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李倩,你把妈送来我这我也没意见,可咱先说清楚,那96万都花哪去了?”

李志国一边接过母亲的轮椅,一边皱着眉问,语气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子不信任。

“哥,你什么意思?”李倩轮椅刹住,拎着旅行包的手顿了顿,“我照顾妈五年,你一句谢谢都没说,现在就质问我钱花哪了?”

“我不是质问,”李志国叹气,“我是想知道个明白。妈当年卖了老房,加上她退休金,整整九十六万,全给你管着。你现在说身体吃不消,要我接,我接。但钱呢?五年,你得说个账。”

李倩脸色“唰”地变了,“你是觉得我贪了妈的钱?”

轮椅上的老太太这时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哥不是那个意思,倩儿,你别激动。”

李倩眼圈一下红了,“妈,你身体越来越差,我没日没夜地照顾你,换屎换尿,夜里起来三四次,我说过一句累了吗?哥他们一年回来两次,来也是站门口望一眼就走,谁陪你跑医院、抹身子、熬夜看急诊?”

李志国被噎住了。

他不是不清楚。母亲前几年查出糖尿病、高血压、轻度脑梗后,生活不能自理,姐弟几个开了个家庭会,最后还是小妹李倩主动提出把妈接到自己家里住,说自己当时刚好失业,家里离医院近,方便照顾。

“那会儿咱仨都同意了,”李志国辩解,“妈的老宅子卖了七十万,加上退休金二十多万,全给你,说好让你合理用。”

“我怎么不合理了?”李倩气得哆嗦,“你知不知道光请护工,一个月五千块,还不能一直用,一个走一个来,像走马灯似的,我又得补位。”

“还有药费、治疗、营养餐、血糖仪、成人尿裤、轮椅、护理床……你们这些做儿子的,只知道一年寄个五百块的保健品,还好意思问我钱去哪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抖了。

李志国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

那天之后,老太太住进了李志国家。柳嫂子表面热情,实则心里早就不乐意。她偷偷拉着李志国念叨:“你妹说没钱你就全信啊?她那几年不上班,一家三口靠啥生活?用的还不是你妈的钱。”

“你倒是问问,光护理一个人,能用掉这么多?你信她说的?”

李志国抽着烟,没吭声。他心里其实也打鼓。他不是小气,可96万,五年真就花光了?

他给李倩发了个微信:“你要真心疼妈,就把当年的账单、票据给我看看。不是为难你,是心里得踏实。”

李倩回得也快:“当时我哪有心情一样一样记?我能保证的就是每一分钱,都花在妈身上了。”

然后是一个“你们爱信不信”的表情。

李志国没再回。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志国逐渐体会到了李倩当年的不容易。

老人半夜突然血压飙高,送医院抢救;白天忘事忘得厉害,把煤气开了差点酿成事故;吃饭得人喂,洗澡得人抬,尿裤天天换……他老婆柳芳干了一个月就吵着请保姆,说再这样她也得疯。

“你妹咋熬过来的?”柳芳忍不住问。

李志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一根烟,越抽越苦。

他突然明白了:小妹那五年,是拿命换来的。

那年冬天,老太太病重,住院前嘱咐李志国:“以后别为那点钱伤兄妹感情。你妹是个实诚人,我知道她啥样。她没亏我。”

李志国点头,握着老太太的手,低声应了句:“妈,我知道了。”

老太太去世后,李倩把母亲骨灰盒抱在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亲戚都来了,没人提那96万的事,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小妹把那五年熬成了一段无人问津的辛苦岁月。

办完丧事,李志国塞给李倩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妈留下的最后一笔存款,保险理赔的。我和芳商量好了,应该是你拿。”

李倩愣住:“我不要,妈的钱该留在你这,谁照顾最后谁拿。”

李志国却一把塞进她手里,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不,是你该拿。那五年,你扛下来的,不只是妈的身,也撑着这个家没散。”

李倩没再拒绝,只点了点头,泪眼婆娑。

钱可以衡量成本,却衡量不了亲情的分量。

五年的守护,是小妹李倩用生活一点一滴撑起来的担当。96万花光了,但她没亏母亲半分,也没亏自己。

而大哥李志国,在接手母亲那一刻,也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孝顺不在嘴上,而在心里”。兄妹一场,不是争个对错,而是愿意彼此体谅,守着那个叫“家”的地方,走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