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偏远的山区。山区坐落着两个村子,人与人之间的走动,也就限制在这个小小的圈内。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然而就因为这水,才发生了怪事。

因此,山里人的心胸也就越来越狭窄了。

两个村,一个叫草杂村,一个叫于勺村,仅有着五六里的山沟小路。多少年来,两村关系一直不错,相互都有亲戚嘛,经常走走,也有个照应。这不,像孩子似地说变脸就变脸了,两村打起来了。

因为什么?因为水。

这两年雨水少,天说干就干起来了。村庄里,田地里,人和畜都离不开水。从地理环境来说,草杂村东面斜山坡上有一个天然的积水水库。过去,也没有看重它,现在可是救命之源了。草杂村村长吕大民率领村民沿山沟把水引进了村里,而且也引入田地浇灌庄稼。

于勺村看到了,也没跟草杂村协商,悄悄地从另一头,把水库的水也引到了于勺村。

这事,很快让草杂村的人知道了。水库的水越来越少,这下,草杂村不干了。村长吕大民气汹汹地找到了于勺村,这水库是草杂村的,偷水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于是,毫不客气地就把通往于勺村的水源给堵死了。

于勺村不干了。男女老少都围在了水库两头,说这水库是山上的,没有划给草杂村,水大家都可以用。

草杂村的村民多,而且水库离村子又近,自然草杂村占了先。

于勺村和草杂村打起来了。两个村民的头也被打破了,于勺村见势不妙,再打下去,肯定对自己不利。这水库的事,也就放弃了。

人也被打了,水也没捞着,于勺村人气得直骂,我让你们吃水,早晚把你们村的人吃死。

这话到底是气话,还是真话,当时没有人当真。没料到,两天之后,草杂村真的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先是村北头的豆腐磨房,一群从水沟里回家的鸭子,死了整整58只。豆腐房的王大彬,双手提着一只只下蛋的鸭子哭叫:“这是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怎么都死了。这可是我们家唯一用来挣钱,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王大彬提着死鸭要去找村长,这时,在村东头,正在耕地的村民陈兴华也跑来,他家两头黄牛,早晨起来去耕地,还没走两个来回,两头牛都倒在地上。鼻子喘着粗气,不到5分钟,两只黄牛就蹬着腿死了。

这一切还不算完,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

村长吕大民傻眼了,难道是于勺村的人使了坏?吕大民知道这事闹大了,村民不安生,但又没抓住于勺村人的把柄。只好忍着性子,对他们说:“先查查,是不是鸭、牛生病死了。”

“我的牛早晨还好好的,要有病,也不能突然就倒下了?肯定是于勺村的人干的。”村民嚎叫着。

这时,村姑于珍手里抓着一只活公鸡,一菜刀把鸡脖子砍掉了,滴着血,沿山庙小路走着,口里还阵阵有词地念着,“苍天怪罪,有人灾,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村里的人都信村姑,只要她念着什么,准能发生什么。

村姑有四十多岁,长得白白净净,两只眼睛长得像金鱼眼,加上头发蓬披着,而且经常穿一身黑衣服,给村民一种神灵的感觉。一般的人,都不敢惹她。就连村长也让她三分。

村姑于珍在庙前摆上血淋淋的鸡,然后,不停地拜佛。

傍晚时分,一桩奇怪的事,发生在村长家。从地里回来的村长儿子吕小山,渴了,用碗在缸里喝了两大碗凉水,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昏倒在地上,吕大民把儿子抬到床上,儿子大吐不止,浑身抽筋,想说话,又说不出话来。

拖拉机把吕小山送到镇上医院,医生抢救了几分钟,吕小山‘就蹬着腿死去了。这下,吕大民可是哭得死去活来。好好的一个青年,还在干活,回到家说不行就不行了。

全村的村民震动了。村民都跑到庙前烧起了香。

村民小声议论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你看,村长惹怒了水神,他儿子就死了。有的说,说不定是于勺村的人下了毒药。有的说,这是一种病,早在1948年7月,这个村子就发生过死人死畜的事,一连死了七八人,还有一大批牛、羊、鸡。

吕大民哭过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领一帮男劳力,挥着锄头和棍子,冲到了于勺村,还没等于勺村的村民弄明怎么回事,就把于勺村的房子、围墙给砸了个稀巴烂。

于勺村的村民一个劲地叫冤枉。但知道草杂村村长的儿子死了,一些村民也都嘀咕起来。干嘛,为争水,还真让人家草杂村死了牛鸭,又死人。

大批的草杂村民正在于勺村打架的功夫,一位村民跑来哭叫道:“村长,不好了,铁柱他家弟兄两个,在山里打柴回来,就倒下了,说没气就没气了!”

吕大民惊呆了,挥着手:“回去,走!”

等吕大民赶到村里,铁柱家围着一群人,兄弟俩人都才20岁出头,正是他们家干活的壮劳力。而且他们长得黑黝黝,起的小名,也是铁柱,身体结实的很。冬天,他俩还在水里去摸鱼,从来没病过。

铁柱他娘哭得都昏过去了。

“赶快送医院!”村长叫着。

铁柱娘将两兄弟送进了镇医院。

吕大民问了个明白,铁柱俩兄弟,和吕小山的症状一模一样,大吐不止,又是抽筋,不到半小时,就完了。像牛死的情况一样。

吕大民抱着头,坐在地上哭起来。“咱们这草杂村到底怎么啦?这一天三个,可怎么办呀?”

村里的人都紧张起来。有的人连门都不敢出。

村姑于珍看见死了人,没有反应。铁柱一家一直和于珍关系很好,好得就像一家人。

铁柱兄弟俩死了,于珍没哭一声,依然杀着鸡在庙前拜香,并振振有辞,“苍天这是你的旨意,人死了,都死了!”

村长吕大民这才引起重视,这村庄不到一个月接连出现人畜死亡事件,而且不明不白。他反映到镇上,镇里又报告了县里。

很快,县里派了一个工作组下来了。有公安局的、卫生局的,还有科协的等等七八个人。

公安局的人首先反映,就是于勺村的人可能对草杂村下了毒。原因是争夺水库,发生过打架事件,而且他们村里的人公开说过,让草杂村的人和牲畜死光。这就证明,这个村的村民有下毒的动机。

卫生人员根据公安人员的分析,对草杂村的水源和重点铁柱家的饮用水进行了取样,科协人员对那个山区的环境和气候进行了考查,不存在有病毒性传染,尤其是对植物、土壤等进行了取样化验,也没有病菌传播的因素。

公安人员先后对铁柱和吕小山的病情以及饮食的食品、玉米稀饭和疏菜进行了化验,没有发现有毒的物质。

村长吕大民找到县公安局的人,谈了整整半天,主要是对于勺村的怀疑,以及产生矛盾的前前后后,并向公安局的人员列出了三名最具危险的人物黄传文、于尚华、于天国。因为这几个人是于勺村领头闹事的。而且还攻击过草杂村的村民,扬言要杀死草杂村的人。

公安人员对于勺村进行了调查,那几个人显得老实得很,一提起草杂村最近死去的人,他们一口否定,这跟他们村没有关系。一辆警车把黄传文三人带到了县公安局。

审讯是第一关,结果黄传文三人不知道如何交代。县公安局的人员只好先把他们关起来。

过了三四天,草杂村又传来不好的消息。村东头紧靠着的两家人,曾一起聊天,说什么也不敢出门,也不敢喝从水库引下的水,在自家的一个快干的水井里掏水做饭。村姑于珍也跑到这两户的家里说,让他们在家躲躲,灾运在村里打转呢。

他们在家做了点玉米粥,蒸点地瓜吃,俩家人又不是吃的一锅饭,可这两家不知怎么都昏倒了,口吐白沫,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死了三口人。

村民遇上这种事,也不敢靠近,生怕传染,躲得远远的。

一群村民围着村姑于珍,请她给庙上烧高香,让瘟神离开吧。村姑还吩咐大家,每家杀一只鸡,在村口、路口、山口、水口等撒上血路,堵住瘟神入侵。

县里傻眼了。特别是公安局的人员,眼看着被抓的三名嫌疑犯都关在县里,草杂村又暴死三人,这肯定跟他们没关。奇怪的山村事件,让县里感到非常棘手,于是,请求上级部门,派上面最好的公安侦破人员。

这事,的确让上面的公安局人员感到事关重大。一道指令,让女子特别侦查小组,紧急赶往那个偏僻神秘的山村。

女警徐静红的警车往山区开去。一路上山石遍地,行进非常困难,好在早有准备,开的是越野车。到达草杂村后,县公安人员把他们原先的判断和新情况,向徐静红她们作了介绍。徐静红感到不适应,一切调查按她们自己习惯的方式进行,可能有一些新的发现,你要是说得太满了,反而影响她们的思维。

女警贺梅雅耐心地找一些村民了解情况,而且问得很细。她随身带的小电脑都记下相关的人和事,以及村里不明的现象。

女警宁洁和往常一样,仍然说话很少,但引起她感兴趣的是村头山脚下的那座庙。庙建得很有特点,山石周围是茂密的林竹,一条崎岖的山石小路通向石庙。庙里有石雕的佛像,下面烧香的火盆青烟燎绕,让人看上去,特别在这偏僻山区,真的感到几分心悸。

徐静红通过调查后,很快与贺梅雅和宁洁碰了头,“于勺村为争水源,和草杂村发生过冲突,并扬言让草杂村的人都死光,单凭这些不行。县局抓走的那三个人尽快放回来。我认为,关键还是草杂村本身。贺梅雅,关于水源以及村民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要取证化验。”

贺梅雅说:“我在接触村民的过程中,感到他们心理障碍很大。我建议,最好先做死者家属的工作,做尸体解剖,只有在尸体中查找可疑点!”

徐静红紧接着说:“这个,我已向村长交代了,他表示愿意配合。估计结果两三天就会出来。”

“我还有一个怀疑,会不会村边的那家豆腐磨房。开始一群鸭子死去,就是从那里流行的,紧接着离那不远的黄牛也突然暴死。我做过调查,那个磨豆腐的男人,48岁了,一辈子都没有娶上老婆,人很怪,不愿意和别人交往。特别是见到谁家娶老婆,他就不舒服,听说,还跟村长闹过别扭,村长到他那拿了豆腐就走,从来也不给钱。”贺梅雅说着,敲着电脑。

“他叫什么名字?”徐静红问。

贺梅雅看着电脑:“叫王大彬。是外乡人。1956年从山西卖豆腐来此村落户的。”

“家里没有别人?”徐静红问。

“一辈子没结婚当然就没有老婆。不过,他收养了一个孤儿,有25岁了,还准备给他找媳妇呢。”

徐静红思考着,在原地走动起来,突然,“必须对他的豆腐,还有豆腐加工过的流水都要取样化验,越快越好,这个你来办。让县局的人配合一下。”徐静红对贺梅雅说。

在村里吃住都不方便,徐静红她们每天从县城出发赶到山村,然后到了晚上再返回县里住。

两天下来,徐静红调查了全村23名村民。在回县城的路上,徐静红自己也感到奇怪,“和于勺村相隔五六里路,为什么于勺村一点事都没有?而草杂村接连发生此事。就算是于勺村的人来投毒,铁柱家刚做好的饭和村东头两家人都是现做的饭现吃的,这投毒人也不会那么快呀?还有一个问题,更让人不解,这些死去的人,并没有和谁有仇,而且是村里比较安分的人家。就算村长的儿子吕小山死去,跟村长得罪人有关,从调查来看,只有豆腐房的王大彬和村长吵过架,看上去有些矛盾,但也两个多月了。按正常心理,也不会报复了。”

贺梅雅还是说:“我对那个豆腐房的王大彬最怀疑。首先,他是外乡人,村长跟他又有矛盾。再一点,他做豆腐的,加明矾、小苏打等一系列的配方都有条件,弄到这些东西也方便,所以说,王大彬想搞点毒药是最方便的了。”贺梅雅敲动电脑又补充说,“你们想想,他是第一个受害者,死了一群鸭子,让村民对他同情,自然把他列为受害者之列。我认为,这才是王大彬的伪装,在这背后,也许有他不可告人的罪恶。”

徐静红表示赞同,“贺梅雅的分析有一定道理。咱们只有等化验结果了。相信我们来了,村里不会发生什么事。”

宁洁突然小声说了句:“难说!”

这话又让宁洁说准了。

徐静红她们刚一到县里,公安局的人员就跑到宾馆里报告说:“徐静红,就在你们离开草杂村一个小时左右,村里张全景家里的孙子,喝了他家开水瓶里倒出的水,就又吐又抽个不停,现在送到镇医院里抢救了,也不知死活?”

徐静红一听,脸涨得通红,气愤地:“这不是在和我们挑战吗!贺梅雅,把车调头,赶到镇医院!”

“我敢说,投毒人肯定在草杂村。”宁洁说了句。

贺梅雅接着说:“要对那几个嫌疑人进行监视。”

徐静红犹豫道:“会不会是那里的水,真的有问题,或者说从地下水中含有某些毒素,对有些人产生作用,而对一些人不产生作用?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是纯自然现象产生的杀人作用。”

“县里对那里的水源,不是化验过了吗,没有任何问题。”贺梅雅说。

“我怀疑化验的结果。”徐静红说。

当徐静红她们赶到镇上医院时,已是晚上8点多了。医院外站满了人,徐静红一眼就能认出是草杂村的人。

徐静红走进急诊室问医生。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摘下口罩说:“救过来了,已经没有危险了。这是草杂村民中唯一抢救活的。”

“那为什么呢?是中毒,还是什么病?”徐静红追问。

“看来不是什么病,是吃了什么,这孩子只喝了一两口量很少,幸亏来的也及时,输点液,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

“我们想对这孩子的胃液进行化验。这对我们非常重要。”徐静红要求道,“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医

生说:“胃液已经吸出来了,只是加药后淡化了。我让化验室尽量做得细致点。”

利用化验的空间,徐静红找到了孩子的母亲。

孩子的母亲叫毛桂花,24岁,哭得两眼还红肿肿的。但看到孩子救了过来,也就把心放下了。

“你能谈谈孩子发生病情的前后吗?”徐静红说。

毛桂花边擦着眼泪,边说:“孩子3岁了,在农村很皮了,我也不娇他。吃东西和大人一样,有什么吃什么。中午吃的玉米,和我们一样。晚饭还没吃。下午4点左右,孩子要喝水,我们不敢让他喝生水,就从开水瓶里倒出仅有的一小杯水,就给了孩子,他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放在凳子上了。当时,我在院里收拾东西,就听见孩子噢噢地吐开了。我就叫他爸说,完了,孩子中毒了,和村里得病的人一样。赶快送医院,正好,邻居家有辆摩托车,就带着孩子来到医院。”

“从喝水到呕吐有多长时间?”徐静红问。

“我给孩子喝了水,就收拾院子,也就半小时吧。”毛桂花说。

贺梅雅问:“孩子出了事,你还记得都有谁去过你家?或者说,你得罪过哪家?和哪家有仇?”

毛桂花想想说:“周围几家都跑过来了。东边的王大彬给我家邻居送豆腐正赶上,他招呼了一阵,还是他让邻居用摩托车送医院的。他说,得赶紧送,慢了就不行了。”停了一会儿,毛桂花说,“我们家在村里跟谁都合得来,从来没和谁红过脸。也没有什么仇人。真的,没和人红过脸!”

又是做豆腐的那个王大彬。这使贺梅雅心里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