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一天,罗荣桓来到了谭政的窑洞里,他径直走到了谭政的身旁,拍着谭政的肩膀说道:“我给你讲个媳妇儿咋样?”

谭政刚起身,就被按坐在土炕上,他仰着头回答:“首长,您知道我是结过婚的啊,还结么子婚?”

谭政

罗荣桓来之前就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他知道谭政肯定还是放不下秋葵妹子,于是耐心地解释道:

“她都走了13年了,你一个人不容易,所以我跟你月琴嫂子准备给你介绍个姑娘,对方都同意见面了。”

此时的谭政心里五味杂陈,他和秋葵妹子的往事在脑海里一幕幕翻滚。

见谭政不说话,罗荣桓加大攻势:“你大舅子陈赓都同意了,你别有那么大的负担,我们都是为你好。”

罗荣桓

说到这,谭政才不好意思地松了口:“那就见一面吧,说不定人家看不上我呢。”

谭政的顾虑没错,那个姑娘每当聊起谭政时,都会说他是一个呆子......

陈赓的四妹秋葵妹子

陈赓和谭政从小玩到大,两家是交情莫逆,小学时,陈赓寄住在谭政家,小学毕业后,谭政就在陈赓家寄宿。

也就是在这时,谭政和陈赓的四妹秋葵妹子熟络了起来。

秋葵比谭政小上3岁,性格很是活泼,生得一副圆脸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脸上无论何时都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谭政第一天搬到陈家,秋葵就微笑着说:“世铭哥哥,你的书房收拾好了,我娘让我领你去看看……”

谭政跟着秋葵,他望着秋葵的背影,心中生起一种莫名的情愫。

谭政

他感到陈家和自家不同,不像父亲管教得那般严肃死板,而是洋溢着开朗和阳光。

这种亲切的感觉,让谭政不再沉默寡言,此后他便和秋葵两小无猜,除了去私塾外,几乎整日都待在一起。

那段日子里,谭政只要一有空,就会拉着秋葵去后山上采蘑菇、挖野菜,一去就是一整天。

两个十岁左右的娃娃,背着竹篓在山间结伴而行,偶尔穿插着几句打情骂俏,谭政还会用手指沾点泥土,给秋葵画一个大花脸,每每这时候,秋葵总会叉着腰,大眼睛瞪着谭政:“世铭哥!”

这段日子也是谭政少时难得的欢乐,秋葵就像一道温暖的洋流,冲开了谭政沉闷呆板的内心,也让他对秋葵萌生情愫。

这天,秋葵穿着一双崭新的绣花鞋,欢快地跑到谭政面前,伸出脚指着对他说:“现在推翻了皇帝,女孩子也可以上学读书了!也不用像娘一样,几岁时就要缠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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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些,秋葵把脚往前一伸:“世铭哥你瞧,喜欢不?”

谭政放下手中的书,仔细打量了一下:“怎么会不喜欢哩?以后你就做主妇,做饭烧菜、持家度日咋样?”

没等说完,秋葵的脸“嗖”地一下就红了,脸蛋连忙低了下去,一双秀手在身前紧了又紧。

谭政这才晃过神来,也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赶忙拿起书来遮掩。

几日后陈赓从东乡学堂回到家中,一进门就把谭政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告诉他:

“你知道那个倡导民主和科学,带头抨击封建思想的毛润之先生吗?他就是我们东乡学堂的学生哩!”

这席话在谭政心里好似惊雷一般,炸开了他那不安分的心,这天夜里,谭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了一夜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翌日清晨,谭政找到秋葵吐露了自己的心声:“秋妹,我也要和大哥一样,去东乡学堂读书!学习先进的思想和科学!”

“世铭哥!你走了谁和我一起玩!”秋葵大眼一挤,眼泪就快要出来了。

“我是去上学,你要知道读书是正事!至于玩以后有的是时间,等你长大了我娶你!我们一起去上学读书!”谭政扶着秋葵,看着她的眼睛。

“好,我秋葵非世铭哥不嫁!”这一次,秋葵坚定地说。

之后的几年里,谭政在东乡学堂就读,在这里接触了全新的思想,特别是谭嗣同的献身变法,令他无比钦佩,也使他萌生了投身到救国救民运动中去的想法。

然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办妥,那就是和秋葵的约定。

相思成疾,凄美悲怆的爱情

1923年,17岁的谭政履行了约定,将14岁的秋葵娶回了家。

婚后两人感情甚笃,谭政总是会让秋葵坐在床边,给她讲自己在学堂里接触的新思想,这或许预示着不久后,谭政就会走上一条崭新的道路。

不到一年后,谭政得知陈赓已经加入了北伐军,毅然决定跟随他的步伐,投身到与封建军阀的斗争中。

“我这一走,恐怕要好几年才能回来,秋妹,你……”谭政满脸担心地说。

“世铭哥,你放心地去吧,我绝不拖你的后腿!和大哥一样,去实现理想,做一个有作为的男子汉!”秋葵爽朗地笑着回道。

秋葵站在门口,远远地目送丈夫离开,谭政迈着坚定的步伐逐渐远去,他不敢回头看,因为泪水已在脸庞肆意流淌。

等到谭政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秋葵顿时泣不成声,她不会想到这次的分别,竟然会是夫妻间的永诀。

一个月后,秋葵收到了谭政的来信,这短短的一月对于她来说竟是那么地漫长,收到信的那一刻,她的心重新燃起了烈火。

“我已经达到汉口,见到了大哥……你体弱多病,我走后,务必注意休息,保重!”秋葵读完信,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然而不久之后的一个消息,又让秋葵担心不已,甚至晚上都会做噩梦,无法入眠。

另一边的谭政,由于经常参加学生运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思绪,中断了定期写信的习惯,他不想让妻子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心。

谭政(左八)

在整日的担心中,秋葵本就羸弱多病的身体终于病倒了,她开始时不时地咳血,身体也无比虚弱,后来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秋葵仍一遍遍地重复着:“世铭哥,世铭哥……”

在病痛和思念中煎熬了半年后,秋葵还是闭上了双眼!

临终时,她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世铭哥站在门外,一步步地向她走来,秋葵颤抖着向前伸出瘦黄的手,直到重重地摔在床边……

秋葵走了,谭政对这一切并不所知,直到数年之后他回到家乡,才知晓了此事。

家人告诉谭政,秋葵临终前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顿时泪如雨下,来到秋葵的坟前长坐不起,一遍遍地诉说着过往的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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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四年里,谭政没有再娶,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秋葵,每每回想起秋葵的模样,他都会说:“秋妹真是个难得的贤妻!”

时间来到1936年,此时的谭政已经入了而立,秋葵也已经逝去了13年,战友们都觉得是时候为谭政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特别是谭政的老领导,更是为这事操碎了心。

“意外”相遇,喜结秦晋之好

谭政的这个老领导,就是罗荣桓,他和夫人林月琴早就想着为谭政解决一下婚姻问题,但无奈他本人没这心思,罗荣桓夫妇也只能作罢。

直到一位女子的出现,让夫妇俩再度萌生了为谭政“说媒”的打算,这个女子就是王长德。

王长德和谭政一样,早早地便投身到了革命运动中,自打参加红军后,这个“川妹子”便把活泼欢快的气氛带到了队伍中,和秋葵是一朵相似的花。

王长德很有音乐细胞,经常会为战友们唱上几首,不仅如此她还是一位英勇善战的女战士,曾经带队历经一天一夜生擒了一伙土匪,缴获了大量物资!她也就此获得了“红军女杰”的头衔。

之后王长德跟随部队来到延安,进入了中央党校学习,也就是在这里,他和谭政走到了一起,促成这事的就是罗荣桓林月琴夫妇。

王长德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不仅在学习上很用心,还十分积极参加文娱活动,特别是每逢校里举办合唱活动,她总是担任指挥的角色。

王长德还有着一副好嗓子,《送郎当红军》等歌曲被她演唱得娓娓动听,也因此和林月琴相识。

一段时间后,王长德的善良活泼和多才多艺,让林月琴越来越喜欢她,林月琴也决定为她找一个好丈夫,但究竟选谁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林月琴

这天,林月琴回到家里和罗荣桓提起了此事,罗荣桓一听立马就想起了谭政:“你觉得谭政怎么样?”

林月琴转念一想,也觉得这俩人挺般配,不过罗荣桓却说,这事得找谭政商量一下,毕竟此前那么多次他都拒绝了。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在罗荣桓的苦劝之下,谭政答应了这次相亲:“那就听首长的吧,先见个面,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我哩!”谭政这么一说,罗荣桓立马就笑了。

就这样,在罗荣桓和林月琴的安排下,一场“意外”的相遇在罗家上演了。

席间,谭政和王长德畅谈许久,他被王长德那活泼善良的性格打动,似乎看到了秋葵的影子,王长德也早就看过谭政撰写的文章,深知他的才华。

谭政(前排左四)

这么一来,两个人互相看上了眼,谭政尘封多年的心终于出现了松动,顺理成章地开始交往,没多久后便向组织提交了结婚申请。

1937年5月,31岁的谭政和21岁的王长德喜结连理,不少战友都专程赶来为他祝贺,特别是罗荣桓夫妇更是激动不已,亲自主持婚礼。

婚礼上,谭政身着崭新的军服,看着身边的妻子,眼神里满是浓浓的爱意,王长德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姑娘,此时却红着脸,略微带着一些羞涩,让在场众人无不打趣。

婚礼虽然朴实无华,但是气氛却格外地热烈,特别是罗荣桓更是热心,在晚上还带头来到谭政的窑洞外“讨喜面”,毕竟这夫妻俩也为这事操碎了心。

谭政和王长德结婚后时刻相伴左右,夫妻俩共患难同享福,对于谭政这个丈夫,王长德很是中意,特别是谭政那沉稳儒雅的书生气,总是让她这样说:“他就是一个书生气十足的呆子!”

恨留终身遗憾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建国后没多久,谭政又将再一次和挚爱生离死别。

1955年,谭政和王长德先后被授予大将和大校军衔,这样一来,夫妻俩的肩上都有了四颗星:四颗金星的大将,四颗银星的大校。

出于工作的需要,谭政会到不同的地方任职,每次王长德都会一同前往,从武汉到北京,再到福建都是如此,直到后来那次突如其来的意外。

1960年,在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谭政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因此被调任到福建就职,王长德深知丈夫的委屈,但碍于一些因素也只能陪伴在丈夫身边。

然而谭政和王长德刚到福建不久,就横遭意外。

当晚两人在家熟睡时,谭政夫妻俩被人各自带走,从这一天起,谭政和王长德便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王长德去世的消息,谭政也是多年后才得知。

谭政被带走后,开始了漫长的独居生活,那段日子里,他不放弃希望,等待真相大白那一刻。

只要一想到妻子和子女还在等他,他便默默隐忍着,而且身为军人的他又怎会屈服?

只不过,谭政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永远无法见到心爱的妻子了。

王长德在赣州期间,境况同样糟糕,接连不断的打击,让她彻底病倒,高血压、心脏病等疾症缠身。

1971年10月13日,王长德在忍受了五年的委屈后,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月前,蒙古温都尔汗发生了飞机失事。

那一刻,王长德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积攒多年的愤懑化作一声大笑,震动全场,伴随着这一声大笑,王长德也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此时的谭政,还在默默地等待和妻子团聚的那天,殊不知他心爱的人已经离他而去,直到四年之后,他才得知这个噩耗。

从儿子的口中,谭政得知了妻子离去时的情景,那一刻他忽然笑了:“王长德是高兴死了,我听了后也高兴地笑了……”

人生的最后几年里,谭政疾病缠身,甚至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神志也模糊不清。

但是在仅有的清醒时刻,他总是会一遍遍地重复王长德的名字,一如当年秋葵在临终时,一遍遍地重复他的名字那样……

1988年11月6日,谭政因病去世,据他的长子回忆,父亲离世时没有痛苦,嘴角还有着淡淡的微笑,应该是想到马上就能和母亲团聚……

参考文献:

党史纵览:《谭政与秋葵的爱情故事》
湖南文史:《大将谭政与他的原配夫人》
中国人才:《郎舅相亲两大将——谭政与陈赓的故事》
党史纵览:《谭政与夫人王长德的一世情缘》
湘潮:《谭政与陈赓的故事》
党史纵览:《林彪在谭政冤案的台前幕后》
湘潮(上半月):《谭政1960年挨整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