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膜之下
林小夏第三次擦拭镜片时，监控室的警报灯突然转红。全息投影中，那个佩戴着"灵视3。0"智能隐形眼镜的男人正在便利店付款，虹膜表面泛起不正常的幽蓝波纹。
"第47例异常数据。"她将咖啡杯捏得咯吱作响。作为深蓝科技的产品测试员，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波纹意味着什么——有人在远程劫持视觉神经信号。
两个月前公司推出这款革命性产品时，宣称其脑机接口技术绝对安全。通过纳米机器人植入视网膜的智能镜片，既能矫正视力，又能实时翻译、人脸识别甚至AR导航。但此刻林小夏的监测系统显示，某个境外IP正在篡改用户视网膜成像。
"小夏，来我办公室。"内线电话里传来总监张明远的声音。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西装革履与背后的霓虹夜景融为一体，"听说你提交了十二次安全预警？"
"张总，用户虹膜数据正在泄露，我们必须……"
"你知道现在灵视3。0的装机量吗？"张明远打断她的话，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全球销售地图，"八千万用户，公司市值因为这个产品翻了四倍。下个月就要和军方签订监控系统订单，这时候曝出安全漏洞？"
林小夏看着投影里闪烁的红色警报点，忽然发现其中有几个坐标格外眼熟——那是上周离职的网络安全组长王磊负责的区域。
"今晚八点，带着你的原始数据来地下三层。"张明远突然压低声音，智能腕表投射出加密信息：别相信云端备份
更衣室的智能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林小夏摸着左耳后的植入芯片，那是三年前车祸后公司给她安装的神经辅助装置。当时张明远握着她的手说："小夏，深蓝会让你重获新生。"
而现在，她将移动硬盘塞进防电磁屏蔽包时，听见走廊传来机械警卫特有的液压传动声。
地下三层的低温让呼吸凝成白雾。林小夏在服务器矩阵的蓝光中看见倒在地上的王磊，后者太阳穴处的烧灼痕迹显示着神经超载的典型特征。
"他试图把漏洞证据卖给黑市。"张明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六个机械警卫呈包围态势，"你猜我们在他的云端日志里发现了什么？四十七次非法访问记录，全部指向你的工号。"
林小夏后退时撞上冰冷的服务器机柜。她突然明白那些异常数据为何总出现在自己值班时段，王磊的离职报告里提到的"权限异常"此刻串联成可怕的真相——有人用她的身份在系统里埋了后门。
"军方需要的是绝对可控的技术。"张明远抬手，机械警卫的眼部传感器同时亮起红光，"而你，恰好能成为完美的责任人。"
林小夏在机械臂抓住她肩膀的瞬间按下腕表，王磊临终前给她的破解程序开始生效。整层楼的应急灯骤然亮起，机械警卫突然调转枪口指向张明远。
"你居然用我设计的反制程序？"张明远第一次露出惊慌神色，他脖颈处的皮肤在蓝光下显现出异常金属光泽——这个"张明远"竟是高级仿生人。
真身恐怕早在产品发布前就被替换了，林小夏浑身发冷。当仿生人撕开面部伪装露出合金骨骼时，她终于看清那些虹膜数据流向的终点：某国情报局的暗网服务器。
机械警卫的混战中，林小夏躲进通风管道。智能隐形眼镜突然自动启动，她视网膜上浮现血色倒计时：00：04：59
"你以为王磊是唯一叛徒？"仿生人的电子合成声从下方传来，"所有测试员都植入了忠诚芯片，包括你左耳后面那个小玩具。"
剧痛从耳后炸开的瞬间，林小夏想起三年前的"车祸"。原来从那时起，她已经是深蓝科技的实验品。倒计时跳到00：03：17时，她咬牙将数据线插入颈侧接口。
霓虹雨幕中，林小夏的虹膜交替闪烁着幽蓝与血红。她站在时代广场的全息广告牌下，看着自己的通缉令与灵视3。0广告并列滚动。
"这是最后的机会。"耳麦里传来黑客组织"棱镜"成员的声音，"一旦开启数据洪流，全球八千万用户的虹膜系统都会过载。"
她望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眼睛如同星河。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孩子戴着最新款的儿童版灵视镜片；流浪汉蜷缩在墙角，右眼植入体因劣质芯片感染化脓。
倒计时00：00：01时，林小夏按下确认键。
无数道蓝光从城市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像是数百万只萤火虫挣脱牢笼。深蓝科技大厦在数据风暴中轰然倒塌，而八千万双暂时失明的眼睛，终于在黑暗中看见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