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监狱铁门内,三十年的漫长岁月,将吴明山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吴明山,你的刑期已满,可以离开了。”
监狱长将一个塑料袋递到他面前,吴明山缓缓伸出手,接过袋子。
“三十年了,外面的世界变了多少?”
监狱长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眼神中满是沧桑的囚犯,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比你想象的更多。”
顿了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补充道:“别忘了去派出所办理身份证,没有证件,你寸步难行。”
吴明山微微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将他与世界隔绝了三十年的大门。
门外的世界,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而这看似平常的出狱后办证之旅,却让一位曾见惯生死的警察,在不经意间红了眼眶......
01
我叫吴明山,今年六十岁。
当监狱那扇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时,刺眼的阳光猛地扎进我的眼睛,让我忍不住眯了起来。
我站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塑料袋。
袋子里,就一件褪了色的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还有那三千块钱的遣散费。
这就是我在监狱里熬了三十年,换来的所有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不再充斥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刺鼻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尾气的刺鼻和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
我迟疑地迈出脚步,那动作就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自由,来得太突然,我几乎都忘了在没有高墙和铁丝网的地方该怎么走路。
我四处张望,监狱大门外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在等我。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不会有人等我的。
父母在我入狱的第十年和第十二年先后走了。
我永远记得收到他们离世消息时的那种绝望,可我在监狱里连给他们送最后一程都做不到。妻子在我入狱后的第五年就提出了离婚。
当时她带着儿子吴建来监狱,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她眼神冷漠地跟我说要离婚,儿子才七岁,懵懵懂懂地站在她身边,看着我,眼里满是陌生。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收到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
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穿着过时、神情恍惚的老人。
我下意识地掏出监狱长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着我要去派出所的地址。
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停在了站台前。
我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迈步上前。
我走到司机旁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师傅,去楠湖路派出所怎么走?”
司机看了我一眼:“坐到终点站,然后换乘16路,三站地就到。”
我点点头,手伸进塑料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
司机有些不耐烦地说:“刷卡或者扫码。”
我一下子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车厢里的人都朝我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还有那么一丝不屑。
我窘迫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笑着对我说:“老人家,我帮您付吧。”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在司机面前的机器上晃了一下。
我感激得不行,连忙说:“谢谢,谢谢。”然后在车厢里找了个座位坐下。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变化着,曾经熟悉的城市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那些低矮的平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高耸的摩天大楼;街边那些热闹的小摊也没了,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商铺;就连人们的穿着,也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
我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一阵眩晕,这世界变化得太快了,快得让我有些跟不上节奏。
公交车终于到了终点站,我下了车,按照司机的指示,又上了16路车。
车子在拥挤的街道上慢慢前行,我的思绪却飘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喝酒,喝得有些多了。
回家的路上,和一个陌生人发生了争执。
一开始只是几句口角,可后来越吵越凶,酒精上头的我,一冲动就动了手。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害怕极了,转身就跑。
可没跑多远,就被警察抓住了。
在法庭上当法官宣布我被判处三十年有期徒刑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三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
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楠湖路到了!”司机的喊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匆忙起身,下了车。
派出所就在路对面,那是一栋崭新的白色建筑物。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走了过去。
这派出所是我自由世界的第一站,也是我重建身份的开始。
走进派出所大厅,里面人来人往,电子显示屏上闪烁着各种号码。
工作人员隔着玻璃窗口,和市民们交谈着。
我站在门口,完全不知所措。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派出所大不一样。
以前那种嘈杂的人群、纸质表格和烟雾缭绕的场景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静谧有序的环境和各种电子化的设备。
02
此刻站在派出所的大厅里,看着周围陌生又充满科技感的一切,心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三十年的牢狱生活,让我与这个飞速发展的社会彻底脱节,就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弃儿。
“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一个清脆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我转头看到一位年轻的女警察正微笑着看着我。
“我要办身份证。”
我紧张地回答,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三十年没和人这么正常交流过了,我生怕自己说错话。
“请先在自助机上取号。”女警察说着,伸手指向角落里的一台机器。
我点点头,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那台陌生的设备。
站在自助机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各种选项,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我伸手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几下,却没有任何反应,心里越发着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赶忙转身,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警官站在我身后。
“我叫林强,是这里的民警。”
“我刚出狱,需要重新办理身份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道。
我知道我的过去就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但我已经学会了不再隐藏,因为隐瞒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三十年的牢狱生活,早已在我脸上刻下了无法掩饰的痕迹,那沧桑的面容和略显佝偻的背脊,都在诉说着我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林强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微笑,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我来帮您操作。”
他说着走到自助机前,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按了几下,很快就打印出一张号码纸。
“您先在休息区等候,叫到号码后去三号窗口办理。”
林强将号码纸递给我,眼神里带着鼓励。
我道谢后,找了个座位坐下。
休息区的椅子很舒适,软软的,比监狱里那硬邦邦的板床好多了。
我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看着人们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三十年前手机还是奢侈品,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稀罕物件,而现在它似乎成了人体的延伸,人们离不开它,就像鱼儿离不开水。
我心里一阵孤独和格格不入,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时空旅行者,从遥远的过去穿越到了未来。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我全然不知,最简单的日常任务对我来说都充满了挑战。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监狱给我的文件,那是我在这个社会重新开始的唯一凭证。
“A37号,请到三号窗口。”电子女声突然响起,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看了看手中的号码牌,起身走向指定窗口。
窗口后坐着一位中年女警,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神冷漠。
“请出示您的旧身份证和户口本。”她例行公事地说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有,这些都遗失了。”我解释道,“我刚刚服刑结束。”
女警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请提供您的姓名、出生日期和原住址。”她的语气变得正式而严肃。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报出了自己的信息。
女警在电脑上快速输入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过了一会儿,她皱起了眉头。
“您需要提供刑满释放证明。”
我赶紧从塑料袋中取出监狱给我的文件,递了过去。
女警接过文件,仔细查看着,不时在电脑上输入什么。
我站在窗口前,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我的未来就掌握在这位女警手中,没有身份证,我将寸步难行,无法租房,无法就业,更无法融入这个社会。
“系统显示您的户籍已经被注销了。”女警最终说道,声音平淡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个简单的办证过程变得越来越复杂,就像一道道难以跨越的沟壑横亘在我面前。
“这需要多长时间?”
三十年的牢狱生活已经让我身心俱疲,本以为出狱后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第一步就遇到了这么大的阻碍。
“正常程序需要两到三周。”女警回答,“但考虑到您的特殊情况,我需要请示领导。”
我点点头,默默地退到一旁等待。
这时刚才帮我取号的林强警官走了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林强询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女警简单解释了情况,林强听后,思考了一下,说道:“王先生,您跟我来办公室吧,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03
就这么跟着林强进了一间简洁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办公桌上摆着电脑和一些文件,墙上挂着警徽,旁边还有几张荣誉证书,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请坐。”林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赶忙坐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就像个等待审问的犯人。这三十年的牢狱生活,让我习惯了这种紧张和拘谨,一时间还真改不过来。
林强翻开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我:“您是因为什么罪名入狱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回答:“过失杀人。”
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别人的故事。
林强的笔停顿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记录起来。接着他又问:“服刑地点?”
“锡山监狱。”我机械地回答着,思绪却飘回到了那个让我痛苦了三十年的地方。
“家属联系方式?”林强接着问。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家属了。”
那一刻心里一阵刺痛。
父母离世,妻子离婚,儿子也不知去向,我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林强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
我心里一暖,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
“出狱后准备去哪里?有什么计划吗?”林强又问道。
我沉默了三十年来,自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熬过这一天又一天。
现在突然要面对出狱后的生活,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最终还是诚实地回答了,“或许找个地方安静地生活吧。”
林强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合上笔记本:“我来帮您加急办理户籍恢复和身份证申请。不过,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您有地方住吗?”
我再次摇摇头,心里有些无助。
“我会联系救助站,为您安排临时住所。”林强说道,“您也可以考虑一下刑满释放人员安置点。”
我感激地点点头,心里对林强充满了感激。
这是出狱后第一个真正愿意帮助我的人。
林强起身:“您在这里稍等,我去处理一下您的申请。”说完他就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警队合影,林强站在第一排,脸上洋溢着自信和朝气。
他旁边站着一位年长的警官,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种威严。
不知为什么,那位警官的面容让我感到一丝熟悉,可我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三十年的牢狱生活,让我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很多事情都像被一层雾笼罩着,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三十年前,那个改变我一生的雨夜又浮现在眼前。
进了监狱后生活简单又规律。
每天起床、劳动、吃饭、休息、就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刚开始的时候,我根本无法适应这种生活,每天都盼着能早点出去。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也一点点破灭。
在监狱里,我学会了木工。
我的手很巧,能将一块普通的木头雕刻成精美的艺术品。
一开始我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可没想到木工成了我在监狱里唯一的寄托。
狱警们常常会给我特别的订单,为妻子或女友雕刻礼物。
这给了我一些小小的特权,比如额外的洗澡时间或者更好的食物。但我从不滥用这些特权,只是安静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木工成了我在钢筋水泥围墙中的一方天地。
在刨木的声音中,我能暂时忘记自己的处境,忘记那些痛苦。
刻刀划过木头的触感,让我保持着与外界的一丝联系。
久而久之,我的木雕技艺越发精湛。
小到戒指、发卡,大到桌椅、柜子,无一不是出自我手。
监狱工厂的主管甚至动过让我出狱后留在工厂工作的念头。
但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因为三十年太长了,长到让我觉得出狱后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属于我。
监狱里的狱友来了又走。
有的服完刑期获释,脸上洋溢着重获自由的喜悦;有的被减刑提前离开,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有的老死在牢房里,一辈子都没能再见到外面的世界。
只有我一直待在那里,成了服刑时间最长的囚犯。
04
新来的狱警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好奇,就像在看一个来自遥远时代的古董。
而老狱警们呢,早就习惯了我的存在,仿佛我就是这监狱的一部分,像一堵老旧的墙,沉默又固执地立在那里。
“老王头又在做木工了”,这句话几乎成了监狱里的一道风景。
那些年轻的犯人,总会围在我身边,向我请教各种问题,那眼神里满是敬重,就像对待一位真正的长辈。
我从来不拒绝他们,总是耐心地解答,慢慢地我竟成了这监狱中某种意义上的精神支柱。
时间对我来说,早已失去了意义。
日历上的数字,不过是墙上的符号,与我毫无瓜葛。
我不再计算还剩多少天可以出狱,因为那数字太大,大到让人绝望,大到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也不再期待自由,只是机械地活着,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
一日三餐,准时准点,虽没有山珍海味,却也能填饱肚子。
劳动八小时,在工厂里,我熟练地操作着工具,木屑在手中飞舞,一个个木制品在手中成型。偶尔我会在院子里散步,抬头看看云卷云舒,感受着那片刻的宁静。
睡前我会读一本书,大多是其他犯人看完丢弃的旧书。
我最喜欢历史书,那厚重的文字能让我感受到时间的长河和自身的渺小,仿佛自己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微不足道。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如同监狱外墙上的青苔,缓慢而无声地蔓延。
直到有一天监狱长告诉我刑期已满,可以离开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早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工厂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我正在工厂里专心致志地刻一个木盒,突然监狱长亲自来到工厂,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吴明山,你的刑期已满,下周一你就可以离开了。”监狱长的声音平静而公事公办,就像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消息来得太突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愣在那里,手中的木刻刀“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由,对我来说已经是个陌生的概念,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梦,突然被人拂去灰尘,重新展现光彩,却又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最初的几年,我每天都数着日子。
在牢房的墙上刻下一道道痕迹,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我幻想着重获自由后的生活,想象着去看看家人,找一份正常的工作,也许还能和妻子儿子团聚。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幻想逐渐淡去。
痕迹越刻越多,希望却越来越少。
特别是当我得知父母相继去世,妻子已经改嫁,儿子下落不明。
那是第十二年的一个冬天,寒风凛冽。
我收到了妹妹的来信,信中平淡地叙述了这些变故。
我读完后,双手颤抖着把信纸撕碎,散落在牢房的地上。
那天晚上,我哭了,这是入狱以来的第一次。
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打湿了枕头。
我明白即使出狱,也不会有人等我。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将孤身一人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个已经与我脱节三十年的世界,一个我可能无法适应的世界。
这个念头让我恐惧,紧紧地揪住我的心。
监狱最后一晚,我躺在熟悉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我将告别这个囚禁了我三十年的地方,告别那些成为家人的狱友,告别那个被岁月磨平棱角的自己。
迎接我的,将是一个全新而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会接纳一个曾经的杀人犯吗?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必须面对这一切,因为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我必须珍惜,哪怕前方荆棘满途。
这时,一阵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在。
“王先生,我查了一下记录。”
“您入狱前住在冬湖小区是吗?”
我点点头,“没错,101栋2单元303室。”这个地址,我已经在心里重复了三十年。那是曾经的家,曾经的避风港,曾经有父母的唠叨,有妻子的温柔,有儿子的欢笑,可如今,一切都物是人非。
“那个小区已经拆迁重建了。”林强说道,“现在是冬湖花园。”
我苦笑了一下,“我猜到了。三十年,什么都变了。”
城市在发展,时代在进步,而我却被困在了那三十年的牢笼里,与这个社会脱节。
林强翻开文件,继续道:“根据记录,当年拆迁时,您的房产由您前妻梁丽处理了。”
我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这在意料之中她有了新的生活,自然要处理掉过去的一切。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刺痛,曾经的家,就这样没了。
“您有没有其他亲属的联系方式?”林强问道。
我摇摇头,“都断了联系。”
这么多年我在监狱里,与外界几乎隔绝,亲戚们也渐渐与我疏远,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
林强看着眼前的老人,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同情。
三十年的牢狱生活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深陷的眼窝;佝偻的背;粗糙的双手。
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迷茫和孤独。
05
“您能告诉我当年案件的详情吗?”
我试探着问道,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那是1994年的一个雨夜。”
“那天我下班回家,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邻居张伟站在那儿。”
“他喝得烂醉,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要找我老婆算账。”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让他赶紧回家睡觉,别在这儿闹事。”
“可他不肯走,还一个劲儿地说我老婆欠他钱不还。”
“我心里清楚,这根本不可能,我老婆是个老实人,从不欠人钱。”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道。
“后来我们就争执起来了,他动手推搡我,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去。他也跟着一起摔倒,头部正好撞在了楼梯的铁栏杆上。”
我说到这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当时我以为只是轻伤,看他那样子也挺可怜的,就扶他回了家。”我长叹一口气,“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就传来了他去世的消息。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缓过神来后,立刻跑去自首了。”
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说道:“法院认定是过失杀人,判了我三十年。也许是因为张伟的父亲当时是市里的领导吧。”
林强心里一惊,过失杀人一般判不了这么重啊。
“三十年?过失杀人最高只判七年啊。”
我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当时还有其他指控。张伟家人说我是蓄意杀人,还污蔑我偷过他家东西。我想辩解,可根本没机会,也请不起律师。最后就只能这样认了。”
林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的故事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听过不少。
在那个年代,司法不公的情况确实时有发生,特别是当受害者有权有势的时候,很多真相都被掩盖在了权力的阴影之下。
为了转移一下话题,也为了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林强突然问道:“您的儿子现在多大了?”
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思念。
“应该37岁了吧,如果还活着的话。”
“没事,我们可以查到。”
林强快速在系统里查阅起来。
可突然,林强的手指停了下来,神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看到系统里有一个人的信息,和我描述的儿子情况高度吻合。
“名字是叫吴建?”我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是!就叫这个!他现在怎么样?”我一下子激动起来,身体前倾,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急切。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迅速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想要确认更多的信息。几分钟后我转动屏幕,指着一个人事档案:“是这个人吗?”
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摸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离儿子更近一些。
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仔细地端详着。
“他的眉尾有颗痣,就在这里。”
“原来是您啊...”
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见他这样,整个人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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