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新

暮色中的孔雀山庄像个褪色的青瓷花瓶,琉璃瓦上的金漆斑驳脱落。孔巧数着第三百六十五级石阶往上走,石阶左侧的观鱼池漂着七八个橙色浮漂,穿冲锋衣的垂钓者们像石雕般凝固在折叠椅上。浮漂突然沉入水面,鱼线却始终无人收竿——这些中年男人盯着手机屏幕的时间远多于水面……

后台更衣室的霉味浸透了孔雀蓝的戏服,她对着裂成蛛网的镜子描眼线。镜中倒映着窗外凉亭里的景象:四个掼蛋玩家把扑克摔得噼啪作响,金丝楠木桌面上散落着碧根果壳。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甩出"同花顺"时,腕间金镯撞在"孔雀山庄改建规划图"卷轴上,惊飞了檐角打盹的灰斑鸠……

乌辰的鳄鱼皮鞋踩过满地孔雀羽毛时,正看见那个穿蓝纱裙的身影在空荡荡的观景台上旋转。他身后跟着两个掼蛋牌友,穿鳄鱼皮夹克的男人正压低声音说:"乌总要是拿下这块地,蟒蛇养殖基地扩建..."话音被东南角垂钓者的惊呼截断,一条锦鲤跃出水面咬住悬垂的仿真孔雀羽毛……

孔雀园的铁门吱呀作响。孔巧抱着一筐玉米粒往后院去,路过凉亭时听见掼蛋玩家们的哄笑:"这母孔雀怎么不下蛋了?"她指甲掐进掌心,想起上周被迫终止的领养申请——福利院说单亲舞蹈演员不符合条件……

乌辰松开手时,掌心的玉扳指硌得生疼。茶室突然爆发的争吵声穿透孔雀鸣叫,掼蛋桌旁有人掀翻椅子:"说好改建保留孔雀园,合同里可没写要养毒蛇!"乌辰的秘书悄无声息出现在廊柱后,手机屏幕上闪着"缅甸入境许可"的荧光………

汪晓东 写于 2024.12.27

改于2025.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