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心学为何用?无用而无不用;有人问,心心学为何物?无物而无不物。此中玄机,正如陆象山所言:“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心学之用,正在于其无用之大用;心心学之体,恰在于其无物之全体。

当今之世,物欲横流已臻“物极必反”之境,奢望泛滥显“过犹不及”之危。当此之际,尤需本心之觉醒、心学之传承、“心心学”之创生。王阳明“致良知”之说,诚为对治时弊之良方——以本心明辨欲望之虚实,以工夫践行“知行合一”。《中庸》有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此中“未发”之体,即陆王心学所谓“至善者,心之本体也”;“中节”之用,则是儒释道共倡的“本心驭性心”之实践智慧。

《心三识观》追崇道体独悟、法脉汇通,学归一元:通观诸性,皆然三性。属性生克也,自性循环也,天性恒久也。破生克之性跳出五行也;见自性之性,超脱三界也;明天性之恒,谓之有道也。实则,形相为物,乃五行生克之属性;本心自性,是天赋良知之呈现;天性源道,则达“无有无不有”之究竟。此三重维度,恰与阳明“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三说相呼应,构成完整的心性认知体系。

诸欲俗世,种情红尘。东西方对人性认知已现根本差异。西方自奥古斯丁承保罗“原罪”之说,形成“人性本恶”之基调(《罗马书》5:12),遂有霍布斯“人对人是狼”之论;东方则自孟子倡“性善”、荀子言“性恶可化”,至禅宗“明心见性”,皆主“人性可修”之旨。此差异正如海德格尔所言,西方是“遗忘存在”的形而上学传统,东方则为“当下呈现”的心性直观智慧。

正如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孟子·尽心上》),将“四端之心”视为人性内核;佛家更以“五蕴皆空”破我执法执(《心经》),直指欲望乃“无明”所生。此与柏拉图《斐德罗篇》中理性驾驭欲望的“马车喻”形成鲜明对比,西方重主客二分之制约,犹阴阳二仪互演平衡;东方尚心境一如之超越,终至融合归一。至此,西方常研克法,东方皆倡自然。

通观心性,可会三昧。属性生克,物质世界之五行运化,当破而超之;自性循环,意识活动之缘起流转,应见而脱之;天性恒久,大道本体之寂照圆明,终明而证之。此三重境界,暗合儒家“下学上达”、道家“损之又损”、佛家“转识成智”的修行次第。明代思想家方以智曾以《东西均》融会三教,谓:“孔子复性,老子返性,佛氏见性,总归一心。”

儒家正心之学,以《大学》“格致诚正”为纲。孔子“克己复礼”之说,非压抑本性,而是“约之以礼”的文明化育(《论语·雍也》)。孟子“养心莫善于寡欲”,实为“先立乎其大者”的工夫论(《孟子·告子上》),北宋周敦颐更明言:“圣可学乎?曰:可。曰:有要乎?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通书·圣学》)

道家坐忘之功,臻于“堕肢体,黜聪明”的“吾丧我”之境(《庄子·齐物论》)。此非消极逃避,而是“为道日损”的超越智慧。老子“少私寡欲”之说,与佛家“断欲去爱”异曲同工,皆指向欲望的根源性转化。

佛家转识之智,体现于“烦恼即菩提”的辩证观。禅宗六祖慧能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将出世解脱融入日用伦常,与阳明“事上磨练”遥相呼应。明代高僧憨山德清有言:“儒家治国平天下,佛家治心净法界,其理一也。”

西方自弗洛伊德将欲望归为“本我”冲动,至马尔库塞批判“压抑性文明”,始终困于理性与欲望的二元对立。反观东方,儒家“执两用中”、道家“负阴抱阳”、佛家“不二法门”,皆提供了主客圆融的解决之道。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惊叹:“在轴心时代,中国产生了最完美的心性哲学。”

当代“心学“的回归,正尝试将儒家的“正心诚意”、道家的“心斋坐忘”、佛家的“明心见性”转化为可操作的心学,既承阳明“致良知“之旨,又接荣格“集体无意识“之说,堪称东西方心学智慧的创造性转化。

“天下之难持者莫如心,天下之易染者莫如欲。”(林逋《省心录》)东西方哲人虽路径各异,然皆指向同一真理,欲望如火,本心如灯。火可暖身,亦可焚身;唯以灯照火,方得光明而无害。站在人类文明的新轴心时代,我们更需要以“心心学“传承“心学“心灯,既承续阳明“心即理“本体论、“致良知“工夫论、“知行合一“实践论,又融会三教“明体达用“的智慧,使个体心性与天地精神相往来。

仍如此言,心能转化的本质皆是“由寡频到万频,由有限到无限“的链接跃升,从“心与道灭“、进“心与道和“,升“心与道生“。现实中,古今中外优秀文化皆俱得提供超越维度的心能链接跃升,心心学赋予实践路径知行合一的心能显现,借此在纷扰世界中照见光明心道,共赴星河。实现《周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崇高理想。(此文作者为《心三识观》著作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