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璇没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总裁办公室的。

玻璃门缓缓合上,她听见程妍小声地哭,还有商迟低声安抚的语气。那声音她太熟悉了,三年来,他哄她吃药、哄她扎促排针、哄她坚持睡前热敷腹部,用的也是这种语气。

她以为那是只属于她的柔情。

她走进电梯,捏着那根验孕棒的手指在颤,指节泛白。

玻璃反射出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而手包里,那张胎心报告单还在,纸张边缘因为刚刚握得太紧,卷成了锯齿形。

她忽然觉得呼吸不过来,背靠着电梯壁缓缓滑坐下来。那根验孕棒仍在她掌心,她把它紧紧包起来,藏进衣兜里。

这个秘密,她原以为能换来一个拥抱,结果却砸得她粉身碎骨。

回到那幢熟悉的别墅,她站在玄关口良久。

客厅里一切都整洁温馨,茶几上还有今早刚送来的母婴产品目录,页面折角停在“婴儿房装修配色方案”那一页,备注是商迟的笔迹:“用她喜欢的绿色调。”

她不确定这个“她”指的是谁。

池璇将目录轻轻合上,像在合上什么荒唐的梦。

卧室门开了一道缝,他回来了。

“池池。”他的声音温柔低沉,一如往常,“我知道你不高兴,但这件事……我能解释。”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那你说说看。”

商迟试图靠近她,“我没有碰她,这你知道的。胎心那事,是我安排的——她是签了协议的。”

池璇微微抬眉:“协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加盖律师章的合同,递过来,“你看完就明白了。”

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

甲方:商迟

乙方:程妍

协议内容:甲方提供生物样本,乙方进行胚胎试管移植,如成功受孕并产下子女,甲方将支付人民币一千五百万元整,并为乙方提供两部A级影视资源合作机会及相关公关团队全力配合。

备注:乙方同意孩子出生即由甲方独立抚养,协议执行过程中不得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她一页页翻过去,看到最后,停了很久。

她放下合同,轻声说:“这上面,没有我。”

商迟迟疑了一下,眉头蹙起:“池池……这是我为你安排的,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一次身体上的苦。”

“是吗?”她勾起一抹笑意,却没有笑意,“你为我考虑,却没想过告诉我;你不想我辛苦,却愿意花一千五百万让另一个女人替我生孩子。”

商迟解释道:“她跟你毫无关系,甚至……长得都有些像你,我只是想……我们能有个孩子。”

她抬头看着他:“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能不能接受你用别人的子宫,来完成我们的家庭?”

他一时无言。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锯。

池璇缓缓站起身,语调轻柔却坚定,“我今天本来是想告诉你——我怀孕了。”

商迟的眼神骤然变了,呼吸仿佛停滞,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开玩笑?”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根验孕棒,平静地放在桌上,“不是。”

他抬手想拿,想抱她,声音急切:“池池,我真没想到……你怀上了……太好了——”

她打断他:“你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

“你遮住她的报告单,比你看我验孕棒还快。”

“所以现在你说什么都晚了。”

她没再给他回应,转身进了浴室,将门锁上。

外面的男人敲了敲门,“池池,别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好不好?”

门里没有回应。

镜子前的她,睫毛湿了一片,却没有落泪。

三年,她失去了事业、自由,还有隐忍的尊严。

她的孩子,不会成为博取情绪的工具,也不会是她被困在这段关系里的枷锁。

她要走了。

深夜,她坐在床头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那端静了两秒,“……是你?”

她轻轻一笑:“宁姐,我想复出。现在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