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韩松落 摄)

韩松落说:“看到它们、能拍它们是我的一种运气,这是自然给我的一个馈赠,在那个瞬间我注意到了它们,欣然接受了这样的礼物。”类似的事情积累越来越多,韩松落终于敢于承认,摄影就是创造的一种方式。


✎作者 | L


作家韩松落的第一份工作与宣传相关。那是在1996年,单位就已为他配置了相机, 设备的型号是尼康FM2——这台相机价值不菲,市场价在两万多。彼时,胶卷和冲洗费用都不算低,所以 拍摄照片时,韩松落时常生出一种不太自由的感觉。

他开始大量拍摄是在2003年。数码相机的普及,让韩松落更敢于试错。可每当把镜头对准周遭的物事时,他又产生一种道德上的困惑。为此,他还写过一篇文章《尚在追逐之中》,当中提出的问题,概括来说,写作可以用个人化的语言去描摹细节,但影像里的颜色或是形状,本就在那里存在,为什么用相机记录下来,就属于个人的创作了呢?

很长一段时间,韩松落因此畏手畏脚,“我 没有敢去把它当一个创造性的事物来做,而是把它当做记录日常生活的 手段。”但拍得时间久了,他发现,这种困惑渐渐消失。有几次拍摄经历,促成这一转变:

其中一次,是他和友人去3650米的高山上拍 星状雪兔子 (一种菊科风毛菊属植物)。拍摄过程并不复杂,但他意识到,每个人的构图和呈现出的感觉其实是迥异的。还有一回,是他去赛里木湖,湖面结了冻,晚霞映在上面,分外瑰丽,在仅有的十几分钟里,他数次按下快门。

韩松落说:“ 看到它 们、 能拍它 们 是我的一种运气, 这是自然 给我的一个馈赠,在那个瞬间我注意到 了它们 , 欣然接受了这样的礼物。”类似的 事情积累越来越多 ,韩松落终于 敢于承认, 摄影就是 创造 的一种方式。

最近,兰州空地艺术空间呈现了韩松落的个展《我独自去练习我奇异的剑术》。这一次,他不再以作家的身份出现,而是以一位影像记录者,去审视平凡生活,也留住日常的诗意与美。值得一提的是,韩松落所说的那 张 晚霞照片,被他用在了个展 的海报 上。

在个展开幕后,《新周刊》与韩松落聊了聊摄影,针对他个人青睐的部分作品,做了作者性的解读。以下为部分摄影作品及韩松落的个人阐释。

(图/韩松落 摄)

2019年4月 , 大理 举办 杂耍艺人 节,我感到好奇,便去了当地,在那里待了一周。 我几乎每天都去看艺人 表演 , 有杂技、 喷火 、 武道 之类的内容。 这 是某天 晚上 看到的,艺人用电光环缠绕在身上。 这个照片 起初 被我忽略了, 我当时并不觉得多好,但 这次为了摄影展 ,在挑选时,我会觉得它还不错,那种捉摸不定,甚至 有 些 诡异的场景很有意思 。

(图/韩松落 摄)

这是在 东京拍的 。 一个灯光展 上,我偶遇这个白人女孩,随手记录了下来。不过这当中涉及一个问题,我在国外拍摄时,经常会想起,我其实 不知道 那些 场景的美对我 来说 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与 我有什么关系。我甚至怀疑 , 美可能就是专门给游客看的,它已经被拍了无数次。 但在国内,情况完全不同,任何一个场景,我都知道它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图/韩松落 摄)

2021年 , F irst电影期间,我受邀到 青海湖 游览。这张照片就拍自此处。在西北,大家到 中午必须要睡 一 觉,不睡的话 , 这一 下午 很难 熬。青海湖附近 海拔高 ,这群 牵马 的人也很累,应该是困到了一定程度,他才会在游人经过的地方原地睡觉。 我觉得 ,这张照片中 有一 种 幽默的东西 。

(图/韩松落 摄)

摄影本来就是光的艺术,光甚至可以改变一个场景的意义。2021年,我随央视团队去太白山拍摄《跟着唐诗去旅行》,这是山顶的一间餐厅加民宿。我们找外景时,太阳快要落山,我掀开门帘,恰好看到这一幕。光改变了这个略显破败的场景。

(图/韩松落 摄)

参加 平遥 电影节,去 大同的路上 ,我 拍 下了这个日落。 这 是包含 个人体验 的影像 ,因为我在甘肃兰州生活,兰州是山城, 每 天看到 的 太阳是从山上落下去的。 所以每每抵达平原,我会大量拍摄太阳从地平线下去的样子。也许 对当地人来说 这是 司空见惯的,但对我来说 ,它很有意义。

(图/韩松落 摄)

疫情期间, 我在小区楼下拍摄了这张照片。这是 一辆车的挡风玻璃 ,它 被雪盖住, 露出 一块,倒映 着 树 影 , 很有美感 。 当时的生活,似乎都陷入重复,我拍了许多日常的景象,并觉得那些场景也许不会再有,仅仅作为记录,它们也是有价值的。

(图/韩松落 摄)

去 积石山 的过程中,有许多盘山路,那是个大雾天,突然有孩子从雾中窜出,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我 的家乡鲜少 有雾, 所以我按下快门, 我觉得 这样的 天气也会改变 场景的 拍摄价值。 如果换作是大晴天,可能未必值得拍, 我是这么想的。

(图/韩松落 摄)

我拍照片都是原片直出,从不加任何滤镜,所以在 拍摄 时 ,我 会 想 一点办法。比方说 , 在中间隔一个东西 。 这张玻璃 就是如此,它 是在衢州拍的,我当时在一个酒店 中 , 透过玻璃,能看见湖光山色,但它是碎裂的,看到的景致就只能这样。当然,这个受了一些摄影家的影响,最直接影响我的就是杜可风。看他的电影,我渐渐懂得,怎么让这个画面变得有层次感。

(图/韩松落 摄)

这张是在黄河上,主角是划羊皮筏子的船工。我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坐过羊皮筏子的兰州本地人。我陪朋友一起坐的,在河上有种惊险感。但我发现,自己转换了一个视角看黄河。我们是 生活在两岸的人, 如今处在河中央,而且是一种流动的状态,这 种心态的转 变 很有意思。

(图/韩松落 摄)

这是在阿勒泰拍 下 的 。 我觉得 西北的自然给了 我们 许多 馈赠, 对一个喜欢摄影的人而言,只要把相机的基础性能搞清楚,怎么拍都好看。

(图/韩松落 摄)

我在新疆出生,出生的地方是个农场, 那周围有 大片的草原,每到春天 ,草原会开满花。所以我从小爱花。最初到甘肃,有些生活习惯我并不能完全适应,像我的穿衣打扮这类,当地人会觉得缺乏“男性气质”。 很多年里 ,我也 不太敢在别人面前表现我很喜欢花 。 我明确从 看花这件事上 感觉到 了 时代在进步 。现在我拍花看花,没有人会说三道四,我现在看到那些老法师去拍花,我会想,以前那些嘲笑我的人,没准也在其中,终于有一天他们敢于绽放天性了。

作者丨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