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周琴，今年42岁，初中毕业，离异，带着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住在一个小县城的城郊。

年轻时因为家里穷，没能继续念书，早早外出打工，二十岁不到就结婚了。后来因为丈夫出轨、家暴，我下定决心离婚，一个人拉扯孩子到现在。

我现在在镇上的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多，工作不累，但也没什么发展。

周围的人都说我一个女人家，这么多年了也没个男人在身边，太苦了。我笑笑不说话，毕竟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听多了，也就麻了。

这些年，娘家那边我几乎没怎么回去。娘家在隔壁的山村里，家里有个弟弟，是我爸妈的命根子。

小时候家里穷，两个孩子只能供一个念书，自然是供我弟。后来弟弟娶了媳妇，把我妈和我爸都接去住了，我更是成了“外人”。

但那天，我妈连着给我打了五通电话，说她住院了，要见我一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回去看看。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无论从前怎样，我总不能真的无情。

谁知道，我才刚说要请假回去，隔壁邻居李婶凑过来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忘不了的话：“你妈那是骗你回去相亲的，隔壁村有个离婚男，说愿意出二十万娶你，就是打过媳妇。”

我当时愣住了，手机还在耳边，耳朵里只剩下“打媳妇”、“二十万”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02

我心里像被扔进了一块冰，瞬间冷透。

“你别听她乱说。”我妈在电话里还在装模作样，“妈是真的身体不行了，快回来吧。”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挂了电话。之后的一晚上我没睡着，回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拍打着我，过去那些年，我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出生在那个小山村，是我们家第一个孩子。我爸妈为了生个儿子，一连生了三个孩子，前两个是我和妹妹，最后才是我弟弟。

小时候家里吃饭，我和妹妹总是最后吃，爸爸妈妈和弟弟吃了什么剩下的才轮到我们。冬天棉袄总是弟弟的新，我和妹妹轮流穿他的旧衣服。

上学的时候，我成绩比弟弟好得多，可每次学校发奖状，我妈总是哼一声：“女生读那么多书干嘛？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

我初二那年，学校要交一笔学杂费，老师亲自上门劝我爸妈继续供我读书，但我妈头都不抬：“不念了，让她出去打工，攒点嫁妆。”那天，我站在门口，老师走后我没哭，只觉得天特别冷。

16岁那年我去了镇上打工，在一家缝纫厂做学徒，一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八百块。工头是个年纪轻轻却特别能说会道的男人，他说他喜欢我，说他会娶我。那时候我才18岁，根本不懂什么叫花言巧语，就跟了他。

结婚两年后，女儿出生了。他开始变了，不再下班回来陪我，不再关心孩子。一开始是摔碗砸碟，后来变成动手打我。我躲回娘家，我妈第一句话就是：“你做老婆的，要忍，男人嘛，火气大点正常。”

我记得那天我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有他打的淤青，我妈却只担心：“你要是离了，以后你弟弟的婚事谁敢上门？”

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一张牌，一张“能不能为弟弟带来好处”的牌。

后来我咬牙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我没再回过娘家，过年过节都是电话拜年。每次打电话我妈都是三句话不离“你都四十了”“女人再强也得找个依靠”“你弟家房贷还没还完呢”。

我不是没想过再婚，但每次刚和谁接触，我妈就跳出来，要么说人家家庭复杂，要么直接说：“你要找也得找个能帮衬咱家的，别光顾着自己。”

我说：“妈，我都离婚了，我自己拉扯孩子也不容易，您能不能别总想着让我贴补弟弟一家？”

她就挂电话了，几天不理我。我还得小心翼翼地再打过去道歉，她才慢慢“原谅”我。

这次她打电话说住院，我真的担心。但听到李婶那句话后，我却又清醒了。我知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人。

隔壁村那个男的，村里人谁不知道他媳妇是被打跑的？他还在村口骂过人家娘家人，连村支书都头疼。听说现在手头宽裕，想娶个“本分女人”照顾他父母。

李婶叹气说：“你妈就是想借你换点钱，二十万给你弟还贷款，多划算。”

我不信，回头给我妹打电话。我妹没多说，只回了一句：“你真回去？妈在村口到处说你要嫁那个打媳妇的，说你还愿意倒贴，反正你离过婚。”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沉默了好久。

那一晚，我没再接我妈电话。

第二天，我还是请了假，坐上了回村的车。但不是为了相亲，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我曾经叫“家”的地方，还能不能让我落脚。

村口的路比从前宽敞了，石子路换成了水泥路。老房子还是那个老房子，只是门前的鸡圈不见了，门口多了辆电三轮。

我妈见我，果然没有生病的样子，穿着新棉衣，脸色红润。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回来了？那个李成就在隔壁等你呢，人家说了，彩礼你先收着。”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妈，我来不是相亲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不会嫁人了，我有女儿，我要把她供出来，别像我一样。”

我妈脸色一下变了，手里的热茶也没端稳，啪地一声摔地上。

“你疯了？四十了还挑三拣四！你弟房贷眼看要断供了，人家二十万你不收？你还是我女儿吗？”

我静静看着她：“妈，我是你女儿，可我不是你牺牲女儿换来的筹码。”

她气得脸色发白，吼我：“你就是个赔钱货！活该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从小长大的老屋。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03

回到县城，我女儿还在写作业，看到我回来，她有些诧异：“妈，外婆她……”

我摇头，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咱以后也不去了。”

那晚我烧了一桌子菜，母女俩吃得很香。她吃着吃着，忽然说：“妈，我长大了要供你读大学，好不好？”

我一笑：“妈现在读书晚了，但你要好好念书，将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被谁拿来交换。”

窗外月亮很圆，照进屋子暖洋洋的。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更好，但我知道，只要我还清醒，我绝不会再回到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家里。

有些人，你躲一辈子也许都不为过。

有些家，不回去，比回去更像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