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良,这名字听着陌生?但在几十年前的印尼,他可是个能让总统苏哈托都倚重几分的狠角色。
一个福建穷小子,漂洋过海,竟能成为搅动一国经济的巨鳄。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机缘与宿命?
1938年,国内烽烟四起,福建老家又遭了天灾,日子是真没法过。
林绍良的父亲走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
为了不被抓壮丁,也为了混口饭吃,二十二岁的他,揣着那份福建人骨子里的闯劲儿,一咬牙,跟着老乡下了南洋,投奔在印尼中爪哇开花生油店的叔父。
刚到这里的时候,印尼话一句不会,爪哇方言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举目四望。
怎么办?从学徒做起呗!这林绍良,人瘦小,但脑子活络,手脚也勤快。
眼瞅着叔父的油店生意冷清,他心里着急,拍着胸脯说:“叔,交给我!”愣是骑着辆破自行车,顶着赤道的大太阳,一家家铺子去磨嘴皮子推销。
你还别说,硬是让他把这半死不活的油店给救了回来。
林绍良不是个甘心一辈子守着个小油店的人。
等攒了点底气,他就琢磨着自己单干,卖过咖啡粉,也倒腾过布匹洋火,啥赚钱又不太需要本钱的,他就尝试啥。
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风里来雨里去,辛苦是真辛苦,但也实实在在让他揣稳了第一桶金,更摸透在异国他乡做买卖的门道。
最要紧的是,他把印尼话和爪哇方言给啃下来了,这可比金子还宝贵,为他后来能跟当地人打成一片铺平了路。
要说林绍良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那还得是印尼闹独立那阵子。
当地人要赶走荷兰殖民者,整个社会都处在一种剧变的前夜。林绍良这人,看时局的眼光毒辣得很。
他觉着这是个机会,不光暗地里出钱出力帮着独立运动,还干了一件让他后半辈子都受益无穷的大事儿。
当时,有位名叫哈山·丁的印尼军方头面人物,正被荷兰人追得紧,林绍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愣是把人给藏了起来,安全送了出去。
这位哈山·丁可不简单,他的女婿,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印尼国父苏加诺!
就因为这层救命之恩,林绍良一下子就搭上了印尼军界的高层关系,其中就包括了当时还在中爪哇当师长的苏哈托。
这关系网一铺开,那可真是一张通往财富的快车票。
荷兰人封锁印尼,军火、药品、布匹这些战略物资比金子还精贵。
林绍良呢,胆子大,路子野,又熟悉地形,居然用小帆船偷偷摸摸地突破荷兰人的封锁线,给印尼军方运送紧缺物资。
这买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风险高得吓人,可利润也同样惊人。
一来二去,林绍良不仅赚了个盆满钵满,更重要的是,他赢得了军方上上下下的信任,尤其是苏哈托,对他更是另眼相看。
后来,他还跟苏哈托搭伙,倒腾起了丁香生意,丁香是印尼烟的主要原料,利润跟抢钱似的,两人一拍即合,一个有权,一个有脑,配合得天衣无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印尼独立后,苏哈托在1965年那场著名的“九三〇事件”中一步登天,开启了他对印尼长达三十二年的铁腕统治。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绍良这位在苏哈托还是个“潜力股”时就交下的老朋友,自然就成了新总统在经济棋盘上最信得过、也最倚重的一枚棋子。
你想啊,苏哈托刚坐稳江山,国家百废待兴,经济命脉必须抓在自己人手里,才能稳固政权。
林绍良呢?有商业头脑,有执行能力,过去还有“功劳”,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不二人选!苏哈托大手一挥,林绍良的商业帝国就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先是丁香,过去是合作,现在苏哈托直接把全国的丁香进口专营权给了林绍良,他一下子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丁香大王”。
紧接着,总统先生又觉得老百姓吃饭是头等大事,面粉不能捏在外国人手里。
于是,在苏哈托的“关照”下,林绍良与伙伴合作,几乎垄断了印尼全国的面粉供应,“面粉大王”的帽子又戴上了。
水泥、地产、伐木、航运,只要是赚钱的行业,似乎都有三林集团的影子。
他的公司遍布金融、制造、地产、贸易等七十多个行当,旗下企业数百家,活脱脱一个“百业大王”。
他一手打造的中亚银行,更是一度发展成为东南亚规模最大的私营银行之一。
那会儿的林绍良,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财富榜上名列前茅,说他执掌着印尼经济的牛耳,那是一点儿也不夸张。
1995年,林绍良的林氏集团总资产高达184亿美元,营业总额约200亿美元,下属公司640家,也因此位列当年世界第六大富豪。
可是啊,这靠着政治权力催生出来的商业巨舰,根基深不深,稳不稳,往往就看那座“靠山”硬不硬,久不久。
苏哈托在台上的时候,林绍良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往不利。
可一旦这棵大树开始晃悠,甚至要倒了,那他这个离树最近的人,自然也就成了最先被砸到的那个。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铺天盖地地刮了过来,印尼经济遭受灭顶之灾,物价飞涨,工厂倒闭,老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怨气冲天。
苏哈托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和家族利益,竟然昏招迭出,在1998年策划了那场震惊世界的“黑色五月暴动”,丧心病狂地把华人当成了替罪羊,试图转移国内矛盾。
在这场针对华人的暴乱中,林绍良的商业帝国首当其冲,成了暴徒们眼中最肥美的一块肉。
雅加达的豪宅被洗劫一空,旗下的企业被砸被烧,中亚银行更是遭遇了疯狂挤兑,一度濒临破产,资不抵债。
没过多久,苏哈托在内外交困下黯然下台。
失去了最大保护伞的林绍良及其家族企业,立刻就成了新政府和社会舆论清算的目标。
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视为掌上明珠的中亚银行,最终也被印尼政府强行接管。
那一年,林绍良已经八十二了。
大半辈子在印尼摸爬滚打,创下偌大家业,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境地。
他不得不带着家人,仓皇离开这个他曾视为第二故乡的地方,远走新加坡,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红顶商人”,终究没能摆脱政治风暴的无情吞噬。
他自己也曾感慨:“一个人的创业,一半靠机遇,一半靠个人奋斗。”这话是实在。
林绍良的“机遇”,毫无疑问,很大程度上是苏哈托这位“贵人”给的。
可当这个最大的“机遇”突然消失,甚至反过来变成最大的风险时,再多的“个人奋斗”,也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回天。
晚年的林绍良,把事业的担子交给了三儿子林逢生,林逢生倒也算争气,在家族企业风雨飘摇之际接手,硬是撑了下来。
他调整了经营策略,把一部分资金转移到中国大陆寻求新的发展机会,同时在印尼保留了像印多福这样的核心食品企业,并且积极向电商和零售业转型,总算是让家族的生意慢慢有了些起色。
2012年,林绍良在新加坡病逝,享年九十六岁。
他这一辈子,从一个逃难到印尼的福建穷小子,一跃成为富甲一方、权倾朝野的商业巨擘,最终又在政治的旋涡中黯然离场,晚景多少有些凄凉。
他的故事,像一部浓缩的时代剧,既是一个底层华人不懈奋斗的励志传奇,也是特定历史时期政商关系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写照。
他抓住了时代给他的天赐良机,也为此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沉重代价,这其中的滋味,怕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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