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啊，好久不联系了...”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讨好。
我握着话筒，脑海中瞬间闪过七年前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夜晚。
“我最近在县里有个项目，遇到了点小问题，听说你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01
那是2016年的夏天，我刚从一所普通二本院校毕业。
学的是行政管理专业，在县城的一家小公司找了份文员的工作，月薪三千二百块。
每天朝九晚五，重复着打印复印、整理文件的工作，虽然平淡，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收入。
那天下午，母亲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小明，你舅舅在省城混得不错，开了个建材公司，听说生意做得挺大的。”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羡慕，“你去拜访一下，说不定他能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工作。”
舅舅叫李建国，比我母亲小三岁，从小就比较聪明。
九十年代末就去了省城打拼，据说现在有房有车，生活相当不错。
我和他并不熟，小时候见过几次面，印象中就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
“妈，我现在工作挺稳定的，不用麻烦舅舅。”我有些犹豫。
“你这孩子，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有机会就要抓住。”母亲语重心长地说道，“再说了，他是你舅舅，帮外甥找个好工作不是应该的吗？”
最终，在母亲的坚持下，我还是决定去省城看望舅舅。
周末，我特意去县城最好的超市买了两瓶好酒和一些补品，花了我大半个月的工资。
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大巴，终于到达了省城。
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我找到了舅舅家所在的小区。
那是一个高档住宅区，绿化做得很好，保安亭里还有专门的门卫。
我报了舅舅的名字，门卫很客气地给他打电话确认后，才放我进去。
电梯上到十二楼，我敲响了1205号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丝质睡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你是...”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手中的礼品袋上停留了一下。
“我是李明，舅舅的外甥，之前约好今天过来拜访的。”我有些紧张地说道。
“哦，是小明啊。”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进来吧，你舅舅在书房打电话。”
这就是我的舅妈王丽，我之前只在照片上见过。
走进房子，我被眼前的装修震撼了。
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地板铺的是实木，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字画。
最显眼的是客厅中央的那台65寸液晶电视，在当时算是相当奢侈了。
“坐吧，喝点什么？”舅妈指了指沙发，语气算不上热情。
“白开水就行。”我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生怕弄脏了那昂贵的皮质。
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阿迪达斯的T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运动鞋。
“妈，这谁啊？”他瞥了我一眼，语气里透着不以为然。
“你表弟，从县城来的。”王丽简单介绍了一句。
这是我的表哥李俊，比我大两岁，据说在省城的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就坐到沙发的另一端，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过了一会儿，舅舅李建国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胖一些，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小明来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样，这次来省城感觉如何？”
“舅舅，这是我买的一点小礼品。”我赶紧站起来，将礼品袋递给他。
他接过袋子看了看，“有心了，以后别这么客气。”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敷衍。
“听你妈说，你现在在县城上班？”舅舅坐下后问道。
“是的，在一家公司做文员，工作还算稳定。”我如实回答。
“文员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入怎么样？”
“月薪三千多一点。”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听到这个数字，舅妈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屑的表情。
表哥李俊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才三千多？我刚毕业那会儿都比这高。”
我的脸瞬间涨红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现在大学生太多了，找工作确实不容易。”舅舅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不过在县城，三千多也算可以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更像是一种施舍般的同情。
02
晚饭时间到了，舅妈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做了四菜一汤。
菜品很丰盛，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菜。
“来，尝尝你舅妈的手艺。”舅舅给我夹了一块肉。
“谢谢舅舅，谢谢舅妈。”我连忙道谢。
席间，我鼓起勇气提到了来意：“舅舅，我想在省城发展，您看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
舅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小明，不是我打击你，现在省城的竞争太激烈了。”
“你这样的学历和能力，在城里能干什么呢？”他的话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我可以从基层做起，慢慢学习。”我有些急切地说道。
“你知道省城的房租有多贵吗？”表哥李俊插话道，“随便一个单间都要一千多，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而且现在找工作，没有关系背景很难混出头。”他继续说道，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优越感。
舅舅点点头：“李俊说得对，省城不是那么容易混的。”
“你还是回县城踏踏实实工作吧，至少生活压力小一些。”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原本以为，作为亲戚，舅舅至少会给我一些鼓励或者帮助。
但现实却是一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凉。
晚上，舅妈给我铺了沙发，让我将就一晚。
“明天你就回去吧，这里确实不适合你长住。”她的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心情五味杂陈。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客厅看电视，无意中听到舅舅在阳台上打电话。
“这些亲戚啊，动不动就来投靠，真是麻烦。”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县城来的，想在省城发展，你说可能吗？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个来投靠的穷亲戚。
下午，表哥李俊从外面回来，看到我还在客厅看电视，脸色明显不悦。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走过来，直接拿走了我手中的遥控器。
“我要和朋友联机打游戏，你去房间待着吧。”
他的话语中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完全是在下逐客令。
我强忍着怒火，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李俊，怎么说话的？”舅舅从书房走出来，但语气并不严厉。
“算了，我也该回去了。”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舅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明，不是舅舅不帮你，实在是省城的情况你不了解。”
“回县城好好工作，等有机会了再说。”
我知道，这就是他的托辞，根本没有所谓的“下次机会”。
“谢谢舅舅这两天的招待。”我强颜欢笑地说道。
“路上小心点。”他随口说了一句，就转身回书房了。
舅妈甚至没有送我到门口，只是在厨房里喊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个让我感到屈辱的家门。
站在电梯里，我发誓再也不会踏进这扇门。
回县城的路上，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是人，差距会这么大？
是因为出身？还是因为机遇？
但不管怎样，我不能就这样认命。
03
回到县城后，我把这次省城之行的经历告诉了母亲。
“什么？他们居然这样对你？”母亲气得脸色发白。
“我们又没有求他们什么，只是想让他帮忙介绍个工作而已。”
“妈，算了吧。”我劝道，“靠人不如靠己，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证明给他们看。”
从那天起，我暗下决心，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晚上下班后，我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关于公务员考试的信息。
我发现，考公务员可能是我改变现状的最好机会。
虽然竞争激烈，但至少给了像我这样普通人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
我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全套的公务员考试教材。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公共基础知识》...
每天晚上下班后，我就埋头苦读这些书籍。
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家就开始复习。
周末的时候，我经常去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一年的考试，我满怀信心地走进了考场。
但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笔试成绩距离面试线还差了十几分。
“算了吧，考公务员太难了，不如安心在公司干。”同事劝我。
“你看看每年多少人考公务员，录取率那么低，还是现实一点吧。”
但我没有被这些话击倒，反而更加坚定了继续考试的决心。
第二年，我总结了上一年的经验教训，调整了复习策略。
我报了一个网络培训班，系统地学习答题技巧。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诵时事政治和法律常识。
晚上复习到十一点，从不间断。
但命运再次跟我开了个玩笑：第二年的成绩比第一年还要低。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桌上厚厚的复习资料，差点要崩溃了。
“也许我真的不是这块料。”我自言自语道。
母亲知道我的成绩后，也开始劝我放弃：“小明，要不然算了吧，你现在的工作也挺稳定的。”
“公务员考试这么难，多少名校毕业生都考不上。”
周围的人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觉得我是在做无用功。
有些人甚至在背后议论：“都考了两年了还不死心，真是不自量力。”
但越是这样，我越不想认输。
我想起了舅舅那句“你这样的学历和能力，在城里能干什么”，心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第三年，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复习中。
我买了最新的教材，做了上千道练习题。
为了提高申论写作能力，我每天都要写一篇练习文章。
为了训练逻辑思维，我把历年的行测真题做了三遍。
这一年，我的状态比前两年都要好。
考试那天，我感觉自己答得很顺畅，信心满满地走出了考场。
一个月后，成绩公布了。
我的总分是138.5分，在我报考的岗位中排名第二，顺利进入了面试环节。
面试准备的那两周，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背诵了大量的面试模板，练习了各种可能遇到的问题。
面试当天，我穿着借来的西装，紧张地走进了考场。
三个考官坐在对面，表情严肃地看着我。
“请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主考官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准备已久的自我介绍。
整个面试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我感觉发挥得还算正常。
又是漫长的等待。
两周后，最终成绩公布：我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成功录取。
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三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我立刻给母亲打电话报喜：“妈，我考上了！”
“真的吗？”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真的，我是第一名录取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哭声，那是高兴的眼泪。
2019年7月，我正式入职县政府办公室，成为了一名公务员。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科员，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刚开始的工作并不轻松，各种文件需要处理，各种会议需要记录。
但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每一项工作都认真对待。
04
“小李，这份材料你再仔细看看，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科长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好的，我马上重新整理。”我接过文件，仔细检查起来。
慢慢地，我在单位里赢得了同事们的认可。
大家都知道我是考了三年才上岸的，对我的努力都很敬佩。
“小李这小伙子不错，工作踏实，也肯学习。”领导们经常这样评价我。
一年后，有一个副科长的竞聘机会。
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经过笔试、面试，最终成功当选。
从科员到副科长，这是我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晋升。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级，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小李，以后要多承担一些重要工作了。”主任找我谈话。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我坚定地回答。
接下来的两年里，我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
我负责的几个项目都得到了上级部门的好评，个人也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2022年，县里进行机构改革，我们科室要选一个新的科长。
经过层层选拔，我再次脱颖而出，被任命为科长。
从副科长到科长，这又是一次重要的晋升。
这时的我，已经是一个正科级干部了。
收入也从当初的三千多涨到了现在的八千多，在县城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我在县城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还买了一辆十几万的车。
生活水平比起刚毕业时，已经有了质的提升。
偶尔，我会想起七年前那次屈辱的省城之行。
但现在的我，已经能够以平常心去看待那段经历了。
甚至有些感谢那次的打击，正是它激发了我奋斗的动力。
2023年5月的一个周五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重要文件。
这是关于县里一个招商引资项目的材料，需要我仔细把关。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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