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孩子不是父母的“私有物品”?
5月19日晚,杭州棋院天才围棋少年朱宏鑫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仅9岁的生命,令无数人痛心。据棋院多名家长反映,严重怀疑这起悲剧和鑫鑫的父亲脱不了干系。
曾有多名家长不只一次看到他在比赛中当众殴打孩子,并和前来劝阻的其他家长发生冲突。而在他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孩子照片中,孩子身上有多处受伤的痕迹。甚至,在其社交账号上,几年前他还曾发布孩子的一张照片并配以文字:“以后要是不乖,我就揍你。”
天才少年的华袍下,满是伤痕。
·他想了很久,发现人生这盘棋怎么下都是死局
最初,鑫鑫与围棋结缘本始于兴趣。6 岁那年,他跟着班主任看动画片《围棋少年》入了迷,老师试着教他几招,没想到这个连乘法表都记不全的孩子,却能精准算出 20 步后的落子变化。
此后他便在围棋界崭露头角。2023年,7岁以九战全胜的成绩拿下“浑南杯”全国少儿围棋公开赛幼儿组冠军;同年参加了堪称为“围棋高考”的“烂柯杯”,是福建围棋协会中年龄最小的选手;2024年,他又捧回“隐智电子·迎新杯”杭州职业业余围棋共训赛幼儿组冠军奖杯;而就在两个月前,他才刚刚升上业余6段。
9岁的业余六段是什么概念呢?据一位从事围棋教育的人士透露,一般学棋的儿童,业余5段已经被视为“毕业”,从此可以专心学业,而一旦来到业余6段,往往就意味着向成为职业棋手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可惜上天给了他天赋,却没给他一个幸福的家。
“赢了是应该的,输了就是废物。” 这是鑫鑫爸爸挂在嘴边的话。据现场目击者描述,在今年 3 月的一场省级比赛中,鑫鑫因一步错算输掉半目,父亲当场冲上台,一脚把孩子踹翻在棋盘旁。
曾和鑫鑫家同住一个小区的张女士说,每天清晨都能听见楼上传来 "啪" 的耳光声,接着是孩子压抑的哭声。邻居们多次报警,民警上门时,父亲总以 “管教孩子”为由搪塞。
这大概就是鑫鑫比赛内外的日常。
事件曝光后有不少人问,父亲如此暴力对待孩子,难道孩子母亲不管吗?
事实上,鑫鑫的母亲也正是因遭遇家暴而逃离。鑫鑫的母亲是她父亲的第二任妻子,父母在他 3 岁时离婚。福建老家的村民透露,这位父亲曾两次因家暴妻子被拘留,第二任妻子逃跑时,怀里还抱着襁褓中的鑫鑫,却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他把孩子当牲口,输了比赛就用烟头烫,用皮带抽。”
不敢想象,如此的家庭环境下,鑫鑫的身心会有多少伤痛。他究竟是父亲的“儿子”,还是获取荣耀的“棋子”?或是发泄暴力的人肉“沙袋”?
9岁的小小年纪,本应该是最童真快乐的时期,同龄人在好奇地探索世界,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他却在比赛的压力、练棋的辛苦、亲生父亲的虐打中,苦苦挣扎!
他跃下高楼的那一刻,一定不是第一次想到死。
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一次又一次试图通过忍耐、求饶解开人生这一局。却发现,他再怎么努力,也终是死局。小小的他,一定不明白人世间为什么会是这样吧。
最终的最终,他以身为棋,绝望地“落下”人生最后一子。
·人一旦有了孩子,便成了最小单位的统治者
无独有偶,就在鑫鑫跳楼自杀的前一晚,即5月18日,青岛一位35岁父亲因发现儿子花钱给游戏充值,而怒火中烧,将年仅9岁的儿子持续暴打3小时,最终导致孩子死亡。
男孩妈妈冲回家时,看到孩子已像破布娃娃般瘫在地上,而丈夫仍在挥舞着手中的电线。据急诊科医生描述,送医时孩子已无生命体征,全身伤痕“如同被车轮反复碾压”。
且不说,未成年消费可以通过申诉找回,即便是真的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难道孩子的生命还没有钱重要?究竟是什么样的巨款,值得持续殴打亲生儿子3个小时?
在不久前的5月15日,温州一位44岁妈妈因得知9岁的女儿成绩下滑,而怒从中来,对女儿一顿棍棒教育,导致女儿昏迷。紧急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母亲当场崩溃,后悔不及。
同样在这个5月,同样是9岁的小小少年,接连惨死于自己的亲生父母之手。
这些以“教育”之名,行虐待、泄愤之实的父母们,是否也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孩子那张单纯可爱的小脸?是否为自己对亲生孩子的狠辣,而感到一丝悔恨?
我从来不相信“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等谬论。因为不是所有有生育功能的人都配做父母。
有些人,活了半辈子,实在也没什么成就。小时候没当过班长,长大也当不上村长、区长、县长……但是只要结婚生孩子,就总还算能当上个“家长”。
人总是在最小权力范围内,最大程度为难他人。这句话在某些“家长”身上同样适用。
由于孩子的弱小、顺从和依附,让某些人隐约找到了某种当“统治者”的爽感,和骂人不被回怼,打人不被回击的某种变态快乐。即使对面是他的亲生儿子。
不要不承认,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暴力是会上瘾的。一个无能的人在社会上憋屈了太久,终于在家庭中找回掌控感,对方越顺从求饶,他就会越猖狂。
与此同时,因为没有给孩子托底的能力,所以不能接受孩子的比赛的失败或成绩的下滑;因为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所以不能接受孩子淘气乱花钱,哪怕根本不是什么巨款,也是“死罪”。
无能的人,总是会有很多愤怒。
而这愤怒的发泄客体,不是女人就是孩子。谁的拳头软,谁就当沙包。即使过了几万年,人性的进步也不超过1厘米。
·不要让法律进步的阶梯,在孩子的磊磊白骨上堆砌
每次谈到家庭暴力话题都会觉得无力,因为再多的舆论谴责也比不上法律的严惩。
男人家暴女人,是“家务事”;父母家暴孩子,是“管教”。中国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妻子不是丈夫的合法奴隶,孩子不是父母的私有物品。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禁止虐待未成年人。虐待是家庭暴力的一种常见形式,对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都会造成极大的伤害。这一条款为未成年人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保护。
《反家庭暴力法》第三条明确,家庭成员之间应当互相帮助,互相关爱,和睦相处,履行家庭义务。反家庭暴力是国家、社会和每个家庭的共同责任。国家禁止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第三十三条规定,加害人实施家庭暴力,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根据《刑法》,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可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乃至死刑。但司法实践中,家庭成员间的暴力犯罪常被“从轻发落”。除非引发死亡,否则多数针对孩子的暴力都被当做“家事”处理。孩子本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其他家人认为这是棍棒教育,周围邻居也不敢多管闲事。无人为孩子伸张正义。
甚至青岛游戏充值的孩子被打死后,其家族长辈竟围着悲痛欲绝的母亲,七嘴八舌地劝说“别跟警察说是他爸打的”“孩子没了还能再生”。典型的把孩子当私有财产的思想。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可以像一条毛巾手帕一样,随意处理?
家庭内部的暴力,非但不应该被从轻发落、模糊处理,反而更应从重处罚。因为亲人的伤害除了肉体,还有心理。
研究表明,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的恐惧和压力,会导致孩子大脑发育受损;还可能会出现焦虑、抑郁、恐惧等情绪障碍,甚至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社交方面,受家庭暴力影响的孩子在与他人交往时,可能会表现出退缩、回避的行为,难以建立和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
行为上,有的孩子会通过自伤来缓解内心的痛苦,如咬自己、用头撞墙等;或习得暴力的行为方式,攻击性增强,长大后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和伴侣,形成恶性循环。
当最亲近的人成为孩子的加害者,社区、学校、公益机构、派出所等社会力量应当及时站出来,为孩子遮风挡雨,推动司法机构对父母的惩戒。这需要建立更全面的保护机制,也需要更充分地破除“棍棒底下出孝子”、“不要管别人家事”、孩子是父母的私有物等传统思想。
期待未来,通过更严格的立法、更严厉的刑罚和更完善的保护机制,为未成年人创造更安全美好的成长环境。而不是让我们一次又一次痛惜,却一次又一次发生着同样的悲剧。
我们需要的是更加行之有效的预防措施和解决方案,而不是在孩子的白骨堆上空喊口号、空流眼泪。
让孩子看到人间的美好,是每一位成年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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