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2月,根据党中央和八路军总部的命令,115师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和代师长陈光率一一五师师部指挥部队东进山东。至1942年11月,一一五师东进山东的部队已由一个团发展到六万人,组建了六个教导旅和四个军区。

一天,教导二旅副旅长张仁初带了教导二旅四团在郯城、马头地区活动,同从新安镇(今江苏省新沂县)出来"扫荡"的日伪军在马头以西的重坊一带发生激烈战斗。

张仁初是个猛将,见来势汹汹的日伪军,决心给先头部队当头一棒,让日伪军日后不可轻视八路军,随便一个大队几百人就敢在抗日根据地肆无忌惮地横行,于是指挥部队与日军展开对攻。

张仁初指挥四团抢先一步向重坊守敌发起攻击,迅速突破敌人防线,歼敌大部,残敌弃镇向邳县方向逃窜,胜利夺取重坊。

对武器落后的土八路竟敢与自己展开对攻而大出意外的日伪军,第一天战斗就被打得灰溜溜地退了回去。第二天日伪军恼羞成怒地出动了1000多人,配备八辆坦克、十几门山炮步兵炮等重武器,在密集的炮火下向张仁初指挥的教导二旅四团展开轮番进攻,战斗打得非常激烈。

教导二旅四团没有火炮,只有少量的机枪,战士们两个人才配备一支步枪都做不到,且每支步枪只有十多发子弹,很多战士只能拿着钢刀或长矛作战,武器火力上处于劣势,面对绝对优势火力的日伪军猛烈进攻,官兵伤亡不断增加。

张仁初一动不动地骑着战马,在离战场不到五百米处的地方指挥战斗。

张仁初中将

张仁初座下的战马听惯了激烈的枪炮声,闻惯了硝烟,性情与他的主人一样十分暴烈,一到战场上就兴奋地又响喷鼻又刨蹄子。

突然战马一声长嘶起来,鬃毛都竖了起来。

张仁初勒紧了缰绳,没有动作。其实此时的他外表沉静,但眼见八路军武器落后,几乎被火力强大的日伪军压着打,内心早就翻腾着无边无际的怒火。

突然,张仁初拔出手枪挥舞起来,一声大吼,"共产党员跟我冲锋”,狠狠地抽了一鞭,座下战马如同一支利箭冲进了激烈战斗着的战场。

张仁初亲自出击了,等待多时的预备队也跟着冲上战场。

"冲啊!"战士们见副旅长都亲自带着预备队冲锋了,都从战壕中跳起来,像潮水一样向敌人冲去,有的往坦克的履带里扔手榴弹,有的同敌人展开白刃格斗。这一阵冲杀,杀得日伪军连连后退。

张仁初指挥的这次重坊战斗,八路军毙敌三百余名,但己方的伤亡也相当惨重,有100多人牺牲,其中有5个连长、14个排长、2个营级干部牺牲,大部分都是长征爬雪山过草地走过来的老红军干部。

两天以后,罗荣桓在外地开会赶回来,得知了重坊战斗的情况,看到干部和战士们阵亡登记表时,心情顿时沉重起来。这些干部和战士,很多是爬雪山过草地的老红军,有的是从陕北山西东进山东的老八路……

恰好此时,张仁初也回来了。

他满脸打了大胜仗之后兴奋的神色,看到罗荣桓很远就喊了一声∶"政委!"

可罗荣桓却这次没有让他坐下,更没有给他倒水,而是眼神狠厉地盯着张仁初的脸,劈头问道∶"张仁初,你是打了胜仗来要请功的吧,你是要来领赏的吧?"

罗荣桓元帅铜像

张仁初一看罗荣桓的神色不对头,立即愣在当场不敢动了。

罗荣桓厉声说∶"告诉你,我这里没有功给你,没有赏给你。张仁初你真就是张疯子!你还我干部来,你还我战士来!"

一向性情稳重和蔼的罗荣桓,今天怒容满面,透过黑边眼镜,可以看到他眼睛里饱含着泪水,"你这样的打法违反了游击战的原则,以我们劣势的火力去与优势火力敌人以硬拼硬的办法,拚掉了我们的红军老干部。你赔我的干部来!"

张仁初一声不吭,低着头站在那里挨骂。此时,想起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他的眼圈也红了。

说了几句,罗荣桓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除了心痛牺牲的战友们之外,也担心眼前这个猛将也在战斗有个三长两短,因为张仁初在多次战斗中十一次负伤,每一次负伤都能痊愈归队,成为高级将领后还像一个普通战士一样冲在前头。

抗战时期的罗荣桓

见张仁初懊悔的样子,便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干革命不能单凭一股傻劲,打仗也不能只靠勇敢。现在我们的武器只能靠缴获敌人的,火力上处于绝对劣势,在山东各地开展游击战,而不是打阵地战。只管自己打得过瘾,动不动就硬拚猛冲,革命的本钱就会被我们拚光了,我们怎么向党向人民交代啊!”

张仁初在战斗中从来不为自己着想,但面对因自己这种不顾一切与优势敌人对攻的战斗而牺牲的战友,也觉得十分懊悔,于是低着头沉痛地说∶"政委,我错了,您处分我吧。"

"处分你有什么用?能将牺牲的战友们换回来吗?你好好地记住这血的教训吧!"

张仁初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每逢提起,他总是后悔地说,"唉,罗政委说得对,我真是个疯子。"

从那以后,张仁初牢牢记住罗荣桓的教诲,在后来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指挥打仗越打越精明,指挥部队打了许多胜仗,立下很大功勋,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并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