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聊聊云南人口形势。
咱们国家十年一次人口普查,最近的一次是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云南全省总人口(常住人口)为4720.9万人,居全国第12位,比2010年增加124.3万人。
对了,今年还要开展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又称人口小普查,也是十年开展一次,通常是在两次人口普查中间年份(一般为逢5的年份)进行。
其他年份的人口数据怎么来的?
主要来自各地的年度人口变动情况抽样调查,根据调查结果,在上一次全国人口普查基础上,结合部门行政记录等数据推算而来,当然不可能完全准确,但也具有重要的参考性。
和七人普数据相比,2024年末云南常住人口4655万人,减少了65.9万人。
众所周知,人口是经济、产业发展的晴雨表,常住人口数量,是判断一个区域经济发展潜力的重要指标之一。
除了常住人口减少,云南劳动人口占比从65.52%掉到62.86%,下降2.66%。
60岁及以上人口从703.8万人升至834万人,激增130.2万人。
劳动人口减少、老龄化加剧……不少人感到忧虑,难道云南已接近人口红利临界点?
数量型人口红利优于全国
事情没有想得那么糟。
整体来看,云南多项人口指标还是优于全国平均水平。
先说出生人口。
2022年被戏称为“人口下降元年”,我国首次出现人口负增长,到2024年已经三连降,超过一半的省份出生率已跌入7‰以下,全国人口出生率低至6.77‰,自然增长率为-0.99‰。
从2021年至2024年,云南出生率均在8‰以上,2021年摸高到9.35‰,分别出生44万人、38.2万人、38.5万人、40.2万人,合计160.9万人。
四年来,虽说自然增长率有两年为负值,但人口自然增加合计4.7万人,2024年自然增加0.8万人。
2024年云南出生率8.62‰,全国第八;出生人口总量40.2万人,全国第十;自然增长率0.17‰,全国第十。
从人口年龄结构看——2024年末,云南0-15岁人口895万,占比19.23%,比全国平均水平(17.1%)高2.13%;16—59岁劳动年龄人口2926万,占比62.86%,比全国平均水平(60.9%)高1.96%,劳动力资源依然丰富;60岁及以上人口834万,占比17.92%,比全国平均水平(22.0%)低4.08%。
2023年,全省总抚养比为43.4%,不仅低于全国平均水平(46.5%),更远低于50%的数量型人口红利临界点,劳动力的抚养负担相对较全国轻,人口红利优于全国多数省份。
至于常住人口减少,这个是普降——2024年全国只有8个省份常住人口数量增长,3个省份持平,20个省份下降。
大家知道,常住人口增长包括自然增长和机械增长(即“人口净流入”)。其动力各不相同,前者受益于自然人口增长,后者则来源于人口牵引力下的外来人口涌入。
大家公认,未来的人口竞争,将不再依赖自然增长,而是转向以人口迁徙、城市吸纳能力、区域发展环境为核心的新一轮较量。
七人普统计早已揭示出这种变化趋势,人口向经济发达的地区流动——省会城市、东部沿江、沿海地区人口增长迅速。
当前的数据则让这种变化趋势更加复杂。
2024年自然增长率为正值的11个省份中,只有广东、福建、新疆、海南、西藏常住人口数量增长,考虑到新疆、海南、西藏人口总量较小,具有参考意义的只有广东(74万)、福建(10万),再加上自然增长率虽为负值,但常住人口却在增加的浙江(43万)、安徽(2万)、陕西(1万),经济总量排名均在云南之上。
但常住人口下降幅度超过20万人的省份,比如山东(-42.8万)、黑龙江(-33万)、河南(-30万)、湖南(-29万)、辽宁(-27万)、吉林(-22.1万)、山西(-20.03万),也并不乏经济强省。
这该怎么看?
并不是经济发达,常住人口就一定会增加
到底什么因素吸引外来人口,正反的例子都有,尤其是经济四强省份中的广东、山东和浙江。
自2007年起,广东已连续18年成为中国人口第一大省,紧随其后的是山东(10080.2万),也是唯二常住人口过亿的省份。
广东以113.3万的出生人口实现连续7年成为全国第一生育大省,其鼓励人口生育的诸多政策相当给力,比如“生三孩奖励50000元,每月还发500元”等等,这里就不多说了。
2024年,广东自然增长47万人,外来人口净流入27万人,实现常住人口猛增74万人。
这没什么好说的,广东既有全国领先的制造业,又有庞大的服务业,坐拥广深两大一线城市、佛莞两大万亿工业城市,人口牵引力不用多说,很早以前就开始“牵引”云南人口了。
《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显示,居住在省外的云南人口以广东(75.71万)、浙江(69.36万)、江苏(25.98)排在前三。
“牵引”云南人口力度第二的浙江,这四年来更为了得,净流入203.3万人,成为“抢人之王”。
2024年浙江在自然人口负增长的前提下,凭借其人口净流入实现了43万的人口增量。
大家都说,浙江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得益于全省良好的经济和产业发展态势。
这种态势并非常见的“省会增,省域减”,浙江11个设区市的常住人口已连续三年全部增长。
值得一提的还有安徽,近年来,其新能源汽车、集成电路、新材料等新兴产业迅速发展,带来对产业人才的强烈渴求,优质就业岗位增多,吸引了大批技能人才、大学生前来就业。
山东则提交了反例。
虽然也是人口大省、经济大省,但自然增长率和常住人口“双减”,已连续第三年出现人口负增长,2024年自然减少16.8万人,净流出26万人。
据分析,山东人口流失的根本原因在于产业结构落后,整体偏重传统制造业,缺乏对年轻人有吸引力的高薪行业,如信息技术、金融和互联网企业。
还有分析说,更深层次的问题是山东缺乏具有全国吸引力的超级大城市,济南青岛“双核”占全省GDP比重仅30.69%,远低于广东和浙江。
这其实很令人汗颜,上述对年轻人有吸引力的高薪行业,没几个省谈得上发达,昆明曲靖组合也不敢说能胜过济南青岛“双核”,为啥人口流出比山东少得多?显然还有更多因素需要考虑,更多细节需要发掘。
当务之急
常住人口增减是零和博弈。
有的省增,就必然有的省减,不可能皆大欢喜。
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四年前,居住在云南的省外人口以四川(52.2万)、贵州(33.38万)、重庆(21.9万)排在前三;净流入云南的省外人口,四川(35.33万)、贵州(26.56万)、重庆(15.51万)也是前三。
现在,肯定有不少朋友发现,身边不乏被成渝经济圈“虹吸”的亲友——这里不仅被誉为“国家经济第四极”,也比东部沿海经济大省压力小得多、房价低得多。
更关键的是地理上的邻近,得益于交通基础设施大对接,三地联系之紧密,将越来越超乎想象,未来的“虹吸”形势必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当然,尚无数据发布,告诉我们2024年云南这18万常住人口减量具体都去了哪里。不过纵观全省,曲靖、昭通、红河、文山这四个劳务输出大市,2024年分别减少5.4万人、5.0万人、2.4万人、2.5万人,合计15.3万人,占比全省减量比重达85%。
但相比2023年分别减少6.8万人、9.5万人、4.2万人、5.7万人,合计26.2万人,占比全省131%,已经大为好转。
这里就要说说农民工数据。
云南全省农民工总量由2020年的934.7万人到2024年的993.6万人,增加了58.9万人;外出农民工从2020年的596.9万人连年增加,至2023年已达632.0万人。
2024年2月,省委书记王宁在省委农村工作会议上强调,有产业,才有就业,强调要“让更多群众在家门口有事做,挣钱顾家两不误”。
2024年末,云南外出农民工总量近年来首次下降至619.4万人,减少12.6万人,降幅2.0%。
这是当务之急。专家表示,中西部要结合本地劳动力等条件布局产业。否则劳动力在青壮年时在外省打工,本地无法获得人口红利,当这些人年老后返回本地,又要承担养老负担。
也许有朋友不解为啥四州市2023年对常住人口的减量占比能高达131%……这是因为2023年有昆明、大理、丽江、保山、德宏、迪庆、西双版纳7地人口增量对冲,而2024年只有昆明、西双版纳、玉溪3地人口有增长,德宏、丽江、迪庆3地持平。
眼下,云南人口最多的4个州市昆明、曲靖、昭通、红河合计2343.2万人,占全省总人口的比重达50.3%。
昆明仍然是云南常住人口增加最多的城市。回望过去十年,从2014年末的662.6万增长到868.7万,增加了206.1万,成为云南唯一的特大城市。
从六人普到七人普,云南增加的124.33万常住人口主要来自昆明的贡献。
从2021至2024年,昆明人口分别增加4.2万、9.8万、8万、0.7万,全市14个县(市)区中,官渡区、五华区、盘龙区常住人口均超过百万人,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83.54%,不仅云南遥遥领先,比成都(80.8%)都要高出一截,显示出较强的人口聚集能力。
张弛有度方为正道
众多省份常住人口纷纷负增长,省会城市逆向而行已然成为常态。
2024年,山东、河南、河北、四川、湖南、湖北、江西、贵州等省份均出现人口负增长,但省会城市全部正增长。
山东虽然大幅减少42.8万人,但省会济南中幅增长7.8万人。
河北虽然中幅减少15万人,但省会石家庄小幅增长1.31万人。
贵州虽然小幅减少5万人,但省会贵阳大幅增长19.96万人……
归根结底,为了“对抗”省域虹吸,各省都在集中优质资源,培养自身的人口“吸铁石”,实现人口在省内转移,省会自然是首选。
大量人口尤其年轻人口向省会城市转移,带来了省会城市人口的年轻化,加速实现“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的转化,提升了省会城市的竞争力。
有朋友对昆明2024年人口增量一下从8万掉到7千耿耿于怀,觉得别的省会咋这么厉害,动不动就十几二十万的……
其实,发展之道在于张弛有度,特别是人口,并不能机械理解为数量上的增减,需要全面考量如何与资源、环境承载力相适应,增长过快过猛,并不完全就是好事。
从小学生数据看,云南全省从2021年末的在校生385.23万人到2024年末的383.51万人,减少了1.72万。
曲靖、昭通等人口大市也均出现不同幅度的减少。
唯有昆明,从2021年末的在校生53.31万到2024年末的60.43万,足足增加了7.12万!
这充分说明,年轻的昆明,向上的动能仍然相当充沛。
纵观全省,除了保山没有找到相关数据,迪庆为零,其他州市人口自然增长率均为正值,西双版纳、昆明、曲靖位列前三,可以说基本盘稳固。
但是劳动力潮汐方向随产业波动,未来的人口竞争主要看产业发展水平。部分中西部省份的反例证明,当人口红利消退,传统依靠资源消耗、低端制造的发展模式难以为继。
东部省份的经验是以产业升级重塑人口吸引力——高附加值产业带来高收入,高收入支撑低生育焦虑,形成良性循环。
这一切提示云南,不仅要大力发展产业,还要积极调整产业结构,适应未来的竞争强度。
云南的劣势其实是城镇化率——2024年全国城镇化率已达67%,大部分省区城镇化率位于60-70%之间,云南54.11%的水平,仅高于西藏,全国倒数第二。
积极来看,巨大的劣势也是巨大的增长空间——据测算,每提升1%城镇化率,将带动GDP增长约2%。
当然也不必过于悲观,好像这人口博弈动不动就要与长三角、珠三角竞争,其实云南有云南的优势,关键是找到能发挥所长的赛道。
妙手
“旅居云南”就是这样的妙手。
2024年,云南旅居人数389.75万,平均旅居天数达80天,不乏居住大半年的旅居客人。
在我国,常住人口的认定标准,是指实际经常居住在某地区半年以上的人口。
2025年4月,云南发布《关于打造“旅居云南”高品质生活目的地的实施意见》,系统提出从八个维度全面升级,构建起“全时、全域、全链”的旅居产业新生态。
未来,云南将以乡村和城镇为主战场,分批建设3000个旅居村,通过财税、土地等“政策礼包”,鼓励社会资本与村民合作,培育“新云南人”创业生态,通过全省上下的努力,把旅居业打造成民生产业,让“流量”成“留量”。
什么?你说瞄准的是银发群体,将加剧云南老龄化趋势?这你就错了,今年前两个月的数据表明,云南接待旅居客人193.5万人,45岁以下的年轻旅居客人占比超六成。
好吧,“天机不可尽泄”,咱们就点到为止,静候佳音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