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吴冠中有一天去上海新锦江饭店,发现大厅挂着一幅画,画风令他眼前一亮,他看了很久。

画作的署名吴冠中也记了很久,陈家泠,以至于20年后第一次见他,吴冠中马上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1937年,陈家泠出生在浙江杭州,特殊的时间节点,陈家泠是母亲在逃难的途中出生的。

母亲是一名小学老师,物质贫瘠的年代,她会伏在案台上,画各种小动物的简笔画逗儿子开心。

那时候,陈家泠觉得母亲的手好巧,他想要什么母亲就能画出什么,他想以后等他长大,母亲想要什么,他也要努力给母亲。

但后来他食言了,母亲要他读书,陈家泠却死活不愿继续读书。

当时父亲去世,家里几个孩子全依靠母亲养,陈家泠心疼母亲,就早早地去理发店打工。

每天,天还没亮他就得起床为开店做准备,打烊之后要把店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才能下班回家。

没人告诉他生活是不是会永远这样,他只知道一定要从这混乱的人群中挤出去,他被推搡着,又努力稳住阵脚,一边颠沛流离一边重振旗鼓。

1949年,新旧交替的第一束光,照在了崭新的中国大地上,家庭困难的人上学可以领助学金。

陈家泠立即离开了理发店,重拾落下两年多的功课,开始备考,很顺利考上了浙江省杭州第一中学。

35年前,16岁的丰子恺走进了浙江杭州第一中学,遇见了改变他一生的恩师李叔同。

当时的丰子恺皮得很,有一次还跟教导主任发生冲突,教导主任非要开除他,是李叔同出面力挽狂澜,才保住了他。

李叔同告诉丰子恺:“士之致远者,当先器识而后文艺。”

一个人要想成功,得先培养气量和胆识,最后才是学习知识,这句话对丰子恺印响颇深。

而陈家泠后来的老师潘天寿,也曾在这里就读。

潘天寿曾经想要随李叔同遁入空门,李叔同劝他不可冲动,“别以为佛⻔清静,把持不住,⼀样有烦恼。”

若没有李叔同的规劝,中国画坛很可能少了位殿堂级国画大师。

对于失而复得的读书机会,陈家泠特别珍惜,上学积极性高,什么事都抢着做,学校墙报都是他出的。

当时,同学们都调侃他“画家”,没想到一语成谶。

1958年,陈家泠考了两次,终于考上浙江美院,与他同一批录取的,还有胡振郎,也是国画系的学生。

或许冥冥之中上天早有安排,因为这年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更名浙江美术学院,潘天寿正式担任浙江美院院长。

师从潘天寿,陈家泠获益匪浅,潘天寿曾说过的一句话,陈家泠记到现在。

他说:“一个民族若没有代表自己的文化符号,就不能立足于世界民族之林。”

在浙江美院国画系,陈家泠也是勇挑重担,当时浙江美院第一年类似试读性质,没有班主任,学生自理。

这种情况下,班长就相当于半个班主任,陈家泠便当了班长,胡振郎负责团支部工作,两人操持着一个班的事务。

胡振郎记忆中的陈班长,人特别好,“我们一见如故,沟通融洽,配合默契”。

周日几个班干部就聚在陈家泠家里,家不大,20多平方米的房子,他母亲就在阳台上用煤球炉烧年糕款待大家。

常去陈家泠家里的还有潘飞轮,潘天寿老师的同乡,潘飞轮最后还把陈家泠的二妹追到手了。

偶尔几个人还溜出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就在电影院附近吃一碗杭州面条。

要是看晚场就没那么悠哉了,美院管理严格,按时关门,他们得在关门前赶回去。

1963年,陈家泠毕业,他的毕业创作是描绘江南水乡,有点《清明上河图》的味道,还被学校留下来收藏了。

当年,浙江美院有40多个毕业生被分配到上海,有的去搪瓷厂、工艺美术厂的也有,专业大都不太对口。只有陈家泠的归宿最好,去了美术专科学校。

海派绘画,从吴昌硕开始,以花鸟达到巅峰,当时三四十年代上海还有海上四大花旦,江寒汀、张大壮、陆抑非、唐云,都是画花鸟传世。

对比之下,山水、人物画画家比较欠缺。

再加上那年上海美专的老“人物画家”郑慕康要退休,美专人物画家捉襟见肘,于是就把陈家泠挖去了。

这里有必要再介绍一下郑慕康,海派大家冯超然的得意弟子,因为圈子很小,陈家泠后来拜师的陆俨少,他的老师也是冯超然。

陆俨少也曾被潘天寿从上海中国画院,挖到浙江美院当客座教授。

当时,上海美专对陈家泠寄予厚望,但陈家泠自认为自己的学识还远远不够。

于是,在70年代,陈家泠拜陆俨少为师。

那时候上海有好几个山水画大家,除了陆俨少,还有应野平,俞子才,陈家泠为什么选择陆俨少,他也有自己一番思量。

在他看来,应野平的画偏写实,俞子才画风传统,而陆俨少的画既有古意,又有陈老莲的味道。

虽然同郑慕康一样,都是师从冯超然,但郑慕康只用中锋的线条,陆俨少线条很长,‘四面出锋,八面玲珑',线条表现力太丰富了。

(陆俨少)

当时,陈家泠几乎每天一大早,就跑去陆俨少的家看他画画。

他作画从不打草稿,哪怕是巨幅也只是寥寥两笔草稿,就像在给画笔热身,看他作画要非常专注。

陆俨少作画像搅动浪潮,时快时更快,变幻无常,很难看出端倪。

一旦落笔就笔笔紧跟,风驰电掣、急风骤雨,如波连潮涌,自然生发,如精气相贯,血脉跳跃,要是稍微走神看漏了,就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了。

陈家泠悟性很高,陆俨少画的是山水,陈家泠也没有一板一眼地照搬到山水,而是用山水的写意线条去画人物。

刚开始,陈家泠是工笔线条,工笔画时手肘必须杵在桌上,受力的影响,用笔也只能用到笔尖的部分。

而陆俨少手离桌面,出锋、点戳、破笔,毫无拘束,下笔自由。

学到了老师这一精髓,陈家泠那段时间一门心思都在画画上。

每天吃过晚饭就要画一张肖像画,由工笔线条向写意线条过渡,他由此迎来了艺术创作第二次高峰。

看他1974年画的《爱妻阿娟》,线条是很典型的工笔,一笔一画全到实处,到了《鲁迅先生像》,线条明显做了减法,缥缈虚实。

这中间只过去4年,所以当1979年人们在华东六省一市肖像画展上看到《鲁迅先生像》,完全不敢相信是出自陈家泠之手,“简直是脱胎换骨”。

但再看他2016年杭州G20峰会上的《西湖景色》,又颠覆了他之前的风格,画面用水墨当作色彩去一点点晕染。

《西湖景色》

陈家泠一直深信吴冠中的一句话,“画家就是要远走他乡”,不是说让你不断地走远,是要把你的艺术不断地嫁接。

所以,70岁开始,陈家泠创作热情更甚,前往中国三山五岳四圣地,12座高山采风写生。

在此期间,他还坚持每年一个大型的艺术展,精力旺盛到让人叹服。

“我从浙江美院毕业后到上海来发展,一颗毛桃嫁接海派艺术后,成了水蜜桃,如今,我希望自己能嫁接成一颗仙桃。”

陈老说,他的青春从70岁才开始,他的力量70岁之后才开始爆发。

在陈老身上,真的看不到衰老,仿佛他一开口,你就会感觉他要吼一句,“我还要画!”

什么是老,当你心中没有那个大志,没有想着我一定要做那些事,在这个意义上,才真的老了。

这个“老”,不是年龄上的,是你认输了,你把你身上的盔甲、武器都卸下来了,那好吧,我就这样了,你才老了。

人生就是七十古来稀,如果此时的你已经年过七十,恭喜你还有机会开启属于你的人生副本;

如果你还没到七十,那就请充满斗志地去迎接你的七十岁吧!

下面是陈家泠作品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