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文艺复兴,是人民大众共同参与、自由享受,是文艺生产力的全面解放和社会创造力的集体觉醒。这场深刻的文化大解放,才是属于新时代中国的伟大文艺复兴。
本文系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陕西省西安市委原常委、宣传部部长王军在文化强国高峰论坛繁荣文艺创作论坛上的主旨发言整理,文章来源于“新大众文艺”微信公众号。
本文大约3200字,读完约8分钟。
文化强国建设的构想要求我们不仅要繁荣文艺创作、推动内容生产,更要从根本上构建起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中国特色文艺理论体系,在理论上站得住、讲得清、传得开。而新大众文艺的兴起,正以其空前的群众广度、媒介速度和文化厚度,成为新时代文艺事业的鲜明标识、文化现场与思想突破口。接下来我将从两个层面展开,一是从现象出发,谈谈“新大众文艺”概念的生成逻辑;二是从概念走向理论,展望新大众文艺走向体系化建构的发展方向。
一、从现象到概念:新大众文艺概念的生成逻辑
首先谈谈“从现象到概念”,新大众文艺概念的提出,源于我个人的文化实践和现实观察。退休以后,我便开始在新媒体平台上记录往事片段,书写生活经验,现已累计百余篇短文,结果这种素人的写作意外收获了“10万+”的阅读量,结集为《无剧本出演》,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作为没有美术功底的人,在艺术家指导下,我借助媒体工具创作了“大禹治水”雕塑,在加拿大国际展览中获奖,还入选了陕西75周年国庆美展。这些创作行为让我感受到,这个时代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可以借助新媒体和人工智能等技术工具突破传统创作的门槛和边界。
由我个人的实践到对社会现象的普遍观察: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有新平台、新特点、新水平,也体现了全民文化素质显著提高的时代进步。在新型文艺场域中,涌动着一股广泛而深刻的创作热潮。在新媒介与新工具的加持下,只要有创意和表达的冲动,人人皆可创作,素人也能成艺人。这背后,正是一种新的文艺形态的生长逻辑。它改变了文艺的生产方式、话语关系与价值体系,人民真正成为文艺的主人。不仅仅是文艺客体与受众,人民更成为文艺的创作者与传播者,文化生产力得到空前解放。文艺与人民日常生活的结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密;文艺与娱乐的结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密;文艺与经济的结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密。这种文艺现象不仅仅给大众提供了文化娱乐,还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
同时,也倒逼我们去思考:我们是否具备了足够的理论条件去阐释这一现象?是否有属于中国人自己的文艺话语来命名和解释这种深变?
因此,我和有关同志讨论并提出了“新大众文艺”这一概念。在陕西省委宣传部的支持下,我组织西安的文艺和理论工作者撰写了《新传媒时代与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一文,以《延河》编辑部名义在去年七月发表。文章一经问世,获得广泛关注,引发热烈反响。
事实证明,“新大众文艺”不是空中楼阁,而是人民借助新平台、新媒介,突破文艺壁垒、重塑审美方式的真实文化现象,是人民在新时代“重返文艺中心”的集体行动!
二、从概念到理论:新大众文艺的体系化展望
1.文以载道:加快构建新大众文艺自主知识体系
“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不仅是中华文化与新时代社会实践深度融合的鲜活体现,更是习近平文化思想落地生根的重要成果。我们不仅要有勇气去命名,更要有自觉去把它升华为理论范畴,加快构建新大众文艺的自主知识体系。
回顾中国的文艺学发展脉络,其长期受到“舶来品”的影响:从沙俄时期“车别杜”的“批判现实主义”,到苏联时期“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建国后,在此基础上,构建了我国以“革命现实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结合”为主的文艺理论体系。80年代之后,西方文艺思潮,如“荒诞”、“魔幻”、“现代”、“后现代”等名词的涌入,造成了我国评论家“开中药铺子”的风气,从概念到概念评价中国的创作实践,导致理论与鲜活的中国社会文化生活严重脱节。
回望中国文学史,我们虽然没有形成系统的文艺学体系,但我们自古便有“文以载道”的理论传统。文艺既关乎审美抒情,也是伦理教化、民族记忆和时代精神的载体。大众性始终是深植中华民族文化的根脉。从《诗经》开始就分风雅颂,贵族文艺和民间文艺俨然分开;汉代的乐府、唐代的新乐府运动都在追求文艺作品的通俗化;宋词的出现更是文艺大众化的重要转折,市民社会兴起,诗人改变了传播方式,把诗变成“歌词”,走向民间,所谓“宋词为唐诗续命三百年”。元以后,随着传播方式的不断进步,催生了新的艺术形式,如话本、戏曲,把文字的东西变成语言的东西;明清之际,随着纸张的工业化生产和印刷术的进步,小说逐渐成为文艺的重要形式,《水浒传》《红楼梦》等作品标志着中华“通俗美学”的历史高峰;五四新文化运动后,中国文艺迎来了现代性转向,陈独秀、胡适、鲁迅为主将的“新文化运动”和“白话文运动”,既是一次伟大的启蒙,也是一次把文体从桎梏中解放出来伟大行动,将文艺“请下九天之上”,使其“落地生根”。这一文学运动不仅革新了语言与叙事,也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今天的国家语言体系,是一次深刻的国家语言建构和民族精神塑形,堪称“经国之伟业”。上世纪三十年代,左联提出“文艺大众化”,毛泽东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提倡“文艺是为人民服务的”,再到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民性、“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文艺创作导向”,形成了文艺大众化的清晰脉络。今天的新大众文艺,不是传统的终结,而是媒介环境与社会结构深刻变迁中的当代表达和数字延伸。在平台化、智能化、交互化的媒介环境中,人民既是观众,也是作者;既是受众,也是发布者;既是叙述者,也是故事本身。文艺真正走下了神坛,走入生活,走进内心,走向人民。要以大众文艺和新大众文艺作为主脉来构建中国文艺学自主知识体系。
正因如此,我们有理由庄严地指出:中国正迎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文艺复兴!在全球信息化和中国互联网普及的深厚土壤上,人民群众的文化素养空前提高,文艺生产力和文化创造力空前释放,文艺从未像今天这样深深融入人民的日常生活,文化从未像今天这样成为社会活力的源泉。人民从未像今天这样广泛拥有创作权,直接参与传播,真切表达情感与精神世界。这,才是新时代中国真正的文艺复兴!这样的复兴,在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在世界文化史上亦属罕见!
因此我们可以明确指出:从大众文艺到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已经构成了中国文艺理论自主建构的重要脉络,构成了新时代文化话语体系的基本框架与核心内容。
2.道以载文:释放文艺新质生产力与文化传播力
如果说“文以载道”体现了文艺的价值导向与精神担当,那么“道以载文”则要求我们重视文艺的技术基础、传播机制和社会结构。
“新大众文艺”不仅是文艺门类的兴起,更是文艺生产方式和文艺传播路径的重构。今天,文艺创作不再依赖传统单位的垂直授权,而是基于平台逻辑、算法分发、社群互动的社会化结构。公众号、视频号、短剧、播客、AI等,正在成为新的文化工厂,形成了以人民为主体的文艺微型产业体系。文化不再只是内容载体,更成为数字社会中流通的资产、协作的接口、共享的资源,文化生产力的新动能得到了真正的释放。
因此,我们要深入研究“什么路跑什么车、什么车拉什么货”的基本逻辑,让新平台匹配新文艺的生产需求,让新的内容供给承载社会真实的情感与变迁。从传播学角度看,内容创作、算法推荐、用户交互共同构成“内容共生系统”,让创作成为即时传播、实时反馈、集体共感的文化行为。与此同时,我们也见证了新的文化产业景观:微综艺、短剧、虚拟偶像、社区文学等新兴文艺形态,正在成为创意经济的新引擎。自由创作者依托自媒体平台,实现个体生存、情感表达与社会参与,让文化真正成为生活的生产力,这不仅是内容的产业化,更是产业的内容化。
“新质生产力”不仅是技术效率的跃升,更是生产关系、组织方式和社会分工的深刻变革。我们要以战略眼光看清这一变革,以理论回应这一命题,以制度创新激发这一活力。把“新大众文艺”作为文化强国的支点、文化自信的旗帜、人民创造的舞台,精准把握、科学引导。
3、从解放文化生产力的角度研究新大众文艺。
科技进步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解放文化生产力。新大众文艺正在日益成为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直播、微短剧、短视频、游戏、村超等新业态、新方式,形成“文艺+生活”“文艺+生产”的可持续模式。这种现象背后是科技发展带来的双重解放:一方面,人工智能替代了许多传统工作,解放出大量劳动力,是更多的人有余力、有精力参与文艺创作和生产;另一方面,传播技术和人工智能的进步,将进一步降低文艺创作的门槛,让“人民真正成为文艺的主人”。
4.算法向善:推动技术理性与文化伦理融合发展
当文艺与技术深度融合,我们必须正视一个全新的课题:如何让“向善的技术”服务“有温度的人民”?腾讯、今日头条、小红书、快手等智能平台汇聚了亿万用户,塑造了全新的文艺参与格局。但也要看到,算法驱动下的内容分发更快了,却也更易陷入同质化、低俗化、流量化。这提醒我们,新大众文艺的繁荣,不能仅靠技术扩张,更需要价值护航与伦理引导。
平台不是中立的,算法不是无意识的。它们背后,承载着深刻的文化价值观,影响着亿万人民的审美趣味与精神世界。我们要把“算法向善”作为文化治理的新课题,整合平台科研力量,完善平台责任机制,推动算法逻辑纳入公共文化治理,确保技术进步真正惠及人民、服务社会。因此,宣传思想战线要积极作为,探索建立技术治理与文化伦理的双轮驱动新模式。引导平台从“流量为王”走向“内容为王”,让算法分发真正尊重人民的审美需求、表达权利与社会价值。
唯有如此,才能让亿万人民在数字时代的文艺创造与共享中,既有技术的便捷,也有精神的滋养,既能畅快表达自我,也能守住文化的底色。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让新大众文艺真正走向繁荣、正道、未来。让技术与文艺共同托举起新时代人民精神生活的广阔天地。
5.研究相关管理法规与政策,为有关部门提供决策、咨询服务
面对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兴起,我们要明确:它既是文化创新的热土,也是公共舆论的新阵地。它与传统舆论工作有着紧密的交叉,既有艺术性和群众性,也有生活性和社会性。这就要求我们在管理思路上,既要有统筹全局的整体把握,也要有差异化、精准化的策略考量。
具体而言,“新大众文艺”的管理要注重把握文艺规律,呵护人民主体性,尊重人民的表达和审美需求。舆论工作更侧重引导主流价值、凝聚共识、维护稳定,两者既相互联结,又各有侧重,决定了我们既要守好底线、有序管理,也要科学引导、激发活力,真正实现管理“有力度”、发展“有温度”,让“守住阵地”与“培育沃土”相得益彰,真正实现文化安全与文化繁荣的有机统一。
要做好这一工作,必须坚持理论研究与对策研究的结合。带着问题意识深入调查研究,在实践中总结规律,在人民需求中汲取灵感。要善于提出真问题、破解真矛盾、形成真对策,确保我们的研究成果真正能够回应社会关切、服务发展大局、指导实践工作。既要研究“是什么”,更要回答“怎么办”;既有理论深度,也有实践可行性。唯有如此,才能让研究更接地气、更有锐气、更具穿透力。
结语:伟大的文艺复兴,正在中国大地上发生
“大众文艺”是我党一直领导、推动的文艺运动,包含“文艺大众化”、“人民大众参与文艺创作”等主旨。回望历史,中国从未缺乏伟大的文艺,但今天,我们可以自豪地说:真正的文艺复兴正在中国的大地上发生——不是因为我们评出了多少“茅盾文学奖”,不是因为我们获得了几个“诺贝尔文学奖”,也不是因为我们拿下了几个“奥斯卡”奖项;
而是因为——亿万人民,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热情,直接参与到文艺的创作、传播与欣赏之中。文艺,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密地贴近我们的生活,深刻地重塑国民的精神,从未像现在这样,在新平台、新机制的赋能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创造力和感召力。新平台、新人民、新语言,共同书写了新大众文艺的崭新篇章,让文艺从生活方式,变为生产方式,真正成为文化自信的底气和中国文艺走向世界的力量源泉,使其成为新时代文艺繁荣中的喜人风景。
真正的文艺复兴,是人民大众共同参与、自由享受,是文艺生产力的全面解放和社会创造力的集体觉醒。这场深刻的文化大解放,才是属于新时代中国的伟大文艺复兴!
让我们携手并肩,以理论的力量书写人民的历史,以人民的智慧塑造时代的艺术,共同迎接新大众文艺的伟大时代的到来! 谢谢大家!
文章来源于“新大众文艺”微信公众号
责任编辑:刘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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