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今年63岁了,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赵明在城里打工,娶了个外地媳妇李倩,女儿赵雪嫁在同村,平时也常回来串门。

李倩嫁进门第三年,一直被赵雪看不顺眼。

“妈,你看看你这儿媳妇,这日子过的,她来家里三天碗都没洗过一个。”赵雪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撇着嘴。

赵桂兰躺在炕上,盖着毯子,刚输完液,虚弱地说:“她这不是刚来嘛,你哥也说了,她上班累得很,回来就让她歇歇。”

赵雪冷哼一声:“歇?她是来歇的,我还是来干活的呗?你病了,我天天跑前跑后,熬粥送药,她倒好,坐那儿刷手机。”

赵桂兰看着女儿火气冲天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但嘴上还是护着儿媳:“可你也看到了,上次我病得厉害,她请假回来守我七天,白天黑夜都陪着。那时候你跑哪去了?”

赵雪脸一僵,手里的苹果一顿,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那次我女儿生病,我也没办法啊。”

赵桂兰叹了口气,摇摇头:“咱家谁都不容易,别老盯着她没干活,这家里你嫂子啥时候说过不管?”

李倩这会儿正端着一碗稀饭走进来,笑嘻嘻地说:“妈,该吃药了。我把药按时间分好啦,放你床头柜。”

赵雪抬眼就想说点风凉话,话还没出口,李倩却突然把碗放下,认真看着她说:“小姑子,你上次说我不干活,我知道,我性子慢,也不争,但妈病那七天,我请假陪她,不是图你们一句好话,我是真心把她当妈。”

赵雪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赵桂兰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都是我心尖上的人,别吵了。”

但事情并没就此平息。

那是一个周日,赵雪刚到娘家门口,就看见李倩站在菜园子里拔草,满头大汗。

“你还知道干活啊?”赵雪故意讽刺。

李倩也不恼:“知道你又要说我,我干了也不是为了你说好话,我做我该做的。”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赵雪快步走进屋,把手里的鸡蛋往灶台一放,“我问你,上回妈跌倒,你咋没接她去你城里住?”

李倩擦了擦汗,语气平静:“那时候我们家正装修,家里灰大,我怕她住着不舒服,后来不是把人接去医院看了吗?”

“你是怕麻烦才是真的!”赵雪一甩手,碗摔在了水池边。

赵桂兰听见动静,咳着走出屋:“吵什么吵?家里就不能安生几天?”

“妈你别拦着,我就是看不惯她虚情假意。”赵雪气呼呼地。

“赵雪!”赵桂兰声音陡然提高,平时不怎么发火的她,竟然这回忍不住了,“你还记得我上次得肺炎住院的事吧?你那时候来了几次?你嫂子守了我七天七夜,不吃不睡,把我端屎端尿的事你知道吗?”

赵雪愣住了,脸上泛起尴尬的红。

赵桂兰继续:“你口口声声说她不干活,可我病了谁陪我?你嫂子那七天瘦了一圈,说一句难听的,要不是她,我怕是早就……”

她声音哽咽,眼圈都红了。

李倩站在门口,脸上却没一点得意神色,只是静静低头擦着手。

赵雪低下头,眼里有点湿润:“我不是不想管,是你也知道……家里忙。”

“我知道你有你难处,可人都有难处。”赵桂兰缓和语气,“你嫂子话不多,但她心里有我这个妈。”

那天以后,赵雪突然沉默了许多。

几个月后,赵桂兰又犯病,这次更严重,住了院。

李倩还是一样,守在床边。帮忙打针、按摩、倒尿壶,医院护士都说:“这是亲闺女吧?”

赵桂兰苦笑着说:“不是,是儿媳妇。”

第三天下午,赵雪来了,带了一锅鸡汤,还有她女儿画的一幅画。

“妈,这是悦悦画的,说你是最勇敢的奶奶。”赵雪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赵桂兰笑着接过,又看向李倩:“你嫂子都三天没合眼了,雪儿,你替她守一晚吧?”

赵雪点点头:“行,嫂子,你回去歇一晚上吧。”

李倩轻声说:“我明早五点过来交班。”

那一夜,赵桂兰睡得格外安心。

出院后,赵桂兰回了家。李倩定期送药,还常打电话问身体,赵雪也开始主动来打扫。

有一天,邻居王婶子问:“你家李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跟你腻歪着?”

赵桂兰笑着说:“她一直是这样,只是有些人,得时间去看清。”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儿,李倩正在晾衣服,赵雪在劈柴,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说有笑。

她忽然就觉得,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争吵,好像也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家,慢慢又有了团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