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周正阳提着灯笼,敲着梆子,在青石板路上缓步前行。五月的夜风带着槐花香拂过他的面颊,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是他在青柳镇打更的第三个年头,子时的街道总是这般寂静,连狗吠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三更半夜,平安无事——"

他刚喊完这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周正阳警觉地回头,却见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从巷口阴影处快步走来,月光下看不清面容,只见她身形纤细,步履匆忙。

"这位娘子,深夜独行可不安全。"周正阳好心提醒道。青柳镇虽民风淳朴,但夜路走多了难免遇上不测。

那女子却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打更的大哥,救救我!"

周正阳这才看清,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鹅蛋脸上满是惊慌,一双杏眼含着泪光。她四下张望,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拽着周正阳就往旁边的小巷里躲。

"娘子这是..."周正阳被她拉得踉跄几步,灯笼里的烛火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嘘——"女子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压低声音道,"有人追我,求大哥帮个忙。"

周正阳正要说话,忽听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女子脸色骤变,拽着他往巷子深处退去。周正阳本能地护住灯笼,另一手扶住女子肩膀:"莫慌,出什么事了?"

女子急促地喘息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塞到他手里:"大哥,我乃沈家丫鬟翠娥,这封信务必送到城隍庙后殿的供桌下,明日午时自有人来取。"她说着又摸出一块碎银,"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这,今晚不行,我在打更。”周正阳推辞时,巷口脚步声渐近。女子猛地推他一把:"快走!记住,今晚之事千万不可告诉旁人!"说罢转身朝相反方向跑去,衣袂翻飞间,周正阳瞥见她腰间似乎挂着一块碧绿的玉佩。

梆子声还挂在腰间,周正阳愣在原地,手中信笺沉甸甸的。他本不想掺和这莫名其妙的事,但那女子惊慌的眼神让他心生怜悯。犹豫片刻,他将信收入怀中,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地走出小巷

"谁在那里?"巷口果然站着两个黑衣人,见周正阳出来,立刻厉声喝问。

"小人是打更的,刚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瞧瞧。"周正阳举起灯笼,照亮自己朴实的脸庞。

黑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其中一人冷笑道:"深更半夜,打更的往黑巷子里钻什么?"

"官爷明鉴,"周正阳陪着笑脸,"小人职责所在,听见异响总要查看一番。方才似乎看见个影子往东边去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不再理会周正阳,匆匆朝东追去。周正阳长舒一口气,摸了摸怀中的信,决定先去城隍庙走一趟。

青柳镇的城隍庙位于镇西,平日里香火旺盛,此时却黑漆漆一片。周正阳轻车熟路地从侧门溜进去,借着灯笼微光摸到后殿。供桌下积了层薄灰,他将信塞到最里侧的角落,又抓了把香灰撒在上面作掩饰。

做完这些,周正阳额头已沁出细汗。他总觉得这事蹊跷,那自称翠娥的女子行色匆匆,两个黑衣人又来得蹊跷。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送信的,何必多管闲事?他摇摇头,退出城隍庙,继续自己的打更工作。

次日清晨,周正阳刚躺下不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周大哥!快开门!出大事了!"门外是同为打更人的老李头。

周正阳披衣开门,只见老李头脸色煞白:"怎么了?"

"沈家...沈家出命案了!小姐被人杀害,官府正在缉拿凶手!"老李头喘着粗气,"昨晚你打更时可曾看见可疑之人?"

周正阳心头一紧:"沈家小姐?不是丫鬟?"

"什么丫鬟?是沈家大小姐沈如兰!"老李头压低声音,"听说死状极惨,心口插着把剪刀,手里还攥着块撕破的衣角..."

周正阳脑中轰然作响。沈如兰?那昨晚自称翠娥的女子又是谁?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块碎银还在,证明昨夜并非幻觉。

"周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老李头疑惑道。

"没...没什么,只是惊讶。"周正阳勉强笑笑,"我昨晚没看见什么可疑之人。"

送走老李头,周正阳坐在床边,冷汗涔涔。他忽然想起女子腰间的玉佩——那分明是富贵人家才有的物件,怎会是一个丫鬟所有?而且沈家小姐被害,时间又与那女子出现吻合...

"不好!"周正阳猛地站起。若那女子真是沈如兰,她塞给自己的信恐怕不简单。而自己将信送到了城隍庙,若被官府发现...

他顾不得多想,匆匆穿好衣服往城隍庙赶去。然而为时已晚,庙前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几个衙役把守着大门,不许闲人进入。

"听说在供桌下发现了重要证据..."

"沈家可是咱们镇上的大户,这下要变天了..."

周围人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周正阳双腿发软。他强自镇定,挤到前排打听:"这位大哥,出什么事了?"

被问的人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找到了凶手留下的血书!上面写着'冤有头债有主'什么的..."

周正阳如坠冰窟。血书?自己送去的明明是一封普通信笺!除非...除非那女子本就是凶手,故意栽赃!

他正欲离开,忽然肩膀被人按住。回头一看,是两个身着官服的差役。

"你就是周正阳?昨晚子时的打更人?"差役冷声问道。

周正阳心跳如鼓:"正...正是小人。"

"跟我们走一趟吧,县太爷要问话。"

县衙大堂上,周正阳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地。堂上坐着青柳镇新任县太爷赵德安,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

"周正阳,有人指证你昨夜曾与沈家小姐私下会面,可有此事?"赵德安慢条斯理地问道。

周正阳喉头发紧:"回大人,小人昨夜确实遇见一位自称沈家丫鬟的女子,但她说是叫翠娥..."

"翠娥?"赵德安冷笑一声,拍了拍惊堂木,"带证人!"

侧门打开,一个身着素衣的中年妇人被带了上来。周正阳认出这是沈家的管家嬷嬷。

"嬷嬷,你可认得堂下之人?"赵德安问道。

嬷嬷看了周正阳一眼,突然激动地指着他:"就是他!昨夜小姐说要出去见个人,老奴不放心偷偷跟着,看见小姐与这打更的在巷子里拉扯!后来小姐就...就..."说着痛哭起来。

周正阳大惊:"冤枉啊大人!那女子明明自称丫鬟,还给了我一块碎银让我送信..."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块银子呈上。

赵德安接过银子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这银子底下刻着'沈'字,是沈家特制的!周正阳,你还有何话说?"

"大人明鉴!小人真的不知那女子是沈小姐!她给了我信让我送到城隍庙..."周正阳冷汗直流。

"信?什么信?"赵德安眯起眼睛。

周正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为时已晚,只得将昨夜之事和盘托出。

赵德安听完,与身旁师爷低声交谈几句,突然厉声道:"大胆周正阳!城隍庙供桌下发现的正是沈小姐的绝命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周郎负我'!你与沈小姐私通在先,又因事生变杀害于后,如今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周正阳如遭雷击,连连叩头:"大人冤枉啊!小人根本不认识沈小姐,何来私通之说?那绝命书定是伪造的!"

"放肆!"赵德安一拍惊堂木,"来人啊,大刑伺候!看这刁民招是不招!"

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周正阳按倒在地。水火棍重重落在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几棍下去,周正阳已是皮开肉绽,但他咬紧牙关,死活不肯认罪。

"大人,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师爷小声提醒。

赵德安冷哼一声:"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周正阳蜷缩在角落,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自己明明只是好心帮了个陌生女子,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

"新来的?犯什么事了?"隔壁牢房传来沙哑的声音。

周正阳抬头,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透过木栅栏望着他。老者衣衫褴褛,但双目炯炯有神,不似寻常囚犯。

"冤枉啊..."周正阳苦笑着将自己的遭遇简述一遍。

老者听完,若有所思:"沈家小姐...可是沈如兰?"

周正阳点头:"老丈认识?"

"三年前,沈家曾发生过一桩命案。"老者压低声音,"沈老爷暴毙,据说也是被人下毒。当时查案的正是现任县太爷赵德安,最后定案是病故。"

周正阳心头一震:"老丈的意思是..."

"老朽不过是个走江湖的,因得罪了赵德安被关在这里。"老者神秘一笑,"小子,你若想活命,老朽可以教你一招。"

周正阳连忙爬到栅栏边:"请老丈指点!"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这是'龟息丹',服下后可闭气假死三日。待你'死后',老朽有朋友会来收尸,救你出去。"

周正阳接过药丸,犹豫道:"老丈为何帮我?"

"赵德安草菅人命,老朽看不惯罢了。"老者叹道,"再者,沈家之事恐怕另有隐情。你若能出去,不妨查查三年前的旧案。"

三日后,周正阳被押赴刑场。烈日当空,围观者众。赵德安高坐监斩台,冷眼看着周正阳被按在断头台上。

"犯人周正阳,谋杀沈如兰一案,证据确凿,判处斩立决!"赵德安掷下令签。

周正阳在刀光落下的瞬间,将龟息丹含入口中。他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当周正阳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床边坐着个年轻男子,正用湿布擦拭他脖子上的"伤口"。

"醒了?"男子见他睁眼,松了口气,"老乞丐没骗人,这龟息丹果然神奇。"

周正阳摸了摸脖子,只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你是..."

"沈墨,沈如兰的弟弟。"男子神色黯然,"我姐姐...不是你所杀。"

周正阳猛地坐起,牵动背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怎知我冤枉?"

沈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在姐姐房中发现的,写给你的。"

周正阳接过信,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

"周郎:见信时我恐已遭不测。三年前父亲之死另有隐情,今我查到证据,赵德安必不容我。若遇不测,望郎君将此玉交予吾弟,他自会明白。如兰绝笔。"

信中还夹着一幅画,画的是半块玉佩的图样,正是周正阳那夜在女子腰间所见。

"这...这不是写给我的!"周正阳震惊道,"那夜我见到的女子腰间确实有这块玉佩,但她自称翠娥!"

沈墨脸色大变:"翠娥?那是我姐姐的贴身丫鬟,三年前就随父亲一起死了!"

"死了?"周正阳的声音在茅屋里显得格外尖锐。他脖子上的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可我明明看见她了!那女子自称翠娥,还给了我一块沈家特制的银子..."

沈墨眉头紧锁,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绿的半圆形玉佩:"是不是这样的玉佩?"

周正阳盯着那块玉,呼吸一滞。月光下,玉佩泛着幽幽的光,与他那夜在女子腰间所见一模一样。"就是它!那女子腰间挂的正是此物!"

"这是沈家祖传的'双鱼佩',本是一对。"沈墨的手指抚过玉佩边缘不规则的裂痕,"三年前父亲暴毙那晚,这玉佩被摔成两半。一半随父亲下葬,另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姐姐一直贴身佩戴。"

茅屋外传来夜虫的鸣叫,衬得屋内更加寂静。周正阳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所以那晚我见到的...是沈小姐本人?可她为何要假扮成已死的丫鬟?"

沈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警觉地望了望外面,然后从床板下抽出一个布包。"姐姐留下的不只是那封信。"他解开布包,露出几本账册和一张名单,"她花了三年时间调查父亲的死因,这些是她收集的证据。"

周正阳凑近查看,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银钱往来,而名单上则是几个人名,最上面的赫然是"赵德安"三个字。

"三年前,赵德安还是邻县的师爷。"沈墨的声音压得极低,"父亲发现他与几个商人勾结,私吞朝廷赈灾银两,正准备上报知府。结果..."

"结果你父亲就'暴毙'了。"周正阳接上他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而现在是沈小姐查到了证据,所以..."

"姐姐上月告诉我,她找到了当年经手毒药的人证。"沈墨攥紧了拳头,"她本打算带着证据去省城告状,没想到..."他的眼眶红了,"三天前她突然失踪,再见到时已经..."

周正阳想起县衙大堂上赵德安那双透着精光的三角眼,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所以那封送到城隍庙的信..."

"应该是姐姐收集的证据。"沈墨懊恼地捶了下床板,"可等我去城隍庙时,只找到了那封所谓的'绝命书'。真的证据肯定被赵德安的人拿走了。"

周正阳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翠娥三年前就死了?怎么死的?"

沈墨的表情变得复杂:"翠娥是姐姐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父亲死的那晚,她也突然暴毙,官府说是突发急病。但姐姐一直怀疑..."他顿了顿,"翠娥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布,像是从什么人衣服上扯下来的。"

周正阳猛地想起老李头说的话——沈如兰被害时手里也攥着块衣角!这太过巧合了。"那碎布...是什么颜色?"

"墨蓝色,带着银线绣的云纹。"沈墨敏锐地看向周正阳,"你知道什么?"

周正阳心跳加速:"赵德安升堂时穿的那件官服...是不是就这个花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沈墨猛地站起:"所以三年前翠娥可能是发现了赵德安毒杀父亲的证据,才遭毒手!而姐姐...姐姐一定是查到了这个,才假扮翠娥引蛇出洞!"

"难怪她让我送信时特意说'今晚不行'..."周正阳喃喃自语,"她是怕被跟踪的人发现。"

沈墨在狭小的茅屋里来回踱步:"现在的问题是,证据已经被赵德安拿走,我们没有人证物证,怎么证明你的清白?怎么为父亲和姐姐讨回公道?"

周正阳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突然想起狱中那个神秘的老乞丐。"你认识一个白发老者吗?是他给了我假死药。"他描述了一番老者的相貌。

沈墨眼睛一亮:"莫不是'白眉先生'?他是父亲的老友,精通医术,三年前父亲死后就失踪了!原来是被赵德安关起来了!"

"他说有朋友会来收尸...是你吗?"周正阳问道。

沈墨摇头:"不是我。我是在乱葬岗找到你的,当时你已经被'埋'了,是有人留了记号我才能找到。"他思索片刻,"白眉先生的朋友...会不会是..."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沈墨立刻噤声,示意周正阳躲到床后,自己则摸出一把短刀,悄声走到门边:"谁?"

"月落乌啼霜满天。"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沈墨明显松了口气,对上了暗号:"江枫渔火对愁眠。"说完打开了门。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闪身进屋,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进屋后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沈少爷,事情有变。赵德安发现尸体不见了,正派人四处搜查。"

沈墨脸色一变:"马捕头,这位就是周正阳。"

被称为马捕头的汉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周正阳惊讶地发现,此人竟是县衙的捕快马彪,当日还曾参与对他的抓捕!

"周兄弟,得罪了。"马彪抱了抱拳,"当日公堂之上,我不得已而为之。"

周正阳警惕地看着他:"你是...白眉先生的朋友?"

马彪点头:"十年前我母亲重病,是白眉先生救了她。先生入狱后,我一直在暗中照应。"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周正阳接过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沈小姐所托之物,在双鱼合璧处。赵与盐商勾结,城南仓库可查。白眉。"

"双鱼合璧..."沈墨喃喃道,突然眼睛一亮,"父亲的墓!那半块玉佩随父亲下葬了!"

马彪却神色凝重:"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们。赵德安已经上报说周兄弟被同伙劫走,还悬赏一百两银子。"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沈墨当机立断,"马捕头,麻烦你继续在衙门盯着赵德安的动静。我去开父亲的棺取玉佩。周大哥..."他犹豫了一下,"你伤势未愈,不如先躲起来?"

周正阳摇头,牵扯到脖子上的伤,疼得他咧了咧嘴:"我跟你一起去。这事关我的清白,况且..."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这杀头之仇,我得亲自报。"

三人商议片刻,决定趁天亮前行动。马彪先行离开,沈墨则找出两套粗布衣裳让周正阳换上,又用草药和灰土帮他简单易容。

"沈少爷,"周正阳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你为何信我?毕竟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杀了你姐姐。"

沈墨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因为姐姐信你。"他拿出那封绝笔信,"她特意提到'周郎',还让你把玉佩交给我。姐姐看人极准,她既信你,我便信你。"

周正阳心头一热,想起那夜月光下女子惊慌却坚定的眼神。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沈如兰一个公道。

趁着夜色,两人悄悄摸向城外的沈家祖坟。五月夜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周正阳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坚持着。

"前面就是了。"沈墨指着月光下一片黑黢黢的坟茔,"父亲葬在最东边那处大墓。"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沈老爷墓前。这是一座青石砌成的圆形墓冢,墓碑上刻着"沈公明远之墓"几个大字。沈墨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低声道:"父亲,儿子不孝,今日要惊扰您安息了。但为了给您和姐姐讨回公道,不得不如此..."

周正阳也恭敬地行了礼,然后和沈墨一起动手挖土。幸好下葬已三年,泥土不算太硬,两人很快挖到了棺木。

撬开棺盖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周正阳强忍不适,借着月光看向棺内。沈老爷的遗体早已化为白骨,唯有身上的锦衣还未完全腐烂。沈墨强忍泪水,在白骨腰间摸索着,很快找到了那半块玉佩。

"找到了!"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玉佩,与手中另一半拼在一起。两块断玉严丝合缝,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雕刻的双鱼图案栩栩如生。

就在此时,玉佩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原来玉佩是中空的!沈墨轻轻一掰,玉佩分成两半,从中掉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

"这是..."沈墨颤抖着手展开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还按着几个血指印。

周正阳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一份供词,署名"刘三",自称是赵德安的心腹,详细记录了赵德安如何指使他毒杀沈老爷,以及事后如何伪造病故证据的过程。供词末尾还列出了几个参与此事的盐商名字,以及分赃的银两数目。

"这就是姐姐找到的证据!"沈墨激动得声音发颤,"她一定是发现了玉佩的秘密,才..."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周正阳警觉地抬头,只见远处火把如龙,正朝坟地快速移动。

"不好!有人来了!"周正阳一把拉过沈墨,"快躲起来!"

两人刚躲到附近的灌木丛中,一队人马已冲到墓前。借着火把光亮,周正阳看清领头之人正是赵德安!他身着便服,但腰间配着官刀,脸色阴沉得可怕。

"给我搜!"赵德安厉声喝道,"沈墨那小子一定来过!"

衙役们分散搜查,很快有人发现了被挖开的坟墓。"大人!沈老爷的棺椁被人动过!"

赵德安大步走到墓前,看了眼敞开的棺材,脸色大变:"玉佩呢?"他疯狂地在棺内翻找,甚至不顾体面地扯碎了沈老爷的寿衣。"该死!被他们抢先一步!"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凑上前:"大人,现在怎么办?"

赵德安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传我命令,沈墨勾结死刑犯周正阳,盗掘先父坟墓,罪加一等!悬赏二百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特别是那块双鱼佩,一定要找回来!"

躲在灌木丛中的周正阳和沈墨大气不敢出。直到搜查的人马离去,两人才长舒一口气。

"他们果然在找这个。"沈墨紧握着玉佩和供词,"赵德安一定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

周正阳皱眉思索:"可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来挖坟的?我们行动如此隐秘..."

沈墨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除非...除非马捕头..."

"不会。"周正阳摇头,"若是他告密,刚才赵德安就直接来抓我们了。应该是别的原因。"

两人不敢久留,匆匆将坟墓恢复原状,然后悄悄离开。临走前,沈墨又对着父亲的墓磕了三个头:"父亲,儿子发誓,一定为您和姐姐讨回公道!"

借着晨曦微光,两人躲躲藏藏来到城南一处废弃的土地庙。这里偏僻荒凉,少有人至,暂时可以藏身。

沈墨拿出那张供词仔细研读,越看脸色越凝重:"这刘三供认,赵德安不仅害了我父亲,还贪污了十万两赈灾银!这些银子被存在'永昌钱庄',由几个盐商代为洗白。"

"白眉先生信中也提到城南仓库..."周正阳思索道,"会不会是藏银的地方?"

沈墨点头:"极有可能。供词上说,每月十五,赵德安都会与盐商在仓库秘密会面,分赃对账。今天正好是十五!"

周正阳精神一振:"那我们今晚就去仓库,抓他个现行!"

"太危险了。"沈墨摇头,"赵德安身边必有护卫。我们需要更多帮手。"

正当两人发愁时,庙门被轻轻推开。周正阳本能地抓起一根木棍戒备,却见进来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是狱中给他龟息丹的白眉先生!

"先生!"沈墨激动地迎上去,"您怎么逃出来的?"

白眉先生呵呵一笑,虽然衣衫破烂,但精神矍铄:"老朽在牢里待够了,正好趁乱出来透透气。"他看了眼周正阳的脖子,"小子,恢复得不错啊。"

周正阳连忙行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白眉先生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时间紧迫,老朽长话短说。赵德安今晚确实会在城南仓库与盐商会面,但那里守卫森严,你们这样去是送死。"

"那怎么办?"沈墨急切地问。

白眉先生从破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老朽有些老朋友,可以帮忙制造些混乱。你们趁机潜入仓库,找到账册。"他特别叮嘱,"记住,赵德安狡猾如狐,没有铁证,休想扳倒他。"

"可是先生,我们已经找到了刘三的供词..."沈墨拿出那张纸。

白眉先生扫了一眼,摇头道:"不够。赵德安大可以说这是伪造的。我们需要他亲笔写的账册,最好是能当场人赃俱获。"

周正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先生,沈小姐那晚为何要假扮成翠娥?"

白眉先生叹了口气:"因为翠娥是唯一知道赵德安下毒的人。沈小姐查了三年,最后发现翠娥临死前留下了线索——就是那块碎布。她假扮翠娥,是想引赵德安现身。"

"所以那晚跟踪沈小姐的黑衣人..."

"必是赵德安派去的。"白眉先生点头,"他做贼心虚,看到'死而复生'的翠娥,自然坐不住了。"

沈墨握紧拳头:"姐姐是为了引蛇出洞,才...才..."

白眉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如兰那丫头聪明勇敢,可惜..."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悲痛,"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今晚我们必须成功,否则对不起她的一片苦心。"

三人密谋至傍晚,终于敲定了计划。白眉先生先行离去联络帮手,周正阳和沈墨则准备夜探仓库所需的工具。

夜幕降临,城南废弃仓库区一片寂静。这里本是漕运码头,后因河道改道而荒废,如今只有几个仓库还有人使用。其中最大的"永昌仓"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几个带刀的护卫。

周正阳和沈墨躲在对面屋顶上,观察着仓库的布局。按照计划,白眉先生的朋友们会在子时制造混乱,给他们创造潜入的机会。

"看,来了!"沈墨低声道。

远处一队马车缓缓驶来,为首的正是赵德安的轿子。更令人惊讶的是,轿子后面还跟着几个衣着华贵的人,想必就是那些勾结的盐商。

"那个穿紫袍的,"沈墨指着其中一个胖子,"是'永昌钱庄'的东家钱百万。旁边那个瘦高个是盐帮的孙把头。"

周正阳默默记下这些人的相貌。只见他们进入仓库后,大门立刻紧闭,护卫们警惕地守在四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周正阳背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忍着。终于,当时近子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火光冲天——城北方向起火了!

仓库前的护卫们骚动起来,有人跑去查看情况。趁此机会,周正阳和沈墨顺着屋顶溜到仓库后方,从一扇气窗爬了进去。

仓库内堆满了麻袋和木箱,两人借着货物掩护,悄悄向有人声的地方摸去。透过货架缝隙,他们看到赵德安和盐商们围坐在一张大桌前,桌上堆满了账册和银两。

"这个月的数目不对啊。"赵德安冷着脸翻看账本,"少了三千两。"

钱百万擦了擦额头的汗:"大人明鉴,最近查得紧,所以..."

"放屁!"赵德安一拍桌子,"是不是你们几个暗中做了手脚?"

盐商们面面相觑,孙把头赔笑道:"大人息怒,可能是账房算错了。我们这就重新核对..."

赵德安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本官这里记得清清楚楚,你们休想蒙混过关!"

周正阳和沈墨对视一眼——那本小册子必定是关键证据!两人悄悄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些。不料周正阳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木箱,发出"砰"的一声响。

"谁?"赵德安警觉地抬头,厉声喝道。

护卫们立刻拔刀向声源处围拢。情急之下,沈墨抓起一袋面粉扔向油灯,顿时粉尘四溅,整个仓库一片混乱。

"快跑!"周正阳拉起沈墨就往出口冲。身后传来赵德安气急败坏的吼声:"抓住他们!格杀勿论!"

两人拼命奔跑,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被追上时,突然从巷子里冲出几个蒙面人,拦住了追兵。其中一人对沈墨喊道:"沈少爷快走!白眉先生在土地庙等你们!"

借着这个机会,周正阳和沈墨甩开追兵,七拐八绕地回到了废弃土地庙。白眉先生果然已在庙中等候,见两人安全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我们看到了账册!"沈墨气喘吁吁地说,"赵德安随身带着一本私账,记录着所有赃款分配!"

白眉先生眼睛一亮:"好!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就可以..."

话音未落,庙门突然被踹开,赵德安带着十几个衙役冲了进来!"果然在这里!"赵德安狞笑道,"这次看你们往哪跑!"

土地庙内,火把的光亮将赵德安那张阴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十几个衙役将周正阳、沈墨和白眉先生团团围住,刀光森然。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德安踱步上前,三角眼中满是得意,"沈少爷,挖自家祖坟的感觉如何?"

沈墨双目赤红,就要扑上去拼命,被周正阳一把拉住。"赵德安!"沈墨咬牙切齿,"你毒杀我父亲,害死我姐姐,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赵德安哈哈大笑,从怀中掏出那本私账本晃了晃:"就凭你们几个丧家之犬?证据就在这里,你们拿得到吗?"他转向周正阳,"还有你这个该死的打更的,居然敢假死脱身!这次本官亲自看着你人头落地!"

周正阳强压怒火,冷静观察着局势。赵德安虽然嚣张,但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更奇怪的是,他官服的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截红绳——与周正阳那夜在"翠娥"腰间看到的玉佩绳子一模一样!

白眉先生突然咳嗽一声,吸引了赵德安的注意:"赵大人,老朽有一事不明。三年前你毒杀沈老爷,为何连一个小丫鬟都不放过?"

赵德安脸色微变,随即冷笑:"老东西,你懂什么?那丫鬟偷听了我与刘三的谈话,还扯下了我的衣角,岂能留她活口?"说完突然意识到失言,急忙住口。

"所以你就杀了翠娥,还伪装成急病暴毙?"周正阳上前一步,故意激他,"堂堂朝廷命官,竟对一个小丫鬟下如此毒手,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闭嘴!"赵德安果然被激怒,"本官做事,何须向你解释?那夜若不是沈如兰假扮翠娥引我上钩,我早就..."他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周正阳心中一动:"原来那夜跟踪沈小姐的黑衣人,是你亲自派的!你看到'翠娥'重现,做贼心虚,所以一定要杀人灭口!"

赵德安恼羞成怒:"是又如何?沈如兰那丫头不知死活,居然查到了刘三的供词。本官只好送她去见阎王!"他狞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绿的半圆形玉佩,"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这玉佩里藏着的秘密..."

沈墨一见那玉佩,顿时激动起来:"那是我沈家的传家宝!还给我!"

赵德安得意地将玉佩在手中抛接着:"想要?来拿啊!"他突然脸色一沉,"来人,把他们都绑了!本官要亲自审问!"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三人五花大绑。周正阳趁乱向白眉先生使了个眼色,老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带走!"赵德安大手一挥,"直接押回县衙大牢,明日当众问斩!"

一行人押着周正阳三人向县城走去。夜色深沉,只有火把照亮前路。周正阳故意放慢脚步,凑近白眉先生低声道:"先生,那玉佩..."

白眉先生微不可闻地回应:"双鱼合璧,自有玄机..."

走在前面的赵德安突然回头:"嘀咕什么?"他狐疑地打量着三人,突然伸手扯下周正阳的衣领,露出脖子上的伤痕。"假死脱身...哼,这次本官亲自砍你的头,看你还能不能活过来!"

周正阳不卑不亢:"赵大人如此着急杀人灭口,莫非是怕我们找到更多证据?"

赵德安冷笑:"证据?就凭你们?"他拍了拍怀中账本,"唯一能指证本官的账册就在这里,你们有本事来拿啊!"

正说着,前方树林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赵德安警觉地停下:"什么声音?"

刹那间,十几个蒙面人从林中冲出,与衙役们打作一团。混乱中,一个蒙面人靠近周正阳,割断了他的绳索。

"马捕头?"周正阳认出了那双眼睛。

马彪低声道:"快走!白眉先生的朋友拖不了多久!"

周正阳却摇头:"不行,赵德安的账本和玉佩必须拿到!"他看向正在指挥衙役抵抗的赵德安,"帮我制造机会!"

马彪略一犹豫,点头答应。他吹了声口哨,几个蒙面人立刻向赵德安围去。赵德安大惊失色,一边后退一边大喊:"护驾!快护驾!"

趁此机会,周正阳猫腰潜到赵德安身后。作为打更人,他常年夜行,最擅长的就是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行动。赵德安只顾防备前面的袭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周正阳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赵德安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果然,里面正是那本私账!但玉佩却不在其中。

"找死!"赵德安发现账本被偷,勃然大怒,拔刀就向周正阳劈来。周正阳侧身躲过,却被一个衙役从背后踹倒在地。

"把账本交出来!"赵德安一脚踩在周正阳胸口,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赵德安手臂。赵德安痛呼一声,刀掉在地上。马彪趁机冲上来,与赵德安缠斗在一起。

周正阳爬起身来,发现沈墨和白眉先生也被解救。他急忙跑到沈墨身边:"赵德安身上没有玉佩!"

沈墨脸色一变:"难道他藏起来了?"

白眉先生却摇头:"不会。这等重要物件,他必定随身携带。"老人眯起眼睛,"仔细想想,他身上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

周正阳回忆着赵德安的衣着,突然灵光一闪:"他的官服领口!那里露出一截红绳!"

此时马彪已不敌赵德安,被一脚踢开。赵德安捡起刀,恶狠狠地朝周正阳扑来:"去死吧!"

周正阳不躲不闪,在刀锋即将及身的瞬间,突然伸手抓住赵德安的衣领,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官服领口被撕开,那块半圆形玉佩应声而落!

"不!"赵德安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弃了刀去抢玉佩。周正阳抢先一步将玉佩踢向沈墨,自己却被赵德安扑倒在地。

"还给我!"赵德安掐住周正阳的脖子,双目赤红,"那是我的!"

周正阳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赵德安突然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沈墨将一支箭插进了他的肩膀!

"周大哥!"沈墨扶起周正阳,"没事吧?"

周正阳咳嗽着摇头,看向在地上挣扎的赵德安:"账本...玉佩..."

沈墨点头,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半块玉佩,与刚夺来的半块拼在一起。令人惊讶的是,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从中间分开,露出藏在里面的薄绢——正是刘三的血书供词!

"果然如此!"白眉先生激动地说,"沈老爷临死前将供词藏在玉佩中,就是等着有一天能真相大白!"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蒙面人们制服了大部分衙役。马彪押着受伤的赵德安走过来:"现在怎么办?"

白眉先生捋须微笑:"去县衙。是时候让青柳镇的百姓看看,他们的父母官真面目了!"

次日清晨,县衙门前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周正阳、沈墨和白眉先生站在公堂上,而昨日还威风凛凛的赵德安,此刻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

"诸位乡亲!"沈墨高举两块玉佩和账本,"这就是赵德安毒杀我父亲、害死我姐姐的铁证!"

人群中一片哗然。有认识沈老爷的老人高喊:"沈老爷是好人啊!竟然是被这狗官害死的!"

周正阳展开账本,大声念出赵德安与盐商勾结、贪污赈灾银的罪证。每念一条,百姓的愤怒就高涨一分。

"还有这刘三的血书供词,"白眉先生补充道,"详细记录了赵德安如何下毒杀害沈老爷,又如何伪造病故证据的过程。"

赵德安面如死灰,但仍不死心:"胡说!这些都是伪造的!本官是朝廷命官,岂容你们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衙门外传来。人群自动分开,只见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一队官兵。

"知府大人!"赵德安失声叫道,彻底瘫软在地。

原来白眉先生早已派人连夜赶往府城,将事情原委告知了知府。知府看过证据后震怒不已,亲自赶来审理此案。

在铁证面前,赵德安终于崩溃,供认了全部罪行:三年前他作为师爷协助查办沈老爷"暴毙"案时,发现沈老爷掌握了他贪污的证据,于是先下手为强下毒杀人;三年后沈如兰查到线索,他又派人暗杀,并栽赃给周正阳。

"押下去!"知府怒拍惊堂木,"待本官上奏朝廷,定要严惩不贷!"

衙役们将面如土色的赵德安拖了下去。知府又命人将涉案盐商一并抓捕,然后和颜悦色地对周正阳等人说:"多亏诸位查明真相,还青柳镇一个朗朗乾坤。"

他特别看向周正阳:"周壮士蒙冤受屈,本官定当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周正阳却摇头道:"大人,小人不过是个打更的,能洗清冤屈已是万幸,不敢居功。"

知府赞赏地点头,又对沈墨说:"沈公子,令尊令姐的冤屈已雪。本官有意举荐你暂代青柳镇县丞一职,待朝廷新任县太爷到任,你看如何?"

沈墨躬身行礼:"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退堂后,周正阳和沈墨站在县衙门口,望着久违的阳光。

"周大哥,"沈墨诚恳地说,"这次多亏有你,我父亲和姐姐才能瞑目。不如你留下帮我治理青柳镇?"

周正阳笑着摇头:"沈少爷,哦不,现在该叫沈大人了。我周正阳就是个打更的命,夜里听着梆子声才踏实。"他拍拍沈墨的肩膀,"青柳镇有你这样的好官,百姓之福啊。"

沈墨不再勉强,从怀中取出那对双鱼佩:"这玉佩本该是一对,如今真相大白,我想将一半放在父亲和姐姐墓前,另一半..."他将半块玉佩递给周正阳,"送给周大哥,留个念想。"

周正阳郑重地接过玉佩:"那我就厚颜收下了。日后沈大人若有需要,只需派人传个话,周某定当效劳。"

两人相视一笑,拱手作别。

当夜,熟悉的梆子声再次在青柳镇的街巷中响起。

"梆——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周正阳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路过那条小巷时,他驻足片刻,仿佛又看见那夜月光下惊慌却坚定的眼神。

"沈小姐,你的冤屈已经洗清了。"他轻声说道,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三更半夜,平安无事——"

梆子声渐行渐远,融入青柳镇宁静的夜色中。而关于打更人周正阳的传说,却在镇上一代代流传下去,成为茶余饭后最动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