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当两大洲的代表人物站在同一阵线,挥刀直指一个国际组织时,(WHO)无疑再次站在了风暴的中心。2025年5月27日,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与阿根廷卫生部长马里奥·卢戈内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共同宣读声明,确认美国与阿根廷正式退出世卫组织,并痛斥该组织在新冠疫情期间表现出的“结构性与操作性缺陷”。这是一次罕见的联合行动,也是一次对全球卫生治理体制的深度质疑。谁在掌握真相?谁该为过去承担责任?谁又有资格定义“科学领导力”?这场由退群引发的震荡远未结束。
表面看,这似乎是一次政治操作:一个是正在竞选总统、以“反建制”著称的肯尼迪家族继承人,一个是民粹路线鲜明、主打国家主权的阿根廷卫生部长。他们联手抨击一个本该象征“全球科学共识”的组织,其背后自然藏有复杂的政治动机。然而,如果将批评归咎于“政治表演”,未免过于肤浅。事实上,自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以来,世卫组织确实因信息不透明、反应迟缓、协调乏力等问题受到广泛批评。在疫情早期关于人传人信息的混乱、疫苗分配机制的倾斜、对部分国家“政治化豁免”式表态等争议事件后,世卫作为“全球健康领航者”的权威已经遭遇实质性动摇。
美国在特朗普时期曾宣布退出世卫,拜登上台后恢复成员资格,但如今又由另一位“反对建制”的肯尼迪重新掀起退群大旗,这一轮操作绝非简单的政策摇摆,而是美国社会内部对“全球治理体系”深层不信任的集中体现。更关键的是,这次退出不是单边行为,而是拉上了南美大国阿根廷。这意味着,西方世界与发展中大国之间在全球卫生议题上的裂痕,正在从技术层面扩大至制度层面。
此次美阿联手退出并非仅仅反对疫情期间的具体操作,而是点出了世卫组织“结构性问题”。肯尼迪和卢戈内斯在联合声明中明确表示,当前的全球卫生机制“缺乏科学独立性”,深陷利益冲突和官僚化泥潭,无法在未来面对类似疫情挑战时提供有力应对。这种批评击中了许多国家心中长期隐忍的痛点。发展中国家曾多次质疑,世卫组织在疫苗获取、公卫资源调配、技术指导上对富裕国家过度倾斜,而对非洲、拉美、东南亚等地区则回应乏力。这些不满与其说是政策失误,不如说是治理逻辑上的结构性失衡。
退群本身或许不稀奇,但公开宣布退群,并用措辞激烈的声明向全球喊话,这种行为释放出更深的信号:越来越多国家不再将“全球多边机制”视为默认合法的权威,而更倾向于寻求本国利益最大化的“主权优先策略”。这种趋势,在气候治理、难民政策、贸易规则中早已有所体现,如今延伸到了“全球健康”这一传统共识最强的领域,这无疑说明,国际体系的裂痕正向最核心的议题扩散。
另一方面,我们也必须审视:如果没有世卫这样的国际平台,全球是否还有能力协调重大疫情应对?肯尼迪与卢戈内斯都呼吁构建“独立、基于科学的全球健康平台”,但现实中,这种机制该如何建立?谁来出资?谁来协调各国信息?谁来制定全球响应方案?在一个日益碎片化的世界中,“退群之后”的空白并非可以轻易填补。
这种对全球组织的信任崩塌,或许不仅仅是卫生治理的问题。当前正值全球疫后重建、传染病阴影仍存之时,美阿的联合退群无疑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国家是否会跟进?是否会出现“另起炉灶”的替代组织?是否会导致全球健康政策更加碎片化、内向化?这将是接下来一年中最值得关注的变局之一。
世卫确实需要改革,但改革的前提是全体成员国对其“仍有期待”。而今天的美阿行动,恰恰意味着某些国家已不再抱有这种期待。更令人不安的是,当批评者本身也夹带强烈的政治色彩时,整个讨论就很难纯粹聚焦“科学”与“公共利益”,反而会演变为意识形态的战场。这正是全球治理最大的悖论,我们需要一个中立、强力、协调能力突出的全球机构,却又难以在政治博弈中真正给予它独立空间。
在一个病毒可以穿越边境,而政治却日益划线为界的时代,健康治理本该成为超越分歧的合作平台。然而,如果连这个领域都无法避免“脱钩化”,那么我们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社会”或许正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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