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带回来的汗还没干透,通讯员就探头喊我:“排长,教导员让你跑步去营部。”我扯下湿透的作训服往床头一甩,迷彩胶鞋后跟都没提上就往外冲。
营部门槛绊了我一下。教导员捏着电话线抬头:“最近收拾你们排的兵了?”窗台上那盆吊兰叶子蔫蔫地垂着,和我上次来浇水时蔫的角度一模一样。
“三班那个小王,”我咽了口唾沫,“第五次在厕所逮着他抽烟,没忍住踹了脚屁股墩。”
教导员把电话听筒往座机上一扣:“告到团干部股了!抽烟批评教育不就完了?你倒好,非给自己找麻烦。”他拉开抽屉抽出稿纸推过来,“写清楚事情经过,团里怎么处理——你心里有个数。”
走廊水泥地被我踩得咚咚响。不就是裤腿上留个鞋印子?新兵连那会儿我们班四川兵小张,正步踢不好被班长踹飞一米多远,爬起来照样喊报告。现在的新兵蛋子,皮娇肉贵的。
营长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敲三下就自己推开了。他正拿红蓝铅笔划拉训练计划,听我说完头也没抬:“踹出伤没有?”
“就裤兜沾了点灰。”
“教导员怎么说?”
我把写检查的事讲了。营长突然把铅笔拍在桌上:“扯淡!部队没纪律还叫部队?”他站起来扯了扯武装带,“我当新兵那会儿,班长皮带扣都抽弯过。现在倒好,管严点倒成罪过了!”
他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这事你别管了。该带操带操,该查哨查哨,天塌下来我顶着。”
第二天单杠考核前,营长在器械场冲我招手。他作训服领口汗渍叠着汗渍:“昨晚找参谋长汇报了。”单杠上有个兵正吭哧吭哧拉臂力,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参谋长原话:排长不敢管兵,难道把兵当祖宗供着?”营长压低声音,“让你排长照常履职,那兵受不了纪律就办提前退伍。”
考核哨响了。营长掸掸我肩章上的灰:“下回再有这事直接找我。咱们带兵打仗的,还能让新兵蛋子拿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教导员那边我去说,你甭管了。”
回排房的路上,我把昨晚写了两页的检查对折再对折,塞进裤兜时摸到块早上没啃完的馒头。训练场那边传来整队的口令声,我小跑着拐过墙角,作训鞋踢起一溜黄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