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瓷从医院回到家那天，天上正下着雨。
门开了，是佣人阿姨，眼神一闪就低下头：“霍先生和苏小姐刚走。”
林瓷嗯了一声，没问去了哪儿。
她知道。
他们应该是去了珠宝中心，挑她设计的婚戒。
林瓷站在客厅，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屏，上面赫然播放着《苏柔×霍沉舟》品牌宣传片。
她记得这支婚戒图纸，是她高烧到39度那晚，连夜画出来的。
灵感源于霍沉舟手腕上被火灾灼烧的伤痕，她说：“以后你不会疼了，就让我来替你疼。”
那晚霍沉舟抱着林瓷，虔诚得好像看见主的信徒。
可现在，霍沉舟却将那份图纸改了名字，冠以苏柔之名，“SoftLight”，柔光之爱。
这时，手机响了。是林瓷的主治医生。
“林小姐，你的癌细胞扩散速度比我们预期快得多。”
对方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真的确定要做骨髓捐献手术？你怀着孕，身体又虚，很可能......”
林瓷看着窗外的雨，轻声道：“不是你们说的吗，能捐就尽量捐。”
“你真的甘愿吗？”
林瓷没回答。
甘不甘愿有什么关系？
签字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了。
林瓷挂了电话，去卧室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却发现衣柜里，她亲手设计的那条婚纱不见了。
她再三追问，佣人却神色慌乱。
“苏小姐说要试穿拍预告片......”
林瓷看着那空荡的衣柜，忽然笑了，笑到泪都流出来。
原来她的一切，婚纱、画稿、房间、婚约，全都可以拱手相让。
甚至是她的命。
这时门铃响了，是霍沉舟。
他一身湿气，站在门外。
“签好了？”
林瓷看了他一眼，手指微颤，把那份协议递出去。
“林瓷，我知道你可能心里有点情绪，但柔柔现在真的很危险。”
霍沉舟说得理直气壮，“等她康复，我什么都可以补偿你。”
林瓷低头笑了：“什么都可以吗？”
“对。”他顿了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房子、钱、股份。”
林瓷抬起头，声音清亮：“那你能把孩子还给我吗？”
霍沉舟一愣，有些不耐。
“你都签字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霍沉舟，”她看着他，“你能用你那些补偿，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换回来吗？”
男人沉默。
她没再等回答，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霍沉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别说一些没意义的话。”
林瓷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你让我活得像条狗，现在还不准我吠几声？”
霍沉舟脸色难看至极：“林瓷，你别闹。”
“我没闹。”她低头笑了笑，“我清醒得很。”
“我要我自己记住，今天我究竟遭受了什么，往后谁也别想让我原谅！”
啪的一声，林瓷关上房门。
霍沉舟怔住，良久未动。
直到佣人战战兢兢递来手机：“霍先生，苏小姐催您回去，她要拍婚纱视频。”
霍沉舟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瓷坐在窗边，抱着小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雨雾缭绕，林瓷恍惚间仿佛听见有什么“啪”的一声，断了。
是信念，也是最后的期待。

骨髓捐献安排得很快。
快得不像在救人，更像是在处理一个麻烦。
手术定在周五。
林瓷刚结束化验，就在病房门口看到苏柔。
对方戴着帽子、口罩，眼底却透着雀跃，像是来观赏一场盛大的献祭。
“瓷瓷。”苏柔声音带着说不清的得意，“谢谢你呀。”
林瓷没说话，坐回病床，望着窗外的天色。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救了他？”
苏柔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拉下口罩。
“一开始。”
“所以，你才急着把那只镯子抢过去戴。”
“嗯。”
苏柔笑了。
“他不是说，救命恩人戴着玉镯，他才认得出吗？”
林瓷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不怕遭报应吗？”
苏柔眼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轻扬起唇角。
“报应？瓷瓷，我得到了他，得到了名分，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资源和爱。”
她歪着头，笑得乖巧无害。
“那你告诉我，报应在哪？”
林瓷心脏猛地一缩，不再看她。
苏柔终于满意地起身。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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