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一说出来,我都觉得窝囊。

我老公叫李强,老实人一个,憨憨的,嘴也笨,说话慢半拍,是那种别人说啥他就信啥的主。我们俩结婚十来年,一直靠他干活我看孩子,日子不富裕,但凑合着也能过。谁知道这几年越过越别扭,最憋屈的一件事就是,他给他大姐夫妇打了大半年工,人家一分钱没给不说,还反过来上门跟我算账,气得我差点没晕过去。

李强的大姐,也就是我那“大姑姐”,比他大五岁,是个厉害人,在镇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五金建材店,后来又做了点装修活,说是自己创业当老板了。大姐夫早年在外地包工头手底下干活,学了一点门道后就回老家跟大姑姐一起干,说是“夫妻搭档,好赚钱”。

去年年底,李强干的厂子倒闭了,整个人一时没了方向。我想着也别急,年后看看再找,他那边却急急忙忙跟我说:“我姐让我去帮她干活,说店里忙,手头人手不够。”

我一听这话就觉得不踏实:“你跟她干活,她给你开工资吗?”

他说:“肯定给啊,我姐那人做事讲究。”

我撇嘴:“她讲究?她家去年结婚随礼的钱怎么还没给我回礼呢!”

他一脸尴尬:“那时候她不是说忘了吗?反正是自家人,别太计较。”

我就怕他这种“自家人”的心态吃亏。可他执意去了,我也拦不住。

一开始他每天早出晚归,干活特别拼命。搬货、送货、装门、刷墙,啥活都干,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看他回来瘦了一圈,心疼得不得了。

我问他:“工资结了吗?”

他说:“我姐说年底一起结。”

我皱眉:“那你这不成义工了吗?油钱饭钱都你自己掏?”

他说:“都是自家人,说这个多伤感情。”

我忍着没吵他,想着年底就年底,等着看她到底怎么结。

眼看着过年了,我主动给大姑姐打电话:“姐,强子干了小半年了,工资您得结结吧,咱家也要置办年货呢。”

她语气倒也不慌:“哎呀,弟妹啊,这段时间我们手头有点紧,工人也都没结呢。等我们收完几笔工程款,一起给,不会赖账的。”

我听了只能干笑:“那您可得说话算数,强子也靠这点钱过年呢。”

可过完年,钱还是没见影。我老公开口了两次,大姑姐脸色都拉下来了,还反过来说:“你这是跟我计较那点钱呢?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我还亏了呢。”

我老公回来后跟我一说,我气得当天晚上没吃饭。

“她吃你家?你天天干活,她给你开工资了吗?连口热饭都不给你做,还嫌你亏了她?”

我忍不住给她发微信,语气也没客气:“姐,咱两家日子都不富裕,这工资您说年底结,现在过完年也不见动静,强子干活不是白给啊,咱得讲理不是?”

她没回。

结果过了两天,她真来了,还带着她老公,一进门就冲我甩脸子:“哟,我听说了,你不高兴了,说我克扣你家李强的工资?”

我也不是省油的灯,站起来就说:“不是我说,是你们真没给啊,这账得算清楚吧?”

她老公在旁边阴阳怪气:“我们请他来干活,是给他个事做,家里蹲着什么都不会,出去还不一定有活干,我们是帮你们!”

我气笑了:“帮我们?那是不是我明儿去你店里顺俩马桶,也算你帮我?”

她气得直跺脚:“我跟你讲,你家李强在我们店里干了半年,损坏了多少材料?三轮车都磕坏了两次,我都没找他赔,你倒好,反过来找我要钱?”

我听她这意思,是非但不给钱,还想倒打一耙。

我转身从柜子里翻出我老公这几个月记的流水本子,密密麻麻写着每天干啥活、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连车子加油都记着。

我啪地拍在桌子上:“你自己看看,他干的活你心里没数?你们家那小舅子半个月不来一次,全靠强子扛着,你还说我们占你便宜?”

她扫了一眼就不看了,甩下一句话:“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们家就是没钱给。你们要不高兴,可以去法院告。”

她俩扬长而去,把门“砰”地一关,我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手机就给我娘家哥打了电话:“哥,你过来,我要闹事!”

我哥来了之后,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直接带着我和我老公去了法律援助中心,找了个免费律师帮我们写了个催款函,送去了她家店里。

她一开始不理,结果律师打了电话过去,说要立案打劳动纠纷,她才慌了。

又过了几天,她让她女儿悄悄给我老公转了两千块,嘴上还说:“就当是个意思,别再闹了。”

我老公不想撕破脸,说:“算了,认倒霉。”

我说:“不行,这钱不清不楚的,咱不能收,拿了就是默认不要剩下的了。”

最后我们真去法院立了案,调解了几次,她才把余下的七千多块钱补上。

那天拿到钱,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是为那点钱闹腾,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做亲戚,不能这么欺负自家人。把人当牛马用完还倒打一耙,说得好听是“自家人”,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只要你老实,他们就敢骑你头上撒野。

现在李强再也不去她店里干活了,我也给他找了个工地的零活,虽然辛苦点,但每个月五六千稳稳的,再也不用看她那张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脸了。

这事让我明白一件事:亲戚关系再近,钱的账必须分清。谁拿了别人的辛苦钱,就得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