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搁我跟王建军身上,当年可真是应景得很。
我叫李娟,今年42岁,在咱们这小城的纺织厂干了快二十年,从流水线女工熬到了质检组组长。
娘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爹妈老实巴交一辈子,就盼着我能嫁个靠谱人,可谁承想头婚就碰上个
“甩手掌柜”。
跟王建军离婚那年我37岁,儿子刚上初中。
那五年婚姻,我过得跟陀螺似的,上班挣钱养家,下班伺候他跟儿子,他倒好,下了班不是跟哥们儿喝酒就是在家躺沙发上玩手机,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最后离的时候,他净身出户,房子归我跟儿子,我也算图个清净。
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儿子过,虽说累点,但好歹心里踏实。
儿子争气,去年考上了重点高中,我这当妈的,再苦再累也觉得值。
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五年,上个月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那头喘着气,声音哑得像破锣:“娟儿,是我,建军……”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都快落灰了,他找我干啥?
“有事吗?”
我语气冷淡,不想跟他多扯。
“我……
我病了,肺癌,晚期……”
他话音没落,我手里的茶杯
“啪嗒”
掉地上摔碎了。
电话里他断断续续地说,离婚后他也没再娶,这些年打工攒了点钱,可一场病全搭进去了,现在一个人在医院,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娟儿,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混蛋……”
他咳得厉害,“我想……
想跟你复婚,你看……”
我握着电话,手指冰凉。
复婚?他怎么说得出口?这五年我跟儿子怎么过的,他知道吗?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给儿子做饭、辅导功课,儿子发烧我半夜背着往医院跑,这些苦他尝过吗?
现在他病了,想起我来了?
“复婚可以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腾,“你把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那套房子是他离婚后用打工钱买的,不大,五十多平,地段也一般。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娟儿,那房子是我唯一的念想了,你……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了?”
我冷笑一声,“王建军,离婚五年,你对我跟儿子有过一丝一毫的关心吗?现在你病了,想找个人伺候你,凭什么是我?凭你当年对这个家的不管不顾?还是凭你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想临死前,身边有个人……”
“身边有个人?”
我打断他,“你生病前想过我们吗?你挣钱的时候想过给儿子交学费吗?现在你病了,需要人照顾了,就想起我这个前妻了?王建军,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吗?”
“我不是……”
他还想辩解。
“你要真想复婚,就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这是我的条件。”
我语气坚决,“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凭什么和你复婚?我图你什么?图你病秧子一个,还是图你一屁股医药费?”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儿子放学回来,看我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妈,怎么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强挤出个笑脸:“没事,儿子,吃饭吧。”
接下来几天,王建军没再打电话。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直到上周六,我去医院给我妈送东西,路过肿瘤科,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王建军的病房门口。
门没关严,我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王建军的妹妹,她正哭着说:“哥,你就听娟儿姐的吧,把房子过户了,她能照顾你,我也放心啊……”
“那房子……
那房子我早就卖了,”
王建军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卖了五十万,都治病了……
我哪还有房子啊……”
我猛地推开门,王建军跟他妹妹都惊呆了。
王建军瘦得脱了相,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见我,眼神躲闪。
“你说什么?房子卖了?”
我声音发颤。
他妹妹哭着说:“娟儿姐,我哥怕你知道了更不肯原谅他,一直没敢说……
他其实早就后悔了,这几年偷偷看过你们好几次,看你跟侄子过得好,他也不敢打扰……
要不是这次病得太重,他……”
王建军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被子上:“娟儿,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
那房子卖了治病,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就是想……
想在临走前,看看你跟儿子……”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他不是不想过户,是根本没有房子了。
那些年的怨恨、委屈,还有刚才的愤怒,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可看着他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疼。
“妈?”
门口传来儿子的声音,他放学过来看姥姥,没想到会碰到我。
他看见病床上的王建军,愣住了。
王建军抬起头,看见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儿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建军,走过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皮递给他:“爸,吃点东西吧。”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王建军接过苹果,哭得像个孩子。
我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对王建军说:“行了,别哭了,像个什么样子。”
我转头对儿子说:“儿子,去给你爸倒杯水。”
儿子点点头,跑去倒水了。
我看着王建军,说:“房子的事,我知道了。既然你没房子,那复婚的事就算了。”
王建军抬起头,眼里满是失望。
“但是,”
我顿了顿,“你是孩子的爸,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管。从明天起,我跟儿子轮流来照顾你。”
王建军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别误会,我不是原谅你了,”
我语气还是有点硬,“我是看在儿子的份上。还有,医药费的事,我跟你妹妹商量着办,能凑多少是多少。”
王建军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只发出了呜咽声。
走出病房,儿子拉着我的手问:“妈,你真的要照顾爸爸吗?”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说:“他是你爸爸,这是事实。虽然他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但现在他生病了,我们不能不管他。做人啊,总得讲点良心。”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王建军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以后的路会怎样。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有些恨,也不是一辈子都放不下。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总有你想不到的转折,也总有你逃不过的人情冷暖。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话一点不假。
王建军啊王建军,你以前做的那些糊涂事,我可以不追究了,但你得记住,人这一辈子,不能只想着自己,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那可就晚了。
就像那老话说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你现在得了这病,也算是给自己当年的混蛋行为买了单,往后的日子,就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儿子,也得争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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