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深秋,我攥着褪色的军绿色挎包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看着水晶吊灯在驼色夹克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服务员扫过我磨白的裤脚,把我引到最角落的圆桌。十年后的同一天,还是这个包间,我特意穿着当年的旧夹克赴宴,却在推门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张总"声浪包围。那些曾经对我视而不见的面孔,此刻正争先恐后替我拉开主位的椅子。(经历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一、新兵连里的"土疙瘩"
1982年冬天的哈尔滨,零下30度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往领口钻。我缩在军用卡车后斗,听着铁皮车厢哐当哐当响,怀里揣着母亲连夜烙的二十张油饼。接兵干部掀开帆布帘时,我正被呛了满嘴黄土——卡车刚碾过结冰的泥坑,油饼上落满灰扑扑的雪粒子。
"这谁家带来的土特产?"斜靠在车门上的北京兵突然嗤笑出声。我低头看着翻出棉絮的军大衣袖口,耳根烧得发烫。后来才知道,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文弱书生叫谢兵,父亲是总参某部的处长。
新兵连长吴尽兴叼着烟卷挨个点名,到我时突然来了精神:"张志远,听说你们陕西兵都会唱秦腔?"整个连队哄笑起来,我盯着作训靴上开裂的胶底,张口唱了段《三滴血》。没想到破锣嗓子竟赢得满堂彩,谢兵拍手拍得最响,镜片后泛着水光:"老张,你这调子让我想起插队时听过的黄河号子。"
二、冰天雪地里的过命交情
1983年春节的战备值班,我和谢兵被分到弹药库岗哨。零下40度的深夜,他裹着两件军大衣还在打摆子。我突然摸出贴身藏着的油纸包,那是母亲寄来的最后半斤辣椒面。"就着雪吃!"我们蹲在岗亭里,你一口我一口地生吞辣椒,辣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身子却渐渐暖和起来。
第二天换岗时,谢兵的眼镜腿被冻断了。我拆了钢笔里的弹簧,在煤油灯下鼓捣半宿,给他做了个铁丝镜架。他摸着歪歪扭扭的接头,突然说:"等退伍了,我要带你去王府井配金丝眼镜。"
三、命运转折的聚会
1995年的战友聚会请柬寄到时,我正在建筑工地扛水泥。妻子把烫金的请柬擦了又擦:"要不把三舅的皮夹克借去?"我摇摇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就去了。五星级酒店旋转门前,我看见谢兵从黑色奥迪里钻出来,驼绒大衣扫过门童弯腰的脊背。
宴会厅里飘着茅台酒香,我缩在角落看当年的战友们互换名片。谢兵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腕上的金表在举杯时晃得人眼花。"老张怎么在吃凉菜?"他突然高声招呼,满桌骤然安静。我捏着啃了一半的酱肘子,听见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他在工地搬砖......"
四、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2005年秋天,我正在工地验收新采购的塔吊,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二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回拨过去,传来吴尽兴沙哑的声音:"谢兵他......"原来那场聚会后,谢兵因经济问题被调查,父亲的关系网一夜崩塌。
我连夜开车去接他。看守所门口,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佝偻着背,手里攥着断成两截的金丝眼镜。我把车停在夜市摊前,给他要了碗最辣的油泼面。滚烫的红油溅在旧眼镜片上,他忽然哽咽:"还是当年的辣椒带劲。"
五、再聚首已是云淡风轻
2015年的聚会定在老兵食堂。我特意翻出当年的旧工装,却在推门时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得踉跄。曾经笑我寒酸的战友们,此刻正举着手机要扫我微信——他们不知道,市里三分之一的楼盘都挂着我们公司的安全帽标志。
谢兵坐在窗边慢悠悠剥着花生,他如今在中学教物理,镜架上还缠着我当年拧的铁丝。酒过三巡,吴尽兴醉醺醺地搂住我肩膀:"当年我就看出你小子是块料!"我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想起三十三年前哈尔滨那场大雪。新兵连的土炕上,谢兵曾用钢笔在烟盒背面画过两个小人:一个戴着破棉帽,一个架着金丝镜,中间写着"一辈子的兄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