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西城

“葡萄歌后”陈兰丽唱功如何,众说纷纭,但是其双眼眯成一线时,男儿尽倾倒。

一时的离别,用不着悲哀,短暂的寂寞,更需要忍耐……一九八二年秋,映霞飞基隆前夜,捧着酒杯,在豪华楼楼头,贴着我耳畔,轻轻地吐送。歌词句句打动我心坎,我实在不想忍耐短暂的寂寞。如今,四十三年后,短暂的寂寞,变成长期的追思,白头老翁仍念着这首歌,这女人。这是七十年代台湾时代曲《葡萄成熟时》,你听过吗?听过的不会多吧!谁唱的?谁作的?答得出的,也不会多。只有老歌迷才能记起来,《葡萄成熟时》,台湾歌星“眯眯眼”陈兰丽的成名曲。

小丽出道很早,一直声名不显,听说曾经跟随《绿岛小夜曲》歌后紫薇练歌,说得上是紫薇的半个徒弟,可名师出不了高徒,歌坛浮沉,意志殆失。作曲名家翁清溪深寄同情,精心为她写了一首《葡萄成熟时》(试试吧,小丽!)无心插柳,成就了陈兰丽。合约四面八方来,一跃成为仅次于赵晓君、杨小萍、姚苏蓉等大歌后之后的“葡萄歌后”。海派作家(当年香港四大海派作家包括过来人、何行、方龙骧、冯凤三)过来人(原名萧思楼)一次樽前论台湾歌星说:“陈兰丽歌唱得并不太好,成名在于她的眼睛,电力至少千万瓦特。”方龙骧乃小丽的忠实歌迷,力挺小丽的歌唱得好,连眼睛也会唱。“萧思楼,你不能如此辱没人!”老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吵将起来。一切以何大嫂马首是瞻的何行立场中立,不置一语。作曲家司徒明三哥起来做鲁仲连:“老兄弟,勿要吵了,听歌嘛,各有各说法,你们都对。”拿起酒杯,白兰地一饮而尽:“老兄弟,我先干为敬!”吵声方止。

小丽还有一首《昨夜你对我一笑》,唱得蛮好。此曲乃周蓝萍所写,节奏轻快,满溢深情,映霞喜欢,我随她意。避风塘舟子里,船娘奏曲,映霞素手喂鱼干,檀口轻吐——“昨夜你对我一笑,酒窝里掀起情调,我变作一片落花,也随着音波飘摇……”映霞,请告诉我,你如今飘摇到哪里?

六十年代末,我曾在旺角香港歌剧院遇到陈兰丽,过来人没说错,小丽的眼睛真是眯成一线,歌唱时,情之所至,变成半线,眼波流,半带媚,男儿尽倾倒。今夜,跟台湾来客,破例共樽前,来客问:“你可记得有一个台湾女歌星叫陈兰丽的?”怎会不记得?来客又问:“陈兰丽的歌好吗?”嘿,又回到方、萧之争,难回答。年纪老大,听歌水准提高,小丽唱旧国语时代曲,中规中矩,水准比不上姚苏蓉、赵晓君、杨小萍、邓丽君。倒是她那独特的风貌,尤其是那对阁成一线的眼睛,吸引了不少公子哥儿寂寞的心。

陈兰丽自幼喜欢唱歌,年纪小小,就跑歌厅,少有名气,未成大材。她的妈妈万分溺爱她,不让做家务,因此她是一个不合格的主妇。台湾歌坛流传一个笑话,说陈兰丽结婚了,要下厨烹饪,侍奉夫君,知道自己厨事不济,取易舍难,早饭做简单的煎荷包蛋。于是,开火,敲蛋,倒进平锅煎。哟哟哟!糟糕!怎么蛋黏住了,铲不起来?妈可煎得漂亮呀!为什么我不行?关上火,急打电话向老妈求救:“妈呀!我是小丽!我在煎蛋,怎的铲……铲不起来了?”老妈听得她气急败坏,知道女儿碰钉,问:“你怎么煎的?”“我把蛋敲开,就倒进锅里,开火煎。”陈兰丽回答。“那你可有放油?”老妈没好气地问。“什么!煎蛋要放油的?”陈兰丽讶然地问。天哪!煎蛋不放油,蛋不是黏底了!煎蛋不懂用油,那真是“厨盲”矣。咱们的小丽!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呀!

听小丽的成名作《葡萄成熟时》,翁清溪作的曲,很有刘家昌的味道,而兰丽唱来,近乎尤雅的风格。歌当年在台湾十分红火,陈兰丽迅即走红,被誉为“葡萄歌后”,盛极一时。葡萄甜中带酸,这对陈兰丽的追求者来说,千真万确,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许多歌迷都想亲近兰丽,每天跑到歌廊捧场,那些巨商富贾更是机心别具,花钱如流水,古人掷果盈车,今者投钱满箱。陈兰丽一场唱下来,乐台旁的钱箱,花绿绿,都是钞票。

陈兰丽本人倒不是不想结识异性朋友,只是她母亲管得严,任何人想结交她女儿,必须先过她那关。如同其他星妈一样,披沙淘金,没钱的,推;没学识的,推;没风度的,推,推呀推,推走了所有的追求者,只有一个傻子不怕,他叫杨洋,是一个英俊明星,愚公移山,修成正果。杨洋曾经向人叹苦经:“小丽易搞,岳母难弄。”

其实这种母亲操控女儿生杀大权,在六、七十年代的港、台娱乐圈常见,台湾的凤飞飞、邓丽君,香港的陈宝珠、萧芳芳、何莉莉、李菁,她们的母亲都有如膏药,贴身黏著女儿。问原因?回说:我不想女儿学坏。冠冕堂皇,其实是小心眼,怕女儿给人抢了,影响她们的生计。母亲节歌颂母爱伟大?有时候,并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