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写文章的人喜欢写得文采绚烂,主要还是用一些漂亮的词汇,用一些特殊句式,让人看着不是那么俗不可待,却往往失掉了本意的表达。其实,写文章能让人看懂就行,没必要追求太华丽的词藻,也没必要炫技。

文字刚刚流行的时候,很多掌握文字的都是知识分子,写文章要遵循一定的规律,尤其要按照一定的逻辑顺序来写,本身并不错。但在逻辑顺序以内,追求华丽的辞藻,一味炫技,而且竞相攀比,互相吹捧,就不是写文章的问题了,而是写文章以外的事情。就像汉代的赋一样,尤其是汉大赋,铺张扬厉,纵横恣肆,看似非常痛快,其实只不过逞意气之强,竞相使用华丽的词藻,还要讲究韵律的和谐,却往往失掉了原本的意思。这样的文章华而不实,总是让人觉得作者才气纵横,其实只是一种假象,蒙骗那些不经常写文章和不经常读文章的人。倘若让现在的人工智能做一篇这样的文章,是完全可以做成的,甚至在瞬间就能写成,比人写这样的文章要好得多,但没有一句实话,也不会反映社会真实的状况。就好像人人都写诗,都关注形而上的思想境界,却往往忽略了现实生活,忽略了真实的感受,怎么说都偏离了文学的主旨。作家应该是社会的良心,不管是写诗还是作文,都应该反映现实生活,即便只是关注形而上的精神世界,也往往从现实生活中来,而不可能脱离现实生活太远,更不可能离开现实生活,只谈精神世界的问题。文学本身是人学,就是研究人的学问,可以研究人的各种思想,研究人的各种情绪,研究人的现实生活,研究人真实的感受。

倘若文学离开了人的感受,离开了现实生活,总是用绚烂的辞藻来表达作者的情感,就算是神经病似的文学。作者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而且文采绚烂,韵律和谐,但读者读到以后,只会欣赏文字和韵律的美,却没有感觉这样的文学和现实有什么联系,甚至只是觉得这样的文学作品像是一首无关紧要的歌,就像口水歌一样,只是节奏比较优美,韵律动听,却没有什么现实意义。古代文学以诗词为正宗。很多文人士大夫都喜欢写诗作词,要用诗词的美来感染人,陶冶人的情操,但写诗作词时间长了以后,就会被诗词的格律限制,被诗词的叙述方式限制,被诗词的抒情方式限制,并不能写出真实的情感。甚至作者以为表达了真情实感,而读者读了以后却理解偏了,根本没有理解作者的真情实感。如此一来,诗词就成了文人士大夫的玩物,并不是好好说话的文体,除非那些清新的小诗能够表达瞬间的情感,就像绝句一样,几句话就说得明明白白,没必要用律诗那样的格律来约束和限制,也没必要用大赋那样华丽的辞藻来表达情感,有一说一,稍加点染,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

最初写文章的人只是用文字来记录一些故事,而这些故事比较通俗,有着群体创作的意思,尤其是在流传过程中,经过口耳相传,加入了群体心理因素,最终要记录下来,落实到笔尖。但这样的记录是粗糙的,甚至是逻辑混乱的,经过后代文人的整理和改编,就变成了文字优美的神话传说。虽然在古代,文化成了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文化仍然会以通俗的形式存在。文人会改编文学作品,会弄成通俗的故事在民间流传,会弄成戏文在民间流传。老百姓看不懂诗词,看不懂有文字记录的神话传说,但可以听秀才讲,听别人传说,通过看戏来理解戏文的意思。有这些就够了,足以慰藉他们的心灵,让他们在庸俗的日常生活中看到一点亮色,获得一点生活的勇气和信心。

文人士大夫写诗作文比较高雅,写文章也比较高雅,可以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流传,还可以互相吹捧,按现在的说法是就是互蹭流量。能够追求清新质朴文风的作家并不多,即便到了现在,很多作家仍然在文学圈子里混,仍然要追求华丽的辞藻,却往往忽略了说真话的风格。说真话不需要华丽的词藻,直来直去就可以,甚至根本不用华丽的词藻来渲染。真话的力量是动人的,就好像《皇帝的新装》中那个说真话的小男孩一样,只说了一句真话,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巴金在文革之后坚持说真话,《随想录》就是他说的真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有的是平易动人的文风,能够让人看懂。即便是中学生也能看懂,就更别提那些说假话的作家了。写小说的作家往往会虚构故事,而且是虚构的能手。他们可以让作品中的主人公代替自己说真话,却把自己隐藏得很深,不愿意现身说法,以免受到牵连。他们要把小说弄得很玄妙,尤其要吸收欧美现代派和后现代派的风格,甚至杂揉好几种风格,让读者读不懂,就觉得自己很高明,其实根本没有直来直去说话,反而把文学弄成了随意塑造的东西,而且故意制造阅读障碍,怎么说都不是老实的表现,也没有说真话。其实写文章没有那么难,只要按照一定的顺序来写就行了,至于语言的选择,只需要让人们看懂就行,没必要追求华丽的辞藻和精巧的结构,也没必要非得在文学的圈子里混。

写文章可以摆脱各种题材的限制,摆脱各种风格的限制,自己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但前提是有一定的文字应用功底,经常写,不断写,就可以在写作中逐渐提升。当然还可以借鉴他人的写作技巧,但最终追求的根本目的是让人看懂,而不是故弄玄虚,更不是一味说谎,甚至绕着弯子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