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真是很奇怪。一个人明明已经离开了,可很多年后再看起她的照片、她的影像,还是会觉得,她就在那边,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像梦里的旧人,一转身就能碰见。
2007年5月13日,晚饭时间刚过,天还亮着,陈晓旭在深圳某个僻静寺庙中,于睡梦中离世。最后一刻,她在昏迷中喊了几声“妈妈、姥姥、姥爷”,就像小时候生病时躺在被窝里,喊着最亲近的人。这一幕,叫人心酸,又叫人动容。
她走的时候,没有告别,也没有留遗言。
她从不是林黛玉,可人们却总说她是。
1987年,《红楼梦》播出。一炮而红的陈晓旭,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林妹妹”。她瘦弱、清秀、眼神里常带点淡淡的忧伤,说话语气轻轻的,仿佛总怕惊扰别人。她像是从曹雪芹书里走出来的。
可事实上,她出生在鞍山。父亲是京剧团的,母亲教舞蹈,是标准的北方家庭。家里文艺氛围浓,可她却不是活泼的孩子。她自小爱读书,安静、内向、不爱与人争。早熟、敏感,有点像书里的林黛玉,但只是有点。
陈晓旭说过,她其实没想过自己一定要当演员。参加《红楼梦》选角,是因为她看过原著,喜欢林黛玉,觉得和这个角色气质相近。于是给导演王扶林写了封自荐信,连同自己写的几首诗一并寄去。
试镜那天,她一个人坐着火车进北京,刚下车就碰上大雨,背着包、挽着裤腿进了剧组安排的试镜地。她撑着绿色小伞,看上去像个刚进城的女学生。
王扶林问她:“你觉得林黛玉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她一条条说来,清晰、有理,还说了自己喜欢的黛玉诗句。导演点头。临走时提醒她保存好车票。
“车票”这两个字,在当时就像一种默许。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被选上了。
《红楼梦》拍了三年。陈晓旭就像真的住进了大观园,变成了潇湘馆的那位林姑娘。三年时光,她与林黛玉几乎融合在了一起。
可戏终人散。陈晓旭离开剧组后,只接拍了《家春秋》一部作品,便告别演艺圈。
拍完戏后,她沉寂了。不是被时代淘汰,而是主动离开。陈晓旭自己说:“我喜欢林黛玉这个角色,并不代表我喜欢演员这个职业。”
她转身做了广告人,创办了长城国际广告公司,从头做起,白手起家。有人质疑她会不会只是凭借知名度赚钱,她用实际行动回应——实打实的敬业,手把手带团队,自己写文案、谈客户。
有一次,一个客户迟迟不愿签约,直到听说“林黛玉”是广告公司的老板,才立刻拍板。
广告圈并不轻松,尤其在90年代,女性创业者并不多。陈晓旭却撑了下来,用了15年时间,把公司做大。她冷静、有章法、对诚信极为看重。用她的话说:“做广告,做人,都是一回事。”
她也曾被邀请重返荧幕,演林黛玉的“现代版”,但她拒绝了。
2006年,她开始频繁出入寺庙,研习佛法。2007年2月,她在长春受戒,剃度出家,法号“妙真”。消息传出后,媒体哗然。
从千万人仰望的女明星,到身穿素袍的比丘尼,外人不解。但陈晓旭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说过,人生是一场修行,她只是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路。
其实早在2006年3月,她就开始身体不适。起初是胸口隐隐作痛,她以为是普通炎症,抓了点中药便算了。家人劝她检查,她总是说“再看看”。
这一拖就是几个月。等到痛得彻夜难眠,才终于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是乳腺癌,而且已经晚期,癌细胞骨转移。西医建议立刻治疗,手术、化疗、全套流程。
但她拒绝了。她不愿在医院接受治疗,也不相信西医一定有效。
有熟悉她的朋友说,她不是没想过治病,而是觉得,人在最后时刻,更应该安静地走完,而不是吊在机器上,日复一日地“抢命”。
2007年3月,她搬到深圳的一个寺庙,离城市不远,却也足够安静。每天晨钟暮鼓,听经诵佛,她的病情逐渐加重,体力也越来越差,最后甚至无法起身。
亲人来看她,她还能勉强笑笑,但谁都知道,她已经在做准备。
那段时间,她身边的人都很克制。没人哭,也没人大声劝说治疗。大家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曾说,人生苦短,唯愿一心向善。她是真的在践行这句话。
5月16日,有网友爆出陈晓旭去世的消息。起初大家都不信,媒体打电话到她的公司,公司不回应。直到小姨王元凤确认死讯,媒体才陆续发布消息。
5月18日,在母亲要求下,陈晓旭的告别仪式在深圳殡仪馆举行。现场没有明星云集,也没有排场奢华,整个灵堂布置素净雅致,百合花围成一圈,照片中的她安静微笑。
送别仪式上,陈晓旭的父亲几度哽咽,不停问:“你真的走了吗?”那一声声,听得人心里堵得慌。
她的灵位没有用“妙真”的法号,而是用本名——陈晓旭。
这是亲人的坚持,也是她的一部分归宿。
葬礼后,邓婕接受了媒体访问,她说:“我们曾约定以后轮流请大家聚聚,现在她食言了。”这句平实话,比千言万语都难受。
在世人眼中,她是林黛玉,是清冷诗人,是淡出红尘的比丘尼。
但她其实只是个普通女人,一个曾经渴望生活、努力生活、最后选择放下的女人。
她这一生走得不算长,却走得完整。
愿来生,她仍然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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