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在前,《藏海传》在后,恐怕还有好多观众不知道李现魏大勋新剧的具体名称是《人生若如初见》。

作为一个历史年代剧,只要不作妖,老实播完,就算没热度也没什么可丢脸的,毕竟同期对手过于强悍。

但它偏不,非要整出点幺蛾子来恶心观众。

《人生》时代背景是20世纪初,近代中国最动荡的时刻。

商贾之女谢菽红(春夏 饰),对家族安排的商贾联姻不满,但也只是朴素地反感,她更想嫁给当时推崇的文人。

本是替姐送货至上海,后被革命裹挟着远赴日本。

当时的谢菽红对于情爱完全没有概念,还是个蒙昧的传统女性。

初到上海,她遇到了浪荡成性但属实有才的吴天白(朱亚文 饰),她无意识地被吴天白利用,配合着完成了吴天白的引爆计划。

回家途中,菽红惊叹于吴天白的语言技能,吴天白就教她说日语的“你真棒”。

回家后,菽红一直在练习,结果几句日语就给吴天白给听高潮了。

趁菽红换衣服时,偷窥并强行抱住她,后面的行为一剪梅(原版吴天白是强行发生了关系的)。

这里的恶心程度,跟后面的桥段比起来还不算什么,毕竟还剪了没给观众添堵。

梁乡(李现 饰)贵胄后裔,不学无术,后被挑中前往日本学习军事。

在日本学习途中,菽红遇上了梁乡,梁乡对菽红有好感,所以酒后侵犯了菽红

菽红的设定是情事未开化的少女,所以就要这么糟蹋她?还是编剧把自己代入晚清贵胄了?

至此还有人替梁乡洗白,称是菽红先对梁乡释放了好感信号,比如亲手喂香肠,不告诉梁乡她跟吴天白已经结婚了(假装)等。

菽红想让日本军官品尝香肠时,也是用手,不用手难道用脚?

递到梁乡嘴边,只因两人年纪相仿又相熟,没什么身份上的距离感。

要不要对外解释跟吴天白的关系,这是菽红的自由。

菽红跟吴天白扯上关系,是因为他诱骗菽红参与刺杀计划,计划失败,他只能带着菽红逃至日本。

到了日本,他瘫痪不工作,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得菽红来干,菽红又成了他的经济支柱。

另外,释放了好感信号,就代表可以越界吗?

人前,梁乡假装正人君子,指责朋友用手指女孩是不礼貌的行为。

实行恶行前,借男主朋友的嘴来发表一堆看似有理,实际上全是小头幻想出来的谬论,给男主的行为铺垫。

先前以为他是喝醉了,不清醒才做糊涂事,后面才发现,他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借酒壮胆,左右张望也表明他知道此举不合礼法,所以不想被人看见。

在门口待了一会,确认了店里只有菽红一人才敢上前。

结束后居然是轻松满足的模样(恨自己的巴掌扇不进屏幕里)。

别再说什么菽红对他有好感了,事后菽红只会感到愤怒。

更恶趣味的是,让吴天白在楼上全程目睹这一切。

而导演对于这场戏的理解是,梁乡是有局限。

所以有局限的清朝人都用侵犯来表达喜欢?确实受教了。

还有人对此质疑,觉得是观众不允许女主有瑕疵。

是一个事儿吗?这难道不是某些大男人幻想出来的女性需要爱的方式吗?

就好像平底锅文学里,男扮女来描述爱情,所有话题都得扯到圆房上,猥琐又恶俗。

一个理应是常识的知识点:违背意愿的“爱意”,都可以直接被打为侵犯,而这不以任何条件为转移。

诚然在不同时代背景、不同文明结构中人的认知有区别,但丝毫不能动摇这一事实。

我们讨论的从来不是“性骚扰在影视剧里会不会发生”,因为影视剧本质是现实的复写;

我们在谈的是,这一事实绝不能被美化成其他叙事。伤害可以被呈现,但伤害的定义不能被篡改。

人们都有反对恶的道德本能,因为我们知道,恶不会因为任何矫饰而变成真善美。而当“侵犯”竟与“爱”划上了等号,这是挑战人性尊严的。

而需要警惕的是,以“爱”之名所行的伤害之实,早就在偶像剧里扎根蔓延。

职业剧就是最先遭受荼毒的类目。

《爱你》男主饰演的中医,给女主看诊时,瞳孔放大,小鹿乱撞。

女主走后,他还恋恋不舍地回味。

仅见过这一面,男主就跟爷爷商量要跟她配对了。

知道的,你们是偶像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物色人体器官组织。

治疗落枕时,医生和患者没有边界的亲密接触,在现实生活中,是可以考虑投诉的程度,在剧里,反倒成了男女主增温的小情趣。

滥用职权肆意发展肉体关系,建议直接上刑事频道当反面案例。

《我的人间烟火》拨开闹剧,大致剧情是年少被迫分开,久别重逢依旧有爱。

白富美许沁对有社会问题的混小子宋焰念念不忘,愿意倒贴,是女性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会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的典型。

而受益者宋焰只会用拴狗的方式求爱。

他对许沁的爱,不用出声,手上的动作就可以代替。

工作上免不了接触,更方便他实施这套模式。

表明他不自觉陷入许沁的美貌中,但又不想承认,用敲桌子来提醒许沁别磨蹭(太美)。

王楚然,快翻他白眼啊

表明他的关心,想让许沁多吃点,也用敲餐盘来示意,导致许沁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凸显宋焰的体贴,在没有火情的地下车库把灭火器当玩具,来讨许沁欢心。

你自己想被罚款别扯上许沁。

这是求爱吗?

所有的一切,都基于宋焰的自私和无知。如果他真的理解许沁源于家庭的压抑,应该带着她正确发泄,而不是把她拉入深渊。

更要命的是,职业剧里还有霸总。

《以爱为营》里完全没有任何生活常识的癫公癫婆。

见第二面,贴身骑马。

美其名曰,教课,霸总马场都有了,难道还请不起一个懂分寸的教练?

霸总故意卡女主的采访稿,不给修改意见,如果不是女主堵他家门口,杂志社当期文章要开天窗,这已经是职场霸凌的程度了。

深夜让女主到他家改稿,还疑惑,女主真是去改稿的。

俩人爱上又闹别扭,霸总冷暴力,女主第一反应是担心公司受影响,自愿退出项目希望霸总宽心。

而男主纠结的点居然是,女主没有坚持亲自当面向他道歉,而是只发了邮件。

就这么不讲逻辑的剧里还有不少因为霸总特殊身份,将职场霸凌包裹成霸总爱得深沉的桥段。

就这,女主还爱得不得了。

当然,大部分的霸总的求爱方式,不会真的沾上工作,只是单方面地游走在法律边缘。

前两天提到《千山暮雪》里,被仇恨蒙蔽双眼后的莫绍谦正是如此。

虽说他是早期斯文霸总的天花板,但他对童雪的所作所为,说好听点是强取豪夺,难听点就是违法。

利用童雪舅舅要挟童雪跟他发生性关系,后续还多次用暴力手段限制童雪的行动自由。

回顾才发现,童雪与莫绍谦对话时的高频字眼是“请”和“求”。

道德层面,在与童雪纠缠不清时,莫绍谦是已婚的。

观众站在上帝视角提前知道了莫绍谦对童雪有复杂且隐忍的爱,可站在童雪的立场上,她感受到的求爱方式只是暴力和情感虐待。

另一个被深情包装屡屡对女主实施劣行的慕容沣被称为军阀届的天花板。

观众嗑生嗑死的《来不及说我爱你》里所有的吻戏集锦,是从强迫开始的。

慕容沣利用尹静琬救未婚夫心切,间接胁迫尹静琬妥协。

同样是在已有婚约的前提下,强行将尹静琬置于情人地位。

只能说演员的演技确实帮剧情模糊掉不少重点。

《欢乐颂》里富二代企业家小包总对安迪求爱的方式就是死缠烂打+言语肢体侵犯。

观众看到小包总的油腻,却没留意,他借身份之便,到处宣扬自己是安迪的男朋友,近距离跟踪骚扰。

这一切却能通过霸道宠溺的人设转化为浪漫攻势,合理化现实中强势者对弱势方的越界行为。

古偶里也爱搞霸总强制爱那一套,还得带上点疯批,轻则是女主伤筋动骨,重则就要女主手染鲜血。

《宁安如梦》里第一世姜雪宁因为被谢危所杀,重来一世一直小心保命,不愿意与谢危多亲近。

姜雪宁能控制自己,可谢危还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姜雪宁。

他的求爱方式,很是直接,先是激将法逼迫女主承认也爱他。

女主咬死不认,他就肢体胁迫女主,再用言语贬低女主。

女主忍无可忍反问为何强求,谢危的回答也极其霸道

也就是张凌赫的回响名场面:苦果亦是果。

这是他求爱不得,不计代价的占有欲‌,即使结局是痛苦折磨,也坚持要将姜雪宁捆绑在身边。

后姜雪宁道出实情,说上一世曾被他所杀。

他立马掏出匕首,准备当场一命抵一命。

以死相逼,只为让女主接受他的爱。

但他占有欲驱动的强制示爱,都需要女主去付出代价。

再用“疯批”给他的言行修饰,让它们成为角色魅力的注脚,让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合理且有爱的。

霸总可以是一种是职业,适当的时候,也能成为他胡作非为的洗白工具。

《十五年等待候鸟》里柳千仁与黎璃是重组家庭里非亲兄妹。

初期柳千仁经常言语贬低黎璃母女破坏他的家庭,刻意挑衅制造冲突。

在相处过程中他逐渐被黎璃吸引,情不自禁产生了爱情

于是趁女主醉酒的情况下强行和女主发生了性关系,之后出国一走了之。

小说是确实发生了侵害,在剧里被改成是一场误会,但黎璃并不知晓内情,所以这始终是她噩梦的开始。

归国后柳千仁秒变霸总,贴心守护女主,还成为了暖心隐忍的守护者,让观众嗑起了“伪骨科”。仿佛他对女主产生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影视作品通过“爱”的名义将控制、暴力、骚扰等一切危险的行为都转化为“浪漫符号”,让女主享受,沉浸在这种虚构的浪漫里。

不仅让女性在虚构叙事中承受伤害,又迫使观众在现实层面接受“犯罪可被深情豁免”的强盗逻辑。

既模糊了情感暴力事件,又模糊了行为本身的犯罪属性。

这类情节不断发展至今,舆论就会衍变成《人生若如初见》这般。

观众的重点都放在,菽红是否对梁乡释放了好感信号上,而不去讨论梁乡的行为该判何罪。

归根到底,观众纠结的是,性关系发生时,菽红对梁乡有没有爱意,能不能他们方便找个理由,替标准的男主脱罪。

如果有,那侵犯就不算侵犯,只能算是一场艺术的超常发挥;

如果没有,那就不合理,因为女主怎么可能会不爱男主呢?明明男主都把童贞给了女主了。

就像《掌中之物》的结局,柯滢/何妍成功揭开了封潇声/傅慎行的罪行,并与警方合作将其绳之以法。

不少读者被原著中傅慎行的复杂魅力迷惑,因而产生同情的心理,在纠结和惋惜,何妍为什么不爱傅慎行。

对女主实施了堪比一整本刑法的伤害,还指望女主要如何爱他?

《掌中之物》一反常态的结局反转,就是要迫使观众直面道德选择:追捧带血玫瑰式的爱情,还是要捍卫基本的底线?

通过何妍的清醒立场,重写不合理求爱的伪命题,违法不道德的行为始终无法因情感纠葛而被合理化‌。

因为每一个被浪漫化的傅慎行,或许正在喂养无数个未被定罪的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