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许世友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聂凤智按照王震将军的意思,与向守志合写了一篇文章,来纪念许世友这位南京军区的老司令员。结果足足等了一年多的时间,《解放军报》才将其刊登出来。

“这种态度是对着许司令,还是对着我?你们是在针对谁?”聂凤智看过报纸后,气得当场拍了桌子。

原来,那篇文章不但被刊登在报纸的角落,而且题目被改,篇幅压缩了整整一半,对于许世友的过往功绩更是一笔带过,甚至还出现了一些事实性的错误。

其实不光是《解放军报》,在许世友病逝后,全国各大报纸例行公事刊发了有关消息、生平和几幅照片后,似乎像是提前约定好一般,都保持“低调”和“沉默”,没有发表过一篇纪念许世友的文章。

此时已经进入新时期,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

新中国成立后不久,中央率先在国家机关的领导工作人员中,发出死后实行火葬的倡议,在这份倡议书上,毛主席、周总理、朱德等中央领导先后签名,随后其他部门的领导干部也纷纷在倡议书上补签。

然而,许世友将倡议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之后,非但没有签名,还找到毛主席表示对火葬的不理解,他想死后葬在老娘身边,实现“生前尽忠,死后尽孝”的愿望。

“你今年多大了?”毛主席笑着问许世友。当许世友回答说“52岁”后,毛主席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你还年轻,也许将来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的确,对于正值壮年的许世友来说,考虑身后事确实还有些遥远,但许世友对于土葬却表现出一贯的执着,他认为人死后必须入土才能为安。而毛主席对于许世友的想法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1957年冬天,许世友趁着到大别山勘察的机会,请假回乡看望母亲。几年不见,母亲又显得老多了,已经是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也多了深了。许世友心里一阵酸楚,极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原本许世友想将母亲接到身边生活,无奈母亲舍不得离开家。许世友又提出请个人专门照顾母亲,结果母亲一听就表示拒绝,她可不想变成过去雇丫鬟伺候人的地主婆:

“我在家里过得很好,你放心在外边工作吧。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你还是要以国事为重,不要老惦记着我。”

母亲的话,让许世友不能再说什么。离开家乡前,许世友悄悄交代妹妹,给他准备一口棺材放在偏屋,每年刷一遍油漆,等自己百年之后再回来尽孝。

当时还是中年的许世友,就开始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准备,到了晚年对于土葬就更加重视了。

1976年,许世友特意叮嘱前来给自己祝寿的儿子许光,,回到家乡后买两棵红松,给自己打一口棺材。

许光的童年是在奶奶身边度过的,新中国成立后,按照父亲的意愿,放弃了大好前程回到奶奶身边,替父亲尽孝,因此他最能够理解父亲的心情。回到家乡后,许光拿着父亲给的50元钱,请了当地最好的木匠,为父亲定制了一口棺木。

棺材做好后,许光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请他回来验收。当时正值对越反击战前夕,许世友写信告诉儿子,如果这一仗不死,他就回去看看,如果战死了,就用这口棺材。

对越反击战结束后,许世友从广州到南京安家,直到逝世也没能回家乡一趟,亲眼看看他花50元买的棺木是个什么样子。

1985年元旦刚过,重病之中的许世友交代秘书,让他给中央写报告,说自己来日不多,只向组织提一个要求,就是在他死后实行棺葬。后来组织上为许世友举行80岁寿宴,尽管许世友看起来精神爽朗,但熟悉他的人还是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不安。

因为他在时刻惦记着,自己给中央递交的报告是否得到批准。之后的日子里,尽管许世友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但他仍在朦胧中询问报告是否有了回复。

当时许世友有个侄子在南京军区工作,许世友病重后经常守在病榻前。有一次许世友从昏迷中醒来,见侄子在身边劈头就问:“你能不能搞一辆卡车?我死后,你开车把我送回老家,用塑料布包一包,在你奶奶的坟边挖个洞埋掉。”

10月22日下午,许世友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医护人员立刻对其进行抢救,但半个小时过去仍不见效。就在医生宣布许世友逝世后,黎介寿教授出于对许世友的感情,继续组织抢救,硬是将许世友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但此时许世友在南京的亲朋好友已经陆续赶到医院,阴差阳错和许世友见了生前的最后一面。在众人的陪伴下,许世友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却也给人们留下了一个难题:他的身后事该如何办理?

几乎就在许世友逝世的同时,南京军区向中央发了请示电报,请示治丧活动该如何安排。主持军委常务工作的杨尚昆,阅电后作了三点指示,随后中办给南京军区发来了胡耀邦和邓小平审阅后的决定,但其中都没有涉及到对遗体是火化还是棺葬的问题。

从中央领导到基层办事人员,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回避“棺葬”这个敏感的字眼。

许世友逝世四天后,王震受邓小平委托,代表中顾委来到南京,向许世友的遗体告别后,王震听取了治丧工作的情况汇报,并转达了邓小平对许世友后事安排的原则意见:

“照此办理,下不为例。”

得到了中央批准,南京军区立刻开始着手为许世友准备棺木。许世友生前虽然已经两次为自己准备棺木,但他逝世的时候由于身体水肿,那两具棺木已经用不上,尤太忠听说之后,立刻派人从广西的森林中伐下两棵百年楠木,昼夜不停运往南京。

当年曾给何香凝制作棺木的老师傅,如今又为许世友制作棺木。只用了几天的时间,一具像模像样的棺木已经成型,通体上下不用一根钉子连接,全部采用榫卯结构,而且棺内暗槽众多,一旦关上,只有将棺木破坏才能打开。

11月8日零时,护送许世友灵柩的车队悄悄从南京出发,所有的车辆不挂遗像,不挂黑纱,外人根本看不出车队是干什么的。车队抵达安徽之后恰好天亮,便在六安南京军区直属某部休息,待天黑之后继续西进。

次日凌晨,车队按照预定方案抵达许世友的家乡,赶在天亮之前,一场隆重而又神秘的葬礼落下帷幕。

出于维护殡葬改革政策、避免政治影响的考量,许世友的墓前甚至连墓碑都没有,一切都采取低调处理。直到一年后,应广大群众的要求,王震出面提出为许世友设立墓碑,但墓碑上也只镌刻了七个大字:

“许世友同志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