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8月,巴黎。一位老人在病床上弓着背,他抓着妻子的手,喘着粗气,低声说出一句话:“我最大的心愿是回国。”他的名字叫唐纳,或者说,马继宗。

这位曾经的名记者、大编辑、编剧、情报人员、战地记者、地下党,在生命最后一刻,没有提出政治主张,没有讲述丰功伟绩,只说了这一个念头:我想回家。

而那个“家”,指的不是他在巴黎几十年的生活,也不是他在美国短暂停留的公寓,而是中国,那个他一辈子绕不开的故土。

1985年秋天,唐纳终于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他已经离开太久,整个国家都变了模样。那年他71岁,在相关部门的安排下,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国探亲。

他们从巴黎出发,悄悄落地香港,没有张扬,也没通知媒体。

在香港短暂停留后,他走访了当年工作过的地方,见了几位旧友。然后,他和妻子分头行动。妻子带女儿去了南方,他独自北上,回北京见老朋友、老同事。几十年没见,话都说不完。他去拜访了夏其言——当年的《解放日报》副总编辑,两人聊得很投机,还约了一起吃大闸蟹。

吃饭那天,唐纳开口说了一件事——他想写回忆录。他说,那些过往太重了,不写出来,太可惜了。他还请夏其言帮忙,去找一些散佚的资料,比如抗战时写的剧本。夏其言满口答应,回上海后就找人着手整理。

可惜,回忆录没写成。人还在,计划就已经中断。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1988年8月,巴黎。74岁的唐纳病危。他躺在床上,身体一寸一寸往下垮,连呼吸都费劲。

那天,他拉着妻子的手,说:“安娜,我恐时日无多……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便是回国。”

这是他的遗憾。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回去了。但他又说:“我也想写一本回忆录……说说我那些年的痛苦。”

有人说,一个人临终前说出的话,才是真心话。

很多人提起唐纳,会说他是报人,是编剧,是《文汇报》的主编,是江青的前夫,是革命中的文化人。

但实际上,这些身份都只是表面。唐纳真正特别的地方,在于他横跨多个世界——他是抗战时的战地记者,也是文化界的写作者,是地下党的外围,又和中共核心人物有直接接触。

他写文章时很有才气,在《时事新报》和《文汇报》都留下了鲜明印记。他做人圆滑,但不失热血。面对历史的漩涡,他不是局外人,也不是绝对的棋子。他在参与,也在观察;在靠近中心,也保持边缘。

而他这一生的复杂,并不是他设计的,而是那个时代给他的剧本。

唐纳的第一段婚姻,是和蓝苹,也就是后来的江青。两人年轻时因电影相识,一起演戏、写剧本,很快结婚。可惜,婚姻短暂而仓促,没能走远。

第二段,是和陈璐,8年婚姻,育有一子。但最终还是散了。

真正陪他到老的,是他后来苦追10年的女记者陈润琼。这个女人,从国内到香港,再到美国,最后落脚巴黎,是唐纳跟随她,一步步“追”出来的生活。

这些感情经历,并不复杂,却能看出唐纳的坚持。他不是浪子型的人,也不算痴情种子,但他始终在找一个可以真正共度一生的人。最终找到了。

而对外界来说,“江青前夫”这个标签似乎最抓眼球,但唐纳从未刻意避讳,也不曾炒作。他在回忆里说得很轻:那只是年轻时的一段过往。

唐纳一生,从未对外公开过自己的“党员”身份。但他的朋友夏其言说,唐纳早在1930年代就加入了中共。而且他也是夏其言走上革命道路的引路人。

当时,唐纳还把一位中共成员介绍给夏其言,并说那人“学识丰厚,可以交流”,三人常聚在一起讨论革命。更有趣的是,唐纳和那人一起用“唐纳”这个笔名发文,发表了大量政治倾向鲜明的文章。

多年后,中调部告诉夏其言:唐纳“又入党了”。

这个“又”字,不是打错,而是有含义。

从未公开,但始终存在。这或许就是他一生“模糊身份”的写照。

1978年,有一张照片流传出来。

叶剑英、罗青长、唐纳,三人并排而立。照片登在《南方周末》,唐纳被标注为“旅法华侨”,但站在正中间。

这个位置,不寻常。

如果唐纳只是个普通华侨,为什么能被时任中央副主席叶剑英接见?为什么能出现在这样一张照片里,还站C位?

这不是巧合。

也正因如此,唐纳的“身份”才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他不是情报员,但比很多情报员更深入核心。他不是文人,但做的事情很多又超出文人的范畴。

他是那种,活在夹缝里的“关键人”。

唐纳的夫人安娜,在唐纳去世后带着女儿参加了1989年在上海举行的追思会。那是一场不张扬的小型仪式,很多人来悼念这位曾活跃在中国新闻界和文化界的老朋友。

会后,安娜和女儿又去了苏州。她们走了一遍唐纳三年前回国时走过的路。当成是和这位老人做最后的道别。

唐纳的老宅,曾经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直到2003年,才挂上了“唐纳故居”的牌子,也写进了苏州平江区的区志。

这一切来得太晚。若是唐纳生前能亲眼看到,或许能稍感欣慰。但他没能等到这一天。

《唐纳不为人知的故事》

《巴黎幸遇唐纳》

《唐纳:神秘的身份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