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两年的熬夜作画,搞得我差点被退学,如今换来了一句“怎么变这样”,甚至很多画得没有我好的人都入选了,我一定是怠惰了,拉高了他们对我的期待,却拿不出更好的成果,这是我第二件不甘心的事。

幸好我会自我调节心情,之后我要面临的问题是要继续深造还是就业,家里已经不干预了,我的爷爷奶奶相继在我一二年级时过世,他们没看到我失败的样子,我也需要沉淀一下,于是先找了份工作做,看看局面如何走。

我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销售高级画框的公司,我负责接洽画家及画廊使用我们的框,董事长投资了不少事业,这只是其中之一。有一回,我们员工在公司帮他庆生,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忆犹新的话:“我这一生什么都有了,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了。”但后来在我离开公司之后,公司就倒了,他也和妻小移民到了加拿大……我开始明白人生没有什么是永远的,这年我19岁。离开公司是因为发现到自己的不足,想要重新深造,考上大学去学习专业知识,这份工作我只做了三个月,是我目前此生唯一一份需要上班打卡的工作。

我到南阳街找了间补习班,晚上去K书中心看书到11点,努力了一整年,没考上……接着就是当兵了,回来后再去考一次,更差!我的人生开始遇到了瓶颈。

第一次的联考成绩不理想,兵役年龄也到了,先去当兵吧!我对这件事是不会逃避的,我也不觉得会浪费时间,相反的,它可能更多地帮助我成熟地面对未来的日子。

抽兵种的日子到了,我是倒数第二个,在区公所的大厅,讲台上放着一个透明塑胶箱,旁边立着一个大看板,上面写着各项兵种的签数。

此时,我看到旁边的役男,也就是最后一号,他在算每一个役男抽中的兵种,他再一一地扣除,等轮到只剩下我们最后两个了,他小声地告诉我:“呃,我算了算,最后只剩下一支陆军和一支空军,如果你抽到陆军,我就可以爽两年了!”说真的,我还真搞不清楚这中间的差异,但看到他的样子,抽到空军应该是真爽。

轮到我上去抽了,还没叫到他,他已经坐不住了,尾随着我一起上来,当我正准备伸手下去抽时,我的余光可以感觉到他那期待的眼神在紧盯着我手中的球,交给主持人的一刹那,他与这颗球的连结是没有人可以介入的。主持人拿起球,大声地向所有人宣布:“陆军一名!”相信我,他已经兴奋到整间区公所的人都可以感觉到玻璃的震动,他冲到箱子内快速地抓起了最后一颗球,交给主持人,脸上充满骄傲以及不可一世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我们所有人:“我要爽两年了!”主持人瞄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最后一位,海军陆战队一名。”全场起立鼓掌叫好,久久不停。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坐回位置上,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算错了?怎么会算错了……”

退伍后,回到以前的画室工作,又考了一次大学,再度落榜,然后遇到了冉茂芹老师,确定了未来成为一个艺术家的方向,时年二十四。

第一次是在东之画廊看到冉老师的作品,色彩饱和、耐看,绘画技巧成熟,与之前看过的其他艺术家的作品有着极大的差异。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有在教学。

我回到以前上课的画室工作,这位画室的老板也教学,赚钱的能力很强,复兴美工毕业后没多久就买了两间坪数不小的办公室当做画室教学用,老师除了他和我之外,还找了我的两位同学一起参与,他的女朋友及女友的妹妹做行政和总机的工作,学生数量最多可达数百人!

我尽心尽力地在教学,心想:这大概就是我未来的路吧?老板画了块饼,让我对于这个工作有了远景。我下午上课,只有15分钟够我吃晚餐,晚上又要上课,如此拼命,只为了能够在这一行里做出成绩。学生越来越多,画室必须再找助教才能应付。

一天,来了一位应征的老师,他自己也有一间画室,但学生不多,跑来应征也是为了生活,面试时,他的作品一拿出来,我的眼睛便为之一亮,画得真好!我又开始感到不甘心了,我想要让自己更好,考不上大学但是不能阻止我的学习欲望,我私下问他是和哪位老师学的,他说:“冉茂芹老师。”原来冉老师也有在教画?这条线又绕了回来,命运之门再度为我打开了?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冉老师教我,但是他说老师现在的学生太多,已经不收新学生了,光是候补的就有40多人,得了,门又关起来了……

(未完待续)

作者:钟敦浩

转载:Art of Tun-Hao Chung

编辑: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