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啦?”李明站在自家小院的泥土地上,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皱得不成样子的信封。
秀妍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声音带着些哽咽,轻声说道:“我爸病得厉害,医生说情况很不好。我得回去看看他。”
李明听了,赶忙把信封往秀妍手里一塞,说道:“拿着这个。”
秀妍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她心里清楚,在这山沟沟里,一万块钱意味着什么。
“我……我不能要。”秀妍想把信封推回去,手却有些颤抖。
李明一把抓住她的手,把信封往她手心又按了按,认真地说:“拿着吧,你回去的路那么远,一路上到处都得花钱,用得着。”
谁又能想得到,这一万块钱的背后,藏着的是能让秀妍整个人生都发生改变的重大抉择……
秀妍出生在朝鲜咸镜北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家庭。那会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物资特别缺。家里有三个孩子,她排老二。
每天天还没亮透,秀妍就得从床上爬起来,走上两公里的山路去挑水。山路坑坑洼洼的,又陡又滑,她瘦弱的肩膀上扛着扁担,扁担两头的木桶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挑完水回来,还得帮着母亲给一家人准备早饭。
朝鲜的冬天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秀妍的手整天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关节都肿了起来,感觉手指都要被冻断了,可日子还是得这么一天天熬下去。
一转眼,秀妍十六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当地出了名的美人。她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似的,皮肤白白净净,身材高挑匀称。
村里不少年轻后生都偷偷喜欢她,隔三岔五就找机会在她面前晃悠。可家里穷成那样,秀妍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2010年年初,父亲在田里干活的时候,一不小心从田埂上摔了下去,把腰给摔坏了,从此只能躺在床上,什么活都干不了。家里的那点积蓄,就像流水一样,很快就花光了,可父亲的病还得接着治,医药费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一家人正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时候,一个做中朝边境贸易的远房亲戚带来了消息。亲戚说:“我认识一个中国贵州的小伙子,家里条件还不错,正托人找媳妇呢。”
母亲听了,犹豫地看着才二十一岁的秀妍,心疼地说:“这地方离咱家太远了,你愿意去吗?”
秀妍没马上说话。她看着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消瘦的父亲,又瞅了瞅弟弟妹妹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咬了咬牙,说:“我愿意。”就这三个字,彻底改变了她以后的人生道路。
边境小城丹东,是秀妍和李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是个冬天,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生疼。两个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人,坐在一间破破烂烂的茶馆里,面对面坐着,气氛有点尴尬。
李明比秀妍大五岁,个子不算高,但是身体壮实得很,皮肤黑黝黝的,透着一股健康劲儿。他一张嘴,普通话带着浓浓的贵州口音,秀妍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能不停地点头。
李明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地说:“我家在贵州黔东南州的山区,家里有两亩地,还开了个小商店。”旁边有翻译把他的话转给秀妍听,秀妍微微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李明见秀妍不说话,又接着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嫁到这么远的地方,不过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对你好。”
“我们村已经有好几个朝鲜媳妇了,她们在那都过得挺好的。”
秀妍听了,惊讶地抬起头,问道:“真有朝鲜姑娘嫁到你们那儿去啦?”
李明笑了笑,说:“那可不,都过得不错呢。我带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他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照片上,几个朝鲜女孩和当地人站在一起,脸上都笑开了花。
秀妍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李明总是把好吃的菜往她这边推,动作轻轻的,好像怕惊着她似的。
吃完饭,李明非要送秀妍回住的地方。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走在秀妍的外侧,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分别的时候,李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秀妍,说:“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是贵州的银手镯,你看看喜不喜欢。”
秀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做工有点粗糙,但是很有分量的银手镯。她心里一暖,轻声说了句:“谢谢。”
临走前,李明说:“下周咱们就去办手续。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秀妍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不改变主意。”
一周后,秀妍坐上了开往贵州的火车。她怀里揣着家人的祝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满是忐忑。
火车离开祖国的那一刻,秀妍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扯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家乡,一半跟着火车越飘越远。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南开,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一开始是平坦的平原,后来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最后是陡峭险峻的山脉。
李明一路上对秀妍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怕秀妍饿了,提前买好了吃的;怕秀妍冷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第三天一大早,火车到了贵阳站。贵阳的春天比秀妍想象中暖和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味道,深吸一口,感觉特别舒服。
李明的老家在离贵阳还有五个小时车程的山区。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秀妍被晃得头晕目眩,她紧紧抓着扶手,嘴里不停地用朝鲜语小声念叨着什么。
“到了,前面那个小村子就是我家。”李明指着山坳里的一小片房子说道。
秀妍抬头一看,几十户土木结构的房子顺着山坡建着,错落有致,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整个村子看起来宁静又祥和。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这个从老远地方来的“外国媳妇”。
李明的父母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又期待又紧张。李明的父亲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母亲则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秀妍。
“爸、妈,这是秀妍。”李明简单地介绍道。
秀妍赶紧深深地鞠了一躬,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道:“爸爸、妈妈好。”
李明母亲一听,马上走上前,一把拉住秀妍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边笑一边用手擦眼泪,说:“好孩子,好孩子,这一路可辛苦你了。”
这一刻,秀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李明的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两层小楼。一楼是个小卖部,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日用品;二楼是住人的地方。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崭新的红色剪纸,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看着特别喜庆。
“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新房。”李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秀妍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一下都涌了上来。
李明站在一旁,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李明的母亲见状,赶紧走过来,轻轻拍着秀妍的背,温柔地说:“不哭不哭,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安心住下。”
三天后,他们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村里的习俗是新娘得穿红色的嫁衣,可秀妍坚持要穿朝鲜传统的民族服装。她穿上粉红色的短上衣,配上浅绿色的长裙,整个人显得格外特别。
李明尊重了她的想法,还专门给她准备了一套朝鲜风格的头饰。
婚礼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丰盛的饭菜,喝着白酒,热闹得不行。秀妍不会说当地方言,不过她唱了一首优美的朝鲜民歌。那歌声婉转悠扬,一下就把大家都吸引住了,大家都听得入了迷。
晚上,李明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个从异国他乡来的新娘,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吓着她。秀妍看着李明那紧张又关切的样子,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躲开,而是轻轻地靠在了李明的怀里。
嫁到贵州的头一个月,秀妍几乎天天都在掉眼泪。
语言不通,成了她在这儿生活最大的拦路虎。李明普通话说得还算清楚,可家里其他人,还有村里的乡亲们,一张嘴全是贵州方言,秀妍就跟听天书似的,一句都弄不明白。别人在她跟前叽叽喳喳说半天,她只能干瞪眼,尴尬地陪着笑。
饮食习惯上,她也特别不习惯。贵州菜又麻又辣,秀妍头一回尝到辣椒,那滋味,就跟嘴里着了火似的,辣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可又不好意思跟人说。后来还是李明细心,瞧出了她的难受,跟母亲一说,从那以后,母亲每天都会单独给她做不辣的饭菜。
生活习惯方面,那差异更是随处可见。秀妍从小习惯席地而坐,可李明家用的都是方桌圆凳,她每次坐上去都觉得别扭。秀妍向来早睡早起,可村里人却爱晚上凑一块儿打牌聊天,常常熬到半夜。秀妍喜欢安安静静待着,贵州人呢,热情又奔放,说话嗓门大,动不动就哈哈大笑。
有一回,李明出门去了,几个邻居大妈瞅准机会,跑到秀妍跟前,围着她问这问那。
“你们朝鲜那边,真有吃不饱饭的事儿啊?”
“听说你们那儿不许留长头发,是真的不?”
“你嫁到这么老远的地方,家里人能舍得呀?”
秀妍一句都听不懂,只能咧着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里又着急又委屈。
等李明回来,秀妍一头扎进屋里,哭了个昏天黑地。李明在门外听着,心疼得不行,轻轻推开门,坐到她身边,轻声说:“你要是真在这儿待不下去,就回朝鲜吧。”
秀妍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我会努力适应这儿的生活的。”
从那以后,秀妍开始主动学当地方言,还有这儿的生活习惯。每天跟着婆婆做饭,学着用当地的食材,照着当地人的做法做菜。她把自己做朝鲜泡菜的手艺教给了婆婆,婆婆也把自己做贵州酸汤鱼的本事传给了她。慢慢地,秀妍的贵州话说得越来越顺溜,跟村民们交流也不再磕磕绊绊了。
村里人慢慢发现,这个朝鲜来的姑娘,不光长得俊,还特别能干、勤快。她织的毛衣,针脚细密,花样也好看,比当地人织的还强。她种的菜,绿油油的,长得格外壮实。
过了半年,秀妍已经能麻溜地帮着李明打理小卖部了。她算账又快又准,记性还好,很快就成了小卖部的顶梁柱。李明看着秀妍一点点融入这儿的生活,心里别提多欣慰了,琢磨着怎么把生意做大点,让秀妍过上更好的日子。
婚后第二年,秀妍怀孕了。当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明时,李明高兴得一晚上都没合眼。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挨家挨户地在村里转悠,见着个人就兴奋地说:“我媳妇怀孕啦!”
秀妍的婆婆更是乐开了花,每天变着花样给秀妍做好吃的,补身子。
怀孕的时候,秀妍老是想起朝鲜的父母。在朝鲜,女儿怀孕,母亲会一直守在身边照顾,可现在,隔着这么远,这照顾就成了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李明看出了她的心思,专门托人从边境捎来了朝鲜的传统补品,还有一封秀妍母亲写的信。
信里,母亲一个劲儿地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盼着能早点看到外孙的照片。秀妍看着信,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泪把信纸都打湿了。
冬天的一个晚上,秀妍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孩。按照朝鲜的老传统,孩子得跟母亲姓,可秀妍尊重了这儿的习俗,让孩子跟了父姓。
“就叫他小山吧,希望他像贵州的大山一样,又坚强又实在。”
李明一听,觉得这名字起得好,还特意摆了一桌酒席,请了村里的乡亲们来热闹热闹。
有了孩子,秀妍对这个家的感情越来越深,感觉自己就是这家里实实在在的一员了。
慢慢地,秀妍可不只是那个从外国嫁过来的媳妇了,她真正成了这个家、这个村的一份子。
李明的生意这几年也越做越大。一开始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卖部,后来开始卖当地的特产,再后来,跟边境的贸易商搭上了线,还卖起了朝鲜的一些特色商品。秀妍的语言优势这时候可派上大用场了,她能直接跟朝鲜的商人谈生意,省了不少麻烦,也省了不少钱。
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们盖了新房子,添了好多新家具,还买了辆小货车,运货方便多了。
到了第四年,秀妍又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取名叫小花。一家四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幸福得很。
可再好的日子,也挡不住秀妍对家乡的想念。每到过节的时候,她就会做些朝鲜的传统美食,给孩子们讲家乡的故事和传说。她还教孩子们说简单的朝鲜语,盼着孩子们能记住自己的根在哪儿。
李明从来不拦着她做这些,还鼓励孩子们多了解妈妈的文化。
“你从哪儿来,咱都得尊重,那是你的根。”
李明这话,让秀妍心里暖乎乎的,特别感动。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秀妍嫁到贵州都十年了。这十年,她变化可大了。从一个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外国姑娘,变成了能说一口流利贵州方言的村里“名人”。从对中国文化什么都不懂的外来人,变成了能写一手漂亮汉字的“中国媳妇”。
可有一件事,一直都没变,那就是她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这十年,她只能靠写信跟家里联系,信寄出去,还得转好几道手,才能到家人手里。有时候,一封信寄出去,得等半年才能收到回信。还有的时候,信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了音信,就像石沉大海一样。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秀妍就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偷偷抹眼泪。李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也没办法。朝鲜人出国探亲,手续又多又复杂,费用还高得吓人,这想法只能一直搁在心里。
秀妍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事儿。每次收到家里的信,她都先急着问父亲的情况。
这十年里,父亲的病时好时坏,不过总体还算稳定。秀妍一直盼着,能有机会回去看看,哪怕就待几天也好。
李明也在悄悄攒钱,就想着哪天能帮妻子实现这个心愿。
这些年,他们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李明不光把小卖部扩大成了一个小超市,还在县城开了一家卖当地特产的店。秀妍在家操持超市,照顾孩子,李明则整天在县城和边境之间来回跑。
虽说忙得脚不沾地,可日子却越过越有盼头。孩子们也一天天长大,小山都上小学四年级了,学习特别好,每次考试都能拿好成绩;小花刚上一年级,活泼得很,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秀妍的婆婆去年走了,留下公公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秀妍就跟照顾自己亲爹似的,精心照料着公公,从来没说过一句怨言。
村里人背地里都念叨,说秀妍是顶顶孝顺的儿媳,是贵州这儿媳妇堆里的标杆。可秀妍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跟对公婆的付出比起来,她对亲爹亲妈的那份亏欠,就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心里难受。
这天傍晚,李明从县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脸上虽带着赶路的疲惫,可那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秀妍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听到李明的动静,她下意识地抬头瞅了一眼。
李明快步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珍儿,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秀妍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滴油星子。她顾不上捡锅铲,急切地问:“什么好消息?”
李明喘了口气,说道:“我托了好些朋友,总算找到条能让你回朝鲜探亲的路子。”
秀妍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真……真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觉像在做梦。
李明用力地点点头:“真的。虽说办手续麻烦得很,花的钱也不少,但只要你想回去,咱肯定能办成。”
秀妍眼眶一下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一头扑进李明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好像除了这句话,再也想不出别的词儿来表达心里的感激。
李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别哭了,这是高兴事儿,该笑才是。”
这一夜,秀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十年前从家里带来的相册。相册的边角都有些磨损了,可她一直视若珍宝。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的大门。照片里,父母还年轻,兄弟姐妹们也都一脸朝气。
十年了,他们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父亲的病有没有好点?母亲操劳了大半辈子,头发是不是全白了?弟弟妹妹是不是都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日子?无数个问题在她脑袋里转来转去,无数个期待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第二天一大早,李明就开始忙活着准备回朝鲜要用的各种东西。这一打听才知道,手续复杂得超乎想象。护照、签证、旅行许可证,一样接着一样,每办一项都得跑断腿,花老长时间。
可李明一句怨言都没有,他心里清楚,这对秀妍来说意味着什么。
整整两个月,李明东奔西走,到处打听、跑手续。功夫不负有心人,所有手续终于都办妥了。
秀妍激动得不行,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孩子们:“孩子们,妈妈要回老家看外公外婆去啦。”
小山虽然有点舍不得妈妈,但还是懂事地说:“妈妈,你替我向外公外婆问好,让他们多保重身体。”
小花呢,直接抱住妈妈的腿,小嘴一撇,带着哭腔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
秀妍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蛋,柔声说:“妈妈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出发前一晚,李明偷偷往秀妍的行李里塞了个信封。秀妍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她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沓钱,整整一万块。
秀妍一下愣住了,她太清楚这一万块钱在这个山区的分量了。这钱够在县城交个房子的首付,够孩子们好几年的学费,是以后生活的保障啊。
她赶紧把钱往李明手里塞,着急地说:“我……我不能要,这钱你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明紧紧握住她的手,把钱又塞回她手里:“拿着吧,路那么远,万一有个什么急事,这钱能派上用场。”
见秀妍还在犹豫,李明接着说:“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这点钱算什么呀。”
秀妍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她知道,这一万块钱里,满满的都是李明对她的爱和牵挂。
第二天清早,全村人都来了,把秀妍围在中间,一个个跟她拥抱告别,嘴里还念叨着让她早点回来。
李明开着家里的小货车,把秀妍送到县城坐长途汽车。到了车站,秀妍拉着李明的手,满心不舍地说:“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很快就回来。”
李明点点头,帮她把衣领整理好,轻声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长途汽车缓缓开动了,秀妍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明。李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转过身,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那是通往家乡的路。
从贵州到朝鲜,这一路可远着呢。她先坐长途汽车到省会贵阳,再从贵阳坐飞机到北京,接着在北京转机去丹东,最后在丹东办好出境手续。
秀妍一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风景不断变换,从南方的郁郁葱葱,到北方的金黄一片,每一寸土地都好像在告诉她,她离家乡越来越近了。
火车在丹东站停了下来,这里是中朝边境的重要关口。十年前,她就是从这里离开的,当时心里满是迷茫和不安,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如今,她又站在了这里,感觉就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办出境手续比她想象中顺利多了,可能是这十年在异国他乡的生活,让她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边防人员仔细检查了她的证件和行李,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放她过去了。
秀妍迈着轻快的步伐,跨过了鸭绿江大桥。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远处,朝鲜的国旗在风中飘扬,那鲜艳的红色,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在召唤着她回家。
到了朝鲜境内,她换上了朝鲜元,买了去咸镜北道老家的火车票。这趟火车比十年前新了不少,可车厢里的气氛还是那么熟悉。
秀妍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家乡的一草一木,都让她觉得无比亲切。她发现,家乡的变化不大,还是那熟悉的山山水水,熟悉的房屋建筑。
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小时候,她在河边和小伙伴们嬉笑玩耍,捉鱼摸虾;少女时期,她跟着母亲在地里干活,虽然累,但心里甜;二十一岁那年,她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家……
火车慢慢驶进老家的小站,秀妍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行李,小心翼翼地走下火车。
站台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没人知道她今天回来。她之前给家里寄过信,可也不知道信有没有送到。
秀妍背着行李,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家走。家乡的空气还是那么熟悉,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野花的香气,还有那独特的朝鲜北部的寒冷,都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路上偶尔碰到几个村民,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十年的异国生活,让她的穿着打扮和当地人有了些差别。有人好像认出她了,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可又都没上前跟她打招呼。
秀妍也没心思跟他们解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快点见到家人。
村口的大树还是那么高大挺拔,树下的石凳也还是老样子。小时候,她经常和小伙伴们在这里玩捉迷藏、跳皮筋,那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自己家的屋顶了。秀妍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乎要小跑起来。
终于,那个熟悉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院子好像比她记忆中小了一些,可挂在门前的红辣椒串还是那么鲜艳,和以前一模一样。
秀妍站在院子外,心里有点紧张,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有人吗?”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老黄狗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接着打盹。这显然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只狗了,十年时间,足够让一只狗从活蹦乱跳变得老态龙钟,也足够让一个家发生很多变化。
正当她准备再喊一声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站在门口,脸上布满了皱纹,可那双眼睛,秀妍一眼就认出来了。
“妈……妈妈?”秀妍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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