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板娘,你房租这个月还拖着呢,水电也超了,要不你还是搬走算了。”
楼下的小店老板一边结账,一边冷冷地喊了句。
我缩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听得心烦,窗外雨滴打在锈迹斑斑的防盗窗上,声音滴滴答答,像敲在我脑门上。
我是刘秀云,60岁,湖南郴州人,以前在镇上是出了名的“阔太”,老公开建材厂,儿子大学毕业在长沙买了房,家里两套门面三套房,还有辆二手奔驰。我人生最风光的那几年,穿金戴银,麻将桌上的姐妹们一口一个“秀云姐”,我也乐得在饭局上潇洒一掷千金。
可现在,我坐在小小出租屋的破皮沙发上,啃着昨晚剩下的冷馒头,身边只剩一只没电的老年机。
说到底,一切的转折,都得从那一百多万开始说起。
“再来一把嘛秀云姐,你今天手气不错诶。”
“是咯是咯,再坐半小时嘛,三圈就好。”
麻将馆里的烟雾缭绕,我夹着一根女士烟,笑得满脸春风:“就三圈哈,我还要去接孙子。”
我原本打得不大,三五百意思一下,输赢不过一顿饭的事。但自从去年冬天,老何那个赌场老板的老婆加入牌局,牌风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这一圈五百底,杠开双倍,谁先跑谁赢。”
那时候我输了两万多,脸上还强撑着笑:“都熟人嘛,输了改天请你们吃饭补回来。”
其实心里已经发毛,但我嘴硬,面子上不能输。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越陷越深。去银行取定存,拿房产证去贷款,把老伴藏的几万私房钱都翻了出来,还偷偷抵押了镇上的门面。
直到那天,老公李建国拿着银行打来的催款电话,冲进麻将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牌一把扫翻。
“刘秀云,你把家底全搭进来了,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我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身边那几个“姐妹”顿时噤了声,连老板娘都躲到后面去擦桌子。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扯着嗓子喊:“我有数的,不用你来管!”
李建国冷笑一声:“你有数?银行贷款七十万,赌场欠账三十万,你有数?你数数这次你输掉的,够我们老了以后吃喝三辈子!”
回家后,李建国摔了结婚三十年的红本本。
“秀云,我们离婚吧。我这辈子可以苦,但不能陪你在泥里打滚。”
我哭了,跪下来求他,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哀求:
“我改,我真的改了……老李,我们这大半辈子,不值这个结局。”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眼里有泪光:“我值。”
三天后,离婚证办下来了。门面房被他变卖抵债,我只剩一套城中村的旧房,结果不到半年,儿媳带着儿子搬走,说“孩子大了,不能看着奶奶天天骂自己”。
现在,我一个人住在郊区的出租屋里,七百块一个月,家具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床垫有股霉味。偶尔接个电话,是以前一起打牌的姐妹,不是借钱就是打听我还欠不欠债。
我知道,她们不是关心,是想看我笑话。
有一天,儿子孙志远打电话给我,语气冷淡:“妈,您是不是又联系我爸了?”
我愣了下:“他……他身体不好,我问问不行吗?”
“你打听他,是不是想再求他给你钱?”
“我没有……我就是想……”
“妈,我们现在也不宽裕,您有退休金,自己管好自己吧。”
电话“滴”地一声挂断,我眼前一黑,手机都掉了。
一天晚上,楼下麻将馆传来喧闹声,我站在窗边看,竟看到熟人——以前的那帮姐妹,又聚在一起打牌。
她们穿着整齐,笑得风光。有人抬头瞄了我一眼,又迅速低头,像是怕被我认出来。
我心里不是滋味。以前我也是她们中最会打扮、最豪爽的一个,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前车之鉴”。
我突然想起老李说过一句话:“打牌不是错,但你把它当成生活的全部,就注定一无所有。”
当时我不听,现在,真应了那句“悔不当初”。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摔了一跤,住了三天医院。出院后,我找了份超市理货的兼职,每天六小时,两千五一个月,加上退休金勉强能维持生活。
邻居大妈看我一个人扛米、扫地,偶尔帮我一把。我也开始习惯早起去菜市场买便宜菜,洗衣服也不再用洗衣机,自己动手。
生活虽然拮据,却比那段牌桌上风光却心慌的日子实在多了。
春节那天,我蒸了几个馒头,做了一碗红烧鱼,自己贴了个“福”字在门上。有人敲门,是楼上的小男孩,给我送了几个糖果,说:“奶奶,新年好!”
我笑着摸了摸他头:“你也好,听妈妈话。”
那一刻,我才觉得,或许自己还有点希望。
刘秀云的人生,是许多中老年人误入的一个缩影——晚年空虚,渴望认同,误把一时热闹当成人生的归属。但等热闹散去,才发现,真正能依靠的不是人情场上的虚情假意,而是自己的清醒和节制。
从富婆到出租屋,她用代价换来的清醒,是另一种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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