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旧的门铃在傍晚突兀地响起,我透过猫眼看到那张已经布满皱纹但依然令我心生恐惧的面孔。

"志强,是我..."颤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双曾经高高举起板凳的手如今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握紧门把手,指节发白,童年的噩梦在脑海中翻涌,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中。

"你有什么脸面来找我?"我冷冷地说,却依然拉开了那扇将我与噩梦分隔的门。

门外的老人低着头,不再是当年那个让我闻风丧胆的暴君,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01

01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我头也没抬,继续专注于手头的精细工作。

"喂,李志强电器维修。"我用肩膀夹着手机,腾不出手来接听。

"志强吗?我是……我是你周叔叔。"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手中的螺丝刀瞬间滑落,直接砸在我的脚背上,疼痛感瞬间蔓延到整条腿。

但这点物理疼痛,远远比不上心中瞬间涌起的愤怒和仇恨。

"你找我干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渣子,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叹息。

"我想见你一面,志强。"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有事求你,真的有事求你。"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羽毛,但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求我?周国强竟然要求我?

我死死握住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青筋暴起。

这个男人,这个曾经用木制板凳抽打我直到板凳断裂的男人,竟然以如此卑微的姿态来求我。

"不见,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准备直接挂断这个让我恶心的电话。

"志强,求求你,我真的没地方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像一个在深水中挣扎的溺水者。

"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但是现在,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站在满是电器零件的维修台前,看着眼前这些破碎需要修复的机器。

就像我小时候被他打散的童年一样,支离破碎,永远无法完全修好。

手机里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啜泣,这让我感到既愤怒又讽刺。

"周末,城北公园南门,上午十点整。"我冷冷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记住,只给你十分钟时间,说完就滚。"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2分15秒。

二十七年的仇恨和痛苦,竟然用不到三分钟就重新被点燃了。

我关上维修店的卷闸门,走向回家的路,秋天傍晚的风很冷,吹得我眼睛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回到小区的两居室里,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母亲五年前的遗照发呆。

母亲刘秀兰在照片里笑得温和慈祥,但我知道她生前承受了多少痛苦和委屈。

"妈,那个畜生来找我了。"我对着照片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他在他亲儿子家受欺负了,现在想起我这个继子了。"

照片里的母亲依然笑着,但我知道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劝我原谅那个男人。

可是我做不到,我永远做不到原谅他对我们母子的伤害。

手机响起,是女朋友林小雨打来的。

"志强,晚上一起吃饭吗?我下班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小雨,今天不行,我心情不太好。"我揉着太阳穴,感觉头疼得厉害。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拖欠修理费了?"她关切地问道。

"不是,是我继父,他联系我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小雨知道我的童年经历,知道我对那个男人的痛恨。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碰到我内心最痛的那根弦。

"见见他,看看这个老东西现在有多狼狈。"我冷笑着说道。

"志强,你要小心,不要让仇恨控制了你。"林小雨温柔地劝说道。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情,我只是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02

1995年秋天,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开始,8岁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母亲刘秀兰带着我改嫁给周国强时,我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周国强当时45岁,是县城里一家国营机械厂的车床工人,收入在当时算是不错的。

"志强,以后要叫周叔叔爸爸,知道吗?"母亲蹲下来,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

"爸爸会对我们好吗?"我怯生生地问道,眼中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会的,爸爸说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母亲眼中含着泪水,但笑得很温暖。

最初的几个月里,周国强确实对我们不错,会给我买零食,给母亲买新衣服。

但是好景不长,他的本性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第一次挨打是因为我不小心打破了邻居家的玻璃。

那天下午,我和几个小伙伴在院子里踢毽子,毽子飞得太高,我伸手去够的时候,胳膊肘撞碎了邻居家窗户上的玻璃。

玻璃碎片哗啦啦地掉了一地,邻居李大妈气冲冲地跑出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玻璃要花多少钱啊!"李大妈大声嚷嚷着。

我吓得躲在母亲身后,小声地说:"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李大妈,玻璃钱我们来赔,孩子不懂事。"母亲赶紧道歉,脸上满是歉意。

那天晚上,周国强下班回家听说了这件事,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赔钱?!你知道这一块玻璃要多少钱吗?!"他用手指着我,眼中冒着怒火。

"国强,孩子还小,不是故意的。"母亲小心翼翼地为我求情。

"小?8岁了还小?我8岁的时候已经帮家里干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房间都在回响。

"过来,给我过来!"他朝我大吼道,伸手就要抓我。

我吓得躲在母亲身后,身体不停地颤抖。

"不许躲!男孩子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

他一把推开母亲,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屋里拖。

"不要打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母亲拉着我的另一只胳膊,我们三个人在房间里拉扯着。

"放手!今天不教训他,以后还得了!"他用力甩开母亲,母亲踉跄着撞在墙上。

他抓起房间里的一张小木凳,高高举起。

"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错了?错了就要受惩罚!"

第一下打在我的后背上,木凳发出沉闷的响声,疼痛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我痛得叫出声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求求你,不要打了!"母亲扑过来想要保护我,却被他一脚踢开。

第二下,第三下,木凳不断地落在我身上。

我听到木头断裂的声音,是第一张凳子断了。

但他没有停手,又抓起另一张凳子继续打。

"让你长记性!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每打一下,他就吼一句。

我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第二张凳子也断了,他又拿起第三张。

"国强,求求你了,孩子要被你打死了!"母亲跪在地上,拼命地哀求着。

直到第三张凳子也断裂,他才停下手,气喘吁吁地看着地上的我。

我躺在地上,身上青紫一片,衣服都被打破了,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记住,以后再犯错,就是这个下场!"他丢下断裂的凳子腿,走出了房间。

母亲抱着我痛哭,眼泪滴在我的伤口上,比伤口还要疼。

"对不起,志强,对不起,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那一夜,我发着高烧,说着胡话,母亲守了我一整夜。

从那以后,只要我犯一点小错,他就会动手打我。

作业写错了,挨打。

吃饭时洒了汤,挨打。

和邻居小孩打架,挨打。

甚至有时候他心情不好,也会找理由打我。

母亲多次想要阻拦,但每次都会连她一起打。

渐渐地,母亲变得沉默了,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消失了。

而我,也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变成了胆小怯懦的孩子。

我开始害怕回家,害怕听到他的脚步声,害怕看到他的脸。

在学校里,我也变得孤僻,不愿意和同学们玩耍,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老师问我为什么总是有伤,我不敢说实话,只能说是摔倒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16岁。

03

那年春天,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决定离开这个家。

"妈,我要出去打工,我不想在这里了。"我对母亲说道。

母亲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舍和愧疚。

"志强,妈妈对不起你。"她伸手想要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妈,不怪你,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背起简单的行李,走向门外。

"志强!"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声,但我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回过那个家。

周日上午九点半,我提前到达了城北公园南门,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面上。

公园里有不少晨练的老人,有的在打太极,有的在练剑,还有的在唱戏。

我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长椅坐下,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部蔓延,但并不能缓解我内心的紧张和愤怒。

十点整,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公园门口,正在四处张望着。

那是周国强,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尽管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67岁的他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走路也有些不稳。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裤子上还有几个补丁,看起来十分寒酸。

我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在门口寻找我的身影。

几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我,脸上露出了既惊喜又忐忑的表情。

"志强,真的是你。"他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没有站起来迎接他,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抽烟。

"坐吧,十分钟时间,说完就走。"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声音冷淡得像北极的冰。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我旁边,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害怕我会突然发火。

"志强,你长得真像你妈妈。"他试图找话题,但声音里明显带着紧张。

"别提我妈妈。"我冷冷地打断了他,"你没资格提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掐灭烟头,看着远处练太极的老人们。

"志强,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和你妈妈。"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一样。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妈妈已经死了五年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去世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搓着,指关节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得粗糙。

"我在明明家里,你妈妈不让我去医院,说不想见到我。"

"她说得对,你确实不配见她最后一面。"我冷笑着说道。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志强,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情。"

"但是现在,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找你。"

"走投无路?"我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讽刺,"你不是有亲儿子吗?"

"明明他……"他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清。

"他怎么了?不孝顺你这个好父亲?"我故意加重了"好父亲"三个字的语气。

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屈辱的神色。

"他现在在省城做房地产销售,有自己的家庭。"

"我前年退休后就跟他们一起住,但是……"

"但是什么?"我追问道,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但是我在他们家过得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痛苦。

"我住在他们家的杂物间里,只有几平米大,连个窗户都没有。"

"明明的老婆张丽嫌我不讲卫生,说我身上有老人味,不让我上他们的床。"

"吃饭的时候也是单独给我盛一碗,不让我上桌。"

听到这里,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有快意,又有复杂的情绪。

"孙子小乐今年12岁了,经常嘲笑我没文化,说我是乡下土老帽。"

"有时候明明还会附和他,说什么'爷爷确实应该多学习学习'。"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眼中蓄满了泪水。

"上个月,张丽直接跟明明说,要把我送到养老院去。"

"她说我在家里碍事,影响了他们的生活质量。"

"明明居然同意了,还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看着他哭泣的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威风凛凛地用板凳抽打我的男人,现在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哭泣。

"所以你就想起我了?"我冷冷地问道,"想起你还有个继子?"

"志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那些养老院都要押金,我没有那么多钱。"

"而且,我也不想在那种地方孤独地死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祈求。

"志强,你能不能让我在你那里住一段时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可以给你干活,帮你看店,做饭,做任何事情。"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点燃了另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周围的老人们依然在锻炼,鸟儿在树枝上欢快地叫着,但我们这里的气氛却异常沉重。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我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志强,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也算你父亲啊。"他试图用亲情来打动我。

"父亲?"我冷笑起来,"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父亲?"

"你让我妈妈受委屈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个好丈夫?"

他再次低下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志强,我承认我以前做错了,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你来说是过去,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阴影!"

"你知道我到现在还会做噩梦吗?梦到你用板凳打我的情景!"

"你知道我为什么35岁了还没结婚吗?因为我害怕建立亲密关系!"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

他缩着身子,不敢抬头看我,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志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我冷冷地说道。

我重新坐下,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

"说实话,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很痛快。"

"这就是报应,你用什么方式对待别人,就会用什么方式被别人对待。"

"你的亲儿子对你不好,正说明了你这个人的品格。"

他听到这些话,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依然没有反驳。

"志强,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但是现在我真的改了。"

"改了?"我嘲讽地笑了起来,"你是因为老了打不动人了才改的吧?"

"如果你现在还有力气,还会像以前一样打我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会了,志强,我真的不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坚定,但更多的是无奈。

"这些年我经常想起你和你妈妈,想起我做过的那些错事。"

"我后悔,真的很后悔,但是时间不能倒流。"

我看着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童年噩梦的制造者,现在却如此卑微地坐在我面前。

时间真的是最好的报复,它让施暴者变成了弱者,让受害者有了选择的权利。

"十分钟到了。"我看了看手表,准备起身离开。

"志强,求求你,真的求求你了。"他突然抓住我的衣角,眼中满是绝望。

"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我不想死在养老院里。"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衣角的手,那双曾经用来抽打我的手,现在变得枯瘦如柴。

"松手。"我冷冷地说道。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手。

04

离开公园后,我开车回到小区,但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的石阶上坐了很久。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投射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就像我此刻复杂的心情一样。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的苦涩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周国强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他眼中那种绝望的神色。

说不痛快是假的,看到他如此狼狈,我心中确实涌起了一种复仇的快感。

这就是报应,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他现在承受的痛苦,远远比不上我童年时的创伤。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小雨的电话。

"小雨,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当然有时间,你是见过你继父了吗?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见过了,他现在很惨,在他亲儿子家过得不好,想来我这里住。"

"那你怎么想的?"林小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努力整理着内心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心里很解气。"

"他终于尝到了被人嫌弃、被人冷落的滋味。"

"志强,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仇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林小雨温柔地劝说道。

"我知道,但是我做不到原谅他,我永远做不到。"

我掐灭烟头,仰头看着秋日的天空,云朵在慢慢移动。

"小雨,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会做噩梦,梦到他用板凳打我的情景。"

"每次梦醒后,我都会全身冷汗,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膛一样。"

"这种痛苦伴随了我二十多年,它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雨轻柔的叹息声。

"志强,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如果你一直活在仇恨里,那他就永远控制着你的生活。"

"或许这次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真正解脱的机会。"

"解脱?"我冷笑道,"他毁了我的童年,毁了我妈妈的后半生,我怎么可能解脱?"

"志强,你妈妈如果还活着,她会希望你怎么做?"林小雨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让我陷入了深思,母亲生前确实是个善良的人,即使被周国强欺负,也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坏话。

但是,母亲的善良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一生的痛苦和委屈。

"我不是我妈妈,我不会无限制地忍让和包容。"我坚定地说道。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你原谅他,只是希望你不要让仇恨毁了你自己。"

挂断电话后,我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母亲的遗照。

"妈,你看到了吗?那个打我们的男人现在也受到报应了。"

"他的亲儿子嫌弃他,要把他送到养老院去。"

照片里的母亲依然慈祥地笑着,但我知道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劝我宽恕那个男人。

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像刀子一样深深地刻在我心里,每次想起来都会血淋淋地疼。

我记得那个雨夜,我蜷缩在墙角,身上青紫一片,而他气喘吁吁地放下断裂的板凳。

我记得母亲抱着我痛哭,眼泪滴在我的伤口上的感觉。

我记得无数个夜晚,我都害怕睡觉,害怕听到他的脚步声。

我记得16岁那年离家时,母亲眼中的不舍和愧疚。

这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帧都是痛苦。

而现在,这个制造痛苦的人却要求我的帮助,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啊。

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有老人带着孙子在散步,有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在聊天。

这些温馨的画面让我想起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亲情温暖。

我的童年里没有父爱,只有恐惧和痛苦。

我的青春里没有家庭温暖,只有逃离和漂泊。

而现在,35岁的我依然孤独一人,害怕建立深入的感情关系。

夜晚,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周国强憔悴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高大暴戾的身影重叠。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闪烁,宛如我内心翻腾的情绪。

我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尼古丁的刺激让我稍微平静了一些。

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挥之不去。

十岁那年冬天,我因为贪玩,放学路上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冰,回家晚了一小时。

周国强二话不说,拿起门后的竹竿就朝我打来,竹竿抽在身上的疼痛至今记忆犹新。

母亲试图阻拦,却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嘴角流血也不敢出声。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考试没有进班级前十,周国强把我关在柴房里一整夜,不给饭吃。

那一夜,饥饿和寒冷让我发誓,一定要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十四岁,我偷偷攒钱想逃走,被周国强发现,他用皮带抽我,边抽边骂:"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我?"

我咬着牙没有求饶,心里想的却是:你从来没有养过我,是我妈一直在养我。

十六岁那年,我终于离家出走,在工地上认识了一个老电工,他见我勤奋好学,就教我修理电器。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导师,他不仅教我技术,还教我做人的道理。

"小李,人这辈子啊,要靠自己,别指望谁来救你。"他常这样对我说。

我记住了这句话,拼命学习,拼命工作,一步步走到今天。

烟抽完了,我掐灭烟头,回到屋内,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小雨的电话。

"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带着倦意,但依然温柔。

"睡不着。"我简短地回答,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复杂情绪。

"还在想你继父的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心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雨,你说我该不该让他住下来?"

"志强,这个决定只有你能做。"她轻声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追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我可能会让他住下来,但那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痛苦。"

挂断电话,我坐在黑暗中,思绪万千。

周国强现在的处境,何尝不是当年我的写照?

被至亲之人冷落,被家人嫌弃,无处可去。

但不同的是,我是无辜的孩子,而他,是残暴的施虐者。

他活该承受这样的结局,这是报应,是他种下的恶果。

我想起他离开时那佝偻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冷酷的快感。

这就是你应得的,周国强,你终于尝到了被亲人抛弃的滋味。

夜深了,我依然无法入睡,起身走到书房,翻开一本久未触碰的相册。

里面有我和母亲为数不多的合影,大多是在我成年后拍的。

母亲的笑容有些勉强,眼中总是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忧伤。

"妈,我恨他。"我轻声对着照片说,"我恨不得他尝尽世间所有的苦。"

照片中的母亲依然微笑着,仿佛在说:孩子,恨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刀。

我合上相册,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打湿了照片。

天亮了,我洗漱完毕,准备去店里,门铃却在这时响起。

透过猫眼,我看到周国强站在门外,比昨天更加憔悴,手里提着一个简陋的行李袋。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05

"我说过不欢迎你来。"我冷冷地说,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周国强低着头,声音嘶哑:"志强,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毫不留情地回应,"这世上有的是地方可去,何必来我这里自取其辱?"

他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我就住几天,找到地方就搬走,求你了。"

"你凭什么求我?"我冷笑道,"当年我求你别打我的时候,你可曾心软过?"

周国强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我现在住在附近的旅馆里,钱不多了,再过几天就要露宿街头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眼前这个衰老、无助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进来吧。"我终于侧身让开,但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周国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行李袋放在门口,像是怕惊扰了这个不属于他的空间。

"坐。"我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斥的孩子。

"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对待你吗?"我冷冷地问道,眼中是多年积压的怒火。

周国强低着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因为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对不起?"我冷笑一声,"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对我们造成的伤害吗?"

"不能,我知道不能..."他的声音颤抖着,"我做错了太多事,我..."

"可以住进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周国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微微颤抖。

"什么条件?"他声音嘶哑,眼神游移,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说出了我的要求。

话音刚落,周国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志强,你……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