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经百日艰苦跋涉,陈毅顺利抵达延安。

陈毅来延安,是为参加七大。

这是黄花塘事件发生后,毛泽东为调解陈、饶矛盾,采取的冷处理措施。

对陈、饶之争,毛泽东定性为“仅属于工作关系性质”。

小饶依旧不依不饶。

毛泽东继续冷处理,他给陈毅复信:凡事忍耐,多想自己缺点,照顾大局,只要不妨大的原则,多多原谅人家。忍耐最难,但做一个政治家,必须锻炼忍耐。

在延安,中共在政治上日渐成熟。

陈毅加紧步伐,思想产生飞跃,心情开始愉悦起来。

六届七中全会第一次会议通过七大的议程,决定由朱德作军事报告,陈毅被选定为军事报告的起草人。

陈毅愉快地接受任务。

为收集材料,陈毅经常往返于杨家岭住处和军委总部所在地王家坪之间。

陈毅来到延安时,已是整风运动的后期阶段,高干的主要任务是重新学习党史和路线问题,开展党史大讨论,全面总结历史经验。

在学习讨论中,对“山头”以及与肃反相纠结的问题议论最多,反应也最强烈。

在延安的红七军老同志提出,也要象其他地区一样召开“山头会”,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陈毅向毛泽东反映后,中央批准召开红七军座谈会,由朱德、陈毅主持,陈毅作总结性发言。

会后,红七军老同志普遍反映:大家心情舒畅。

此前,六届七中全会主席团会议决定,派王震、王首道、谭余保等率领南下支队,以八路军独立第一游击支队名义,奔赴湘鄂赣边,建立抗日根据地。

南下支队的主力来自三五九旅,前身是湘赣苏区红六军团。

为组织好南征,中央委托任弼时主持召开湘赣工作座谈会。

会议对湘赣新旧省委的成绩和错误作出初步总结,对谭余保领导临时省委期间涉及不多。

陈毅被湘赣边游击队野蛮对待还险些被杀一事,新四军系统高干大多知道。

刘培善在整风学习中主动就此事作出深刻检讨后,这段传奇故事一时间成了热点级话题。

面对旧雨新知的热心询问,陈毅表示:谭余保同志是我党培养多年的老同志,有很丰富的实际工作经验,我个人对他是很尊敬的。不过当时他把我搞得蛮紧张的,个人牺牲事小,对抗日战争那是会带来损失的。作为一位党和红军的领导人,如果政治水平不高,缺乏远见,不能正确地执行党的方针、政策,那会给党的事业造成多大的损失啊。

陈毅还说:当时,我如果不去冒这个险,他们那个部队,有可能完全被敌人搞垮。我要是被杀掉了,他们也不会下山合作,这就不好办了。

此事很快传到毛泽东耳中,老人家表示:在当时的情况下,杀了也就杀了,可是谭余保没有错杀陈毅,说明他政治上很强,粗中有细。

党内军内,被大家公认且尊称为老总的只有有限几位。

能被尊称为老总,功绩、资历是必备要素。

陈毅被尊称为陈老总,有其特殊因素,他的人格魅力是特殊加成。

光明磊落、肝胆照人是陈毅一生不变的鲜明风范。

启程前往延安前,陈毅经历了“鬼都不上门”的惨淡日子。

因心情黯淡,陈毅即兴赋诗:

西去路漫漫,风物仔细看。

不知霜露重,应悔着衣单。

来到延安后,在毛泽东的开导下,陈毅豁然开朗起来,两人的话题也转到留在中央苏区的同袍身上。

有一次,毛泽东以热切的神情,向陈毅询问他的老秘书李韶九的情况。

陈毅坦诚相告:被我杀了。

毛泽东问为何要杀,陈毅答道:他害死了我老婆。

毛泽东默然,没再问下去。

李韶九曾任红一方面军总政治部秘书长兼肃反委员会主任。

陈毅兼任赣西南特委书记期间,李韶九以国家政保局江西分局局长身份主持赣西南肃反。

陈毅天生就是炮筒子脾气,被李韶九指责为“保护AB团”。

有一天,陈毅突然被通知去开会。

陈毅暗忖此行凶多吉少,告诉担任特委机关秘书的妻子萧菊英:我去开会,等到今天下午6点钟还不回来,你就快走,到你老家信丰藏起来。如果我没事,我会派人把你接回来。

会议是正常会议,不是鸿门宴。

陈毅却在归途中遭到地主武装袭击,战马被打死,只好和警卫员绕道步行返回。

当晚8点,陈毅才赶回家中。

到家后,陈毅找不到妻子。

原来,萧菊英等到晚上6点还不见丈夫回来,以为陈毅已被当作AB团给抓走,郁愤之下竟投井自杀。

萧菊英是陈毅的发妻。

两人是在陈毅担任红二十二军军长期间,在二十二军干部学校认识的。

陈毅悲痛欲绝,为萧菊英写下多首悼亡诗。

李韶九欠下太多人命债。

主力部队长征后,在诸多干部战士要求下,陈毅下令将李韶九处决。

红军长征后,在兵荒马乱中不知有多少同志牺牲,下落不明的同志也为数不少。

要是陈毅心中有愧,完全可以“不了解”或“牺牲”等说法掩盖此事。

对李韶九的下场,陈毅不讳言、不遮掩,向老人家直言相告,这是陈毅一贯的作风。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23年后,在军委碰头会召开前,陈毅为谭老板鼓劲:老板,你没有包袱,非你说话不可了!

陈毅有历史包袱,但他没有躲在后面、光顾摇扇子。

在怀仁堂碰头会上,陈毅挺身而出:虽然没有人选我当老干部的代表,我也要为老干部说话。

这就是陈老总,襟怀坦荡、肝胆照人,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在湘赣边被野蛮对待还险些被杀一事,陈毅跟不少好友说过。

棋盘山的“叉颈”捆吊法太过野蛮,陈毅不愿提及细节。

谭余保的烟锅威力实在太大,陈毅在谈及此事时,经常作为笑谈提起。

但是,陈毅说出此事,一是出于人生感慨,二是就事论事,作为教训,并无针对谭余保之意。

张铚秀向陈毅报到的当日,陈毅就和他谈起湘赣边的情况。

陈毅告诉张铚秀,谭余保是好同志。前些时候,我上山去给他传达中央关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精神,他长期蹲在山里头,同外界隔绝,不了解形势发展,不相信我说的话,把我捆绑起来,还拿烟锅敲我的脑壳。经过做工作,他的思想通了。现在可积极哩!

谭余保

新四军成军之初,山头问题非常严重。

有人要权,有人要待遇,有人因为对职务安排不满,带着警卫员脱队返回老家。

有段时间,华中代表团对山头问题的讨论延伸到整改“土匪作风”上。

陈毅在讨论会上发言:农民党员要认真学习马列主义,以防堕落成土匪。

陈毅在发言时,内心想到的主要是土匪习气不改、最终杀害项英、周子昆的大叛徒刘厚总等害群之马,没有针对出身的考虑,更没有针对谭余保。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谭余保以为陈毅在翻旧账,想到自己已经多次主动检讨、毛主席也有公道结论,他对陈毅揪住辫子不放非常不满,于是愤而退场。

陈毅是华中代表团团长,谭余保是华中代表。

有段时间,两人在见面时连招呼都不打,很是尴尬。

此时,王震还没率部南征。

因为身体问题,谭余保退出南下支队军政班子,继续留在延安参加整风学习。

毛主席听说后,把王震找来:王胡子,你同陈毅、谭余保两个都是好朋友,你还是陈毅的“崇拜者”,你请他们吃个饭,讲个和嘛!

王震愉快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王震打到不少野味,把陈毅、谭余保请来。

王震拉着两位坐下:今天请你们来尝一尝我做菜的手艺,陈军长,你就不要把桌子推翻了!

陈毅、谭余保都能听懂王震的话意。

谭余保再次致歉,两人彻底冰释前嫌。

陈毅诊断出肠癌后,生命进入最后时光。

王震前去探望。

陈毅拉着王震的手,问道:“谭余保还在吗?已经30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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