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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中级人民法院门口,人群如潮水般聚集,目光紧盯着大门。
判决书即将宣读,涉及臭名昭著的“新义安”黑帮系列案件。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倒在地,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庞,哽咽着喊道:“老天开眼了!五年了,终于等到了!”
周围群众被老人的激动感染,纷纷感慨正义虽迟但到,喧嚣声笼罩整个法院广场。
五年前,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喧嚣,却属于另一个男人——陈耀东,人称“龙哥”。
他曾站在权势的巅峰,俯视众生。
如今,地位骤然反转,昔日的地头蛇锒铛入狱,民众的欢呼成了对他的审判。
云州沙井的街头,总是带着一股子烟火气,摊贩的吆喝声、摩托车的轰鸣声,混杂着烧腊店飘来的香味。
22年的冬天,法院门口却比往常多了几分肃杀。
陈耀东,人称“龙哥”,这名字在沙井无人不知,可如今,他成了阶下囚。
回想他当年的风光,街坊们啐一口唾沫:“报应!”
可谁又能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迟。
陈耀东不是天生的大人物。
他生在1970年代,沙井一个破旧的巷子里,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妈靠摆水果摊养活三个娃。
耀东最小,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倔得像头牛。
小学没读完,他就跟爹妈吵着不上学,跑去废品站帮工。
收破烂的活儿脏,夏天臭得人想吐,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可耀东咬牙干着,没一句怨言。
街坊都说,这小子有股狠劲。
“耀东,废铜又涨价了,今儿多收点!”废品站的老板老刘吆喝着,丢给他一瓶矿泉水。
耀东抹了把汗,咧嘴笑:“刘叔,涨多少我都给你收满车!”
那会儿,他才二十出头,干活麻利,脑子也活泛。
几年下来,他攒了点钱,还认识了一帮靠捡废品混日子的兄弟。
那些人,身上总带着股子江湖气,耀东跟他们混熟了,学会了抽烟、喝酒,也学会了怎么在街头站稳脚。
20年,耀东37岁,头发已经有了几根白的。
他蹲在废品站门口,抽着五块钱一包的红双喜,盯着远处新建的楼盘发呆。
废品生意再好,也不过是个苦力活儿,他不甘心一辈子这样。
“老子要干票大的!”他对兄弟阿彪说,眼睛里闪着光。
阿彪是个矮胖子,咧嘴笑:“东哥,你说干啥俺都跟你!”
耀东拍拍他肩膀,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拉起一帮兄弟,开了家“安保公司”。
说是安保,其实就是收保护费、包揽地盘的买卖。
耀东给自己取了个绰号“龙哥”,听着威风,也好让街头的小混混怕他几分。
头一单生意,是帮个酒吧老板赶走闹事的混混。
耀东带着十几个兄弟,拎着铁棍冲进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收拾了。
酒吧老板吓得腿软,立马塞了两万块“谢礼”。
耀东接过钱,笑得像个老狐狸:“以后有事,找我龙哥。”
有了第一桶金,耀东的胆子更大了。
他盯上了沙井的地下赌场,带着兄弟们硬闯进去,逼原来的老板让位。
赌场油水多,钱来得快,耀东的腰包鼓了,人也更狠了。
他学会了怎么跟人谈条件,也学会了怎么让人闭嘴。
20年,沙井的街头已经没人敢跟他叫板。
他租了栋三层小楼当办公室,门口挂着“耀东安保”的牌子,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龙哥,这片地皮拿下了!”手下罗浩跑进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耀东靠在皮椅上,吐了个烟圈:“老规矩,修工业区,赌场那边也给我看紧了。”
罗浩点头哈腰:“放心,兄弟们都盯着呢!”
耀东挥挥手,没多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几年他踩过不少人,树敌也不少,可谁敢动他?
在沙井,他就是天。
可耀东也有烦心事。
生意越大,麻烦越多。
警察查得紧,兄弟们办事也不如从前麻利。
他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爹妈在摊子上忙活的身影,那会儿穷是穷,可心安。
如今,他有钱有势,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摇摇头,掐灭烟头,告诉自己:“别想那些没用的,龙哥不往前,谁敢往前?”
22年初,沙井的冬天冷得刺骨。
陈耀东的日子却过得热火朝天。
他刚拿下一块地,准备建个工业区,底下人说,光这块地就能赚几千万。
晚上,他开着新买的宝马,带几个兄弟去吃宵夜。
路过沙井夜市,摊贩们见了他都低头赔笑,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耀东喜欢这种感觉,像个皇帝。
可皇帝也有烦心事。
最近,省里下了文件,要严打黑恶势力,沙井的警察局换了个新头儿,查得特别严。
耀东的赌场被突袭了两次,幸好他早有准备,损失不大。
可他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浩子,赌场那边咋样了?”耀东坐在办公室,点了一根烟。
罗浩站在旁边,搓着手笑:“龙哥,放心,都安排好了。”
警察来了也找不到啥。
耀东点点头,可眉头没松开:“最近风声紧,告诉兄弟们,别给我惹事。”
罗浩拍胸脯:“明白,谁敢坏您的事,我第一个收拾他!”
耀东挥挥手,让罗浩出去。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生意是好,可他总觉得没劲。
每天就是收钱、摆平事、喝酒,日子像嚼了没味的口香糖。
他想起年轻时收废品那会儿,累得半死,可干完活儿喝瓶啤酒就觉得满足。
现在,他喝的是洋酒,住的是别墅,却怎么也找不回那股劲儿。
“龙哥,您瞅瞅这账本?”会计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耀东摆摆手:“放那儿吧。”
小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龙哥,最近有几笔账对不上,可能是有人……”
耀东一瞪眼:“谁敢动我的钱?查清楚,查不出来你给我滚!”
小李吓得赶紧点头,跑了出去。
耀东揉了揉太阳穴,心烦意乱。
他不是信不过小李,可这几年,手下人越来越多,个个嘴上喊着忠心,谁知道背地里打啥主意?
罗浩跟了他十年,算是最贴心的,可有时候,耀东看他那笑脸,也觉得有点假。
晚上,耀东一个人开车去江边吹风。
江面黑漆漆的,风吹得他脸发麻。
他点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自言自语:“老子拼了半辈子,不就是为了今天?”
谁敢挡我路,我就让他后悔生出来!
可这话喊完,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在追啥。
春节前,沙井的街上挂满了红灯笼,中心饭店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陈耀东刚从一个工地出来,心情不错,路过饭店时突发奇想,想进去吃顿好的。
他拍拍司机小王:“停车,今儿龙哥请客!”
小王嘿嘿一笑,赶紧找地方停。
罗浩下车,直奔饭店老板,扯着嗓子喊:“清场!我们龙哥要吃饭!”
饭店里的人听见“龙哥”俩字,立马低头收拾东西,往外走。
耀东站在门口,看着人群散开,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他喜欢这种场面,觉得自己像个大人物。
“龙哥,里头收拾好了,您请!”罗浩跑回来,点头哈腰。
耀东嗯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可刚进大厅,他就皱了眉头。
西南角一张小桌上,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人还坐着,慢悠悠地吃东西,像没听见清场的喊声。
老头头发花白,穿件旧毛衣,低头喝汤,稳得像座山。
旁边的年轻人三十来岁,穿件行政夹克,站得笔直,眼神冷冷的。
饭店老板急得满头汗,跑过去小声劝:“两位,麻烦挪挪,我们有贵客……”
老头没抬头,年轻人摆摆手:“我们吃完就走,不耽误。”
罗浩火了,推开老板,嚷道:“没听见?龙哥说清场!你们耳朵聾了?”
年轻人抬头,直直地看着罗浩,语气平静:“我们交了钱,凭啥走?”
你们吃饭,我们不碍事。
罗浩被噎住,脸涨得通红:“你算老几?龙哥的面子你也敢不给?”
耀东走过来,眯着眼打量两人。
老头还在吃,年轻人站着不动,像堵墙。
耀东冷笑:“哟,现在的年轻人,胆儿挺肥啊?知道我是谁不?”
年轻人没吭声,转头看了眼老头。
老头这时候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嘴,抬头说:“年轻人,嚣张过头,没啥好果子吃。”
这话像根针,扎得耀东心头一跳。
他当老大这么多年,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老头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像见过大风大浪。
耀东强压火气,挥手:“浩子,给我好好招呼!”
罗浩撸起袖子,刚要上前,年轻人往前一步,挡在老头身前:“别逼我们动手。”
饭店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耀东盯着老头和年轻人,心里的火烧得更旺,可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俩人,咋这么不怕他?
饭店的事像根刺,扎在陈耀东心头。
那天他没真动手,带着人走了,可脸丢大了。
晚上,他坐在办公室,抽了半包烟,脑子里全是老头那句“没啥好果子吃”。
他越想越气,拍桌子骂:“老不死的,装啥大尾巴狼?”
浩子,给我查清楚,那老头到底啥来头!
罗浩忙不迭点头:“龙哥,我已经派人去了,保准查得底儿掉!”
耀东瞪他一眼:“查不出来,你也别回来了!”
罗浩吓得一哆嗦,赶紧跑出去打电话。
耀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揉太阳穴。
他不是怕那老头,可那股子从容劲儿,让他有点发怵。
年轻人的眼神也怪,像随时能豁出去。
他想起早年收废品时,遇到过一个老混混,眼神也这样,耀东差点被他捅了刀子。
这次,他得小心点。
两天后,罗浩带着消息回来,脸色有点白:“龙哥,那老头叫徐文山,听说以前是省里当官的,退下来好几年了。”
耀东皱眉:“当官的?多大的官?”
罗浩吞吞吐吐:“具体不清楚,反正……挺有来头,身边那年轻人叫周然,可能是他司机。”
耀东点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当官的又咋了?”
退了休还敢跟我叫板?
可嘴上硬,心里却有点虚。
他在沙井横行多年,靠的就是不怕事,可这回,他感觉像踢到铁板。
徐文山那张脸,总让他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大人物,笑眯眯的,却能一句话让人家破人亡。
“龙哥,要不……咱找人警告一下?”罗浩试探着问。
耀东摆手:“先别动,查清楚再说。”
我倒要看看,这老头能翻啥浪!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盘算。
要是徐文山真有背景,他得想好退路。
可一想到那天的丢脸,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晚上,耀东一个人开车去夜市,点了碗牛杂面,坐在路边摊慢慢吃。
摊贩老张认识他,低声说:“龙哥,听说您在饭店跟人干上了?”
那老头可不好惹……
耀东一瞪眼:“你也知道?”
老张赶紧摆手:“我就是听人说,龙哥您别在意!”
耀东没再说话,埋头吃面,可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徐文山的身份像块石头,压得陈耀东喘不过气。
他派人盯着徐文山的老宅,可老头深居简出,身边就周然一个司机,没啥破绽。
耀东急了,亲自去找老友王明打听。
王明以前在派出所干过,门路广。
“老王,徐文山到底啥来头?”耀东递了根烟,语气急切。
王明皱着眉说:“这人可不好惹,以前在省里管过大事。即使现在退了,但势力依旧不减当年。”
耀东心头一震,颤声着追问:“有多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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