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放了算了,强迫人家改造也不好……要开欢送会,请他们吃顿饭,多吃点鱼、肉,每人发100元零用钱……”
1975年,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所有被关押在狱的293名国民党战犯予以特赦。按照政策,凡是愿意去台湾的,政府给足路费,提供方便,因此蔡省三第一个提出了申请。
蔡省三作出这个决定并非心血来潮,他在台湾有许多故旧朋友,特别是向来器重他的“蒋太子”,如今在台湾的地位已经非同寻常,到台湾不就相当于回老家吗?出发前,蔡省三还特意买了一套杭州刺绣,打算送给老上司、老朋友蒋经国。
怀揣着赴台之后的美好憧憬,蔡省三和其他九位释俘跨过了罗湖桥。刚一走上香港地头,等候许久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话筒、闪光灯弄得他们眼花缭乱。十名战犯经香港赴台,一时轰动海内外。
然而,台湾当局对于十人回台,既惊恐又尴尬,因为在这十人中,有些人的牌位已经在“忠烈祠”供奉了二十年,如果答应他们回台,台湾当局过往的“反共”宣传将变成笑话。
于是台湾当局在香港开始大肆造谣,说这十人是中共选派出来的统战工具,如果想要入台,先公开发表“反共”声明,然后以“难民”身份提出申请,待台湾当局甄别之后,再考虑他们入台一事。
“我们为国民党出生入死,到头来说我们是难民?我们必须光明正大而去!”面对记者,蔡省三愤慨地说道:“我们不会发表所谓的‘反共’声明,我们不能向对待自己好的人反咬一口!”
蔡省三对于台湾当局的“口诛笔伐”,无疑是沉重的一击。于是,蔡省三成了台湾反对势力最主要的攻击目标,各种材料都被送到了蒋经国那里。蔡省三也知道这一点,干脆给蒋经国写了一封信,劝他对问题要考虑周全,不可做得太绝。
“这个蔡省三呐,叫人最伤脑筋!”看过有关蔡省三的报道和他寄给自己的信后,蒋经国对亲信说道。当年身边的得力助手,蒋经国最终还是选择了抛弃。
1939年全国奋力抗战之际,蒋经国主政赣南。在蒋经国上任前,赣南地区各军阀占山为王,土豪劣绅拥兵自据,许多地方民匪难分,烟民数量达到数十万,赌场规模不亚于澳门。
为了让蒋经国顺利开展工作,蒋介石钦点蔡省三前往赣南,筹建“三青团”江西省支团部。对于蔡省三的到来,蒋经国大为高兴,任命他为宣传大队长。
蔡省三上任之后,带着一帮人在赣南大造舆论,为蒋经国的“建设新赣南”运动摇旗呐喊。后来蒋经国派出慰问团到广东、浙江等地,以慰问之名扩大政治影响,蔡省三率领宣传大队随行,一路上出尽了风头。
1941年,经熊式辉批准,《江西青年日报》创立,蒋经国任社长,蔡省三任总编辑,掌握了报社的实权。在蔡省三的努力下,《江西青年日报》成了宣传蒋经国政绩的舆论工具,为步入国民党高层奠定了基础。
蒋经国离开赣南后,在重庆创办“三青团中央干校”,蔡省三被任命为支团部书记,挑起了“中干校”政治思想工作的大梁,协助蒋经国制定了一整套工作方案,包括二十年的远景规划。
在蒋介石的高度重视下,“中干校”办的有声有色,后来国民党内的中坚力量,不少人都曾是“中干校”的学生。
蔡省三作为“太子系”的中坚人物,抗战胜利后受到了重用,身兼数职,每一项职务都不低于少将或厅长。而蔡省三感恩于蒋经国的器重,更加死心塌地为蒋家王朝卖命。
1949年初,就在国民党军政高官纷纷逃往台湾时,蔡省三却主动提出留在大陆,带着夫人回老家和共产党打“游击”。蔡省三的夫人出身行伍世家,是蒋经国开办的“三青团江西支团部干部训练班”第一批学员,有一手双枪射击的绝活。
回到江西老家后,蔡省三夫妇苦捱了5个多月,还没来得及施展出“军事才能”,就在与解放军的交锋中兵败被俘,当地法院先判处其死缓,后改为无期徒刑。
改造初期,蔡省三很是顽固,曾扬言共产党过不了“五关”:国际关、经济关、政治关、社会关、文化关。然而,在毛主席、周总理亲自制定的改造政策指导下,蔡省三的思想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为了对自己过去的信念进行深刻反省,蔡省三直接攻读马恩列斯和毛主席的原著,对《共产党宣言》更是倒背如流。很多人都说,蔡省三如果不是走错了路,一定能在共产党中当大官。
在台湾当局一拖再拖下,去台的十名释俘有的不堪压力选择了自杀,有的返回大陆或去了美国,只有蔡省三一个人留在了香港。为了能够保证经济来源和生活上的方便,蔡省三请有关部门帮忙,将自己的夫人接到了香港。
蔡省三的夫人略懂中医,到香港之后开了一家中医馆,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而蔡省三则撰写文章和回忆录,继续为真理呐喊,《新报》甚至专门给蔡省三开辟专栏,要求他每天提供一篇文章,蔡省三因此成为香港第一个署名专栏作家。
1981年,邓小平“一国两制”思想刚一提出,蔡省三就作出了积极响应,为国共两党在新时期的再次合作提出十项建议,在台湾和香港两地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当时不少评论家嘲讽蔡省三的建议是“异想天开”,结果叶剑英发表九条对台政策后,有四条与蔡省三的建议几乎相同。
尽管此时台湾当局仍未准许蔡省三入台,但蔡省三相信蒋经国最终会让他去的,每年还会将从北京带来的杭州刺绣,放在太阳底下晒上半天。
1991年,蔡省三以“自由作家”的身份,受邀访问台湾。此时蒋经国已经离世三年,蔡省三只能在坟前凭吊,来了却自己的心愿,但令蔡省三欣慰的是,蒋经国和章亚若的儿子章孝严认了他这位“亲人”,与他和蒋氏父子的遗像合影留念。
次年,港澳86个社团举行反“台独”大会,蔡省三受邀登台演说,演说完毕后,他用小刀割破手指,写下了“坚决反对台独”的血书,当场振臂高呼:“我要把它递送到台湾去!”
果然,同年年底,蔡省三率领代表团前往台湾,向国民党递交“血书”,以表达自己和广大港澳民众坚决反“台独”的意愿。
1994年,蔡省三夫妇作为港澳嘉宾,受邀进京参加国庆45周年观礼。过去,蔡省三为蒋家王朝鞍前马后,沦为共产党的“阶下囚”,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国宴嘉宾”,如此巨大的转变,并非他为共产党唱了多少赞歌,而是他为民族统一所作出了巨大贡献。
2022年,104岁的蔡省三在香港离世。从中华民国的臣民,到共产党的囚犯,再到新中国的公民,有人曾问过蔡省三的感受,蔡省三意味深长地说:“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海峡那边的亲朋好友也和我一样,成为堂堂正正的中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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