媳小雪准备带女儿囡囡去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一边找鞋一边跟婆婆说:“妈,你今天有空不?幼儿园家长太多了,不太好停车,我和小涛商量了一下,要不您陪囡囡去?”

吴桂兰正在厨房擦锅,皱着眉头:“我今儿约了打牌,一大早都跟她们说好了。我这人不去,她们得说我不讲信用。”

小雪脸色有点不好看:“妈,这亲子活动一年就一次,而且囡囡特别希望您去。”

“唉哟,我去打牌不是玩,是锻炼脑子,我这把年纪,得找点事做。”吴桂兰一边说,一边戴上了她的金耳环,提着包准备出门。

小涛从房间出来,语气也不太好:“妈,你打牌都打了多少年了?囡囡一天到晚跟你说想让奶奶陪她,您一次都没答应过。”

吴桂兰一听不乐意了:“你们什么意思?我白天给你们做饭、接孩子、洗衣服,我容易吗?就因为我今天不去幼儿园,就开始数落我?你们这叫忘恩负义!”

小雪想说点什么,被小涛拉住了:“算了,走吧,迟到了。”

吴桂兰坐在沙发上,嘴巴撇着,一脸委屈。

可没过多久,小雪又折回来,把囡囡抱回来交到她怀里,说:“妈,我们单位临时开会,小涛也赶不过来,囡囡就拜托您一天,我们下午六点就回来。”

吴桂兰一脸为难:“我真有牌局,要不你让她自己玩会儿,我中午回来给她煮个面。”

小雪眉头拧着:“妈,囡囡才五岁,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家里?”

“哎呀,我小时候五岁就能去田里拔草了,现在这孩子都被惯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小区楼下保安都熟的,囡囡不乱跑就行。”

小雪咬着牙:“妈,您这也太不靠谱了……”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你们忙去。”吴桂兰不耐烦地挥挥手。

于是,囡囡那天被留在了家。

吴桂兰打了一天的牌,打得不亦乐乎,中午跟牌友吃了顿炒粉,下午又转战别人家继续搓。直到晚上七点才拎着水果晃悠回家,心想:“哎呀今天赢了五十块,运气不错。”

可她一打开门,屋里空了。

她开始打小雪电话,关机,再打小涛的,也关机。

她慌了,去群里问:“有谁见我家小雪和小涛没?”没人回复。

她坐在客厅,看着四面白墙,一阵头皮发麻。

晚上十点,终于,小雪给她发了条微信——

“妈,我们搬走了。你不需要理由,我们也不想再争吵。囡囡那天一个人在家,哭着给我打视频电话,说她饿了,怕黑。我当时在厕所里看到消息,眼泪都出来了。

你可以不喜欢我们,但你至少得有点责任心吧?孩子是你亲孙女,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一天,就为了一场麻将。你说你锻炼脑子,我看你是把良心搓没了。

别找我们了,我们也累了。”

吴桂兰看完,手机差点掉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忽然回想起那天出门前囡囡软软地说:“奶奶,我能跟你一起去打牌吗?”

她说:“那哪成,孩子不能去打牌的地方。”

她回忆起,小雪在厨房小声叮嘱囡囡:“饿了就去冰箱找鸡蛋,我给你煮好的。”

那时候她还在想:“这些当妈的,真是太娇气了。”

可现在,屋里空空荡荡,连囡囡最喜欢的小马塑料凳都不见了。

她不甘心,跑去儿子单位堵人,人家说:“他早就调到外地去了。”打听了好几天,才从邻居口中得知,他们已经搬到隔壁市去住了,连房子都租好了。

她开始每天守在手机前,盼着小雪或小涛回她信息,可等来的只有朋友圈的屏蔽。

几周后,过生日那天,她点了个小蛋糕,一个人坐在沙发前插上蜡烛,却想起以往囡囡唱歌给她听:“祝奶奶生日快乐……”

现在,屋里连点人气都没有。

那天夜里,她终于打通了小雪的电话,一听对面是囡囡,她哽咽了:“囡囡,是奶奶,奶奶想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奶奶,你会不会又把我一个人关在家里?”

吴桂兰泪如雨下。

到这时她才明白,有些错,真的不是一句“我不懂事”就能挽回的。儿子儿媳不是狠心,是失望太多次之后,终于决定不再给机会了。

她现在才知道,家不是靠嘴说“都是一家人”就能稳住的,是靠一点一滴的责任和心意撑起来的。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喃喃自语:“我这一辈子,输得最惨的一局,就是那天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