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是瞪羚企业的核心特质,亦是其实现良性发展的关键驱动力。
在非洲的大草原上,活跃着一种群居动物—— 瞪羚。它们体型不大,却奔跑速度极快、跳跃能力很强。当猎豹追逐一只瞪羚时,这只瞪羚能够不断变换奔跑方向,敏捷地应对各种情况。
在中国的经济版图中,当下也涌现出一群“瞪羚”。它们凭借极强的发展活力与创新能力,在经济大潮中崭露头角,成为“弄潮儿”。它们因此被称为“瞪羚企业”。
什么是“瞪羚企业”
新质生产力、新兴产业、新一代智能终端、新型消费、新型文化业态,以及新的就业机会……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含“新”量十足,引人瞩目。与此同时,“独角兽企业”“瞪羚企业”等新鲜词汇在政府工作报告中亮相。报告提出,梯度培育创新型企业,促进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发展壮大,支持独角兽企业、瞪羚企业发展,让更多企业在新领域新赛道跑出加速度。
“瞪羚企业”并非一个全新概念。近年来,它在媒体报道中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有媒体解读称:“一个区域的瞪羚企业数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该区域的创新能力与发展速度。培育更多瞪羚企业,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地区经济活力,吸引更多资本关注,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积蓄能量。这不仅有助于激发市场活力,还有利于在全球科技竞争中抢占先机。”
究竟什么是瞪羚企业呢?这一概念最早可追溯到1994年。当时,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经济学教授戴维·伯奇与詹姆斯·麦道夫,把那些既能实现高速增长,又创造了大量新增工作岗位的极少数中小企业,定义为瞪羚企业。规模较小、发展速度快、成长潜力大,这些是瞪羚企业的显著特征,它们与瞪羚个头小、奔跑迅速、跳跃能力强的特性极为相似。
事实上,当前各国对瞪羚企业的定义并不统一。2007年,欧盟统计局编制的《欧盟统计局——OECD商业统计手册》指出,成立时间不超过5年的高成长企业,可被认定为瞪羚企业。与此同时,在美国硅谷,由民间智库编制的《硅谷指数》给出了另一种界定标准:企业起始年收入大于或等于100万美元,且需连续4年年收入增长率不低于20%。
在中国,瞪羚企业的认定标准也存在差异。2003年,北京中关村科技园区率先实施“瞪羚计划”,为高成长中小技术企业提供担保贷款服务,这被视为中国引入瞪羚企业概念的开端。据媒体报道,2015年以来,中国多个地区开始评选瞪羚企业,各地政策虽有所不同,但主要从成立时间、增速指标、创新指标等维度进行衡量。直到2022年,由中国标准化研究院联合多个国家高新区起草的推荐性国家标准《高成长企业分类导引》(GB/ T41464-2022)正式实施,才对中国瞪羚企业作出了明确界定,即商业模式得到市场认可、收入或雇员人数达到一定规模、已成功跨越创业死亡谷并进入高速成长期的高成长企业。
2025年1月,胡润研究院发布了《2024胡润全球瞪羚企业榜》,该榜单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瞪羚企业的发展现状。这份榜单所涵盖的企业,是全球范围内成立于2000年之后且在未来3年内最有可能达到独角兽级别(估值达10亿美元)的高成长性企业。根据该榜单数据,截至2024年10月31日,全球共发现803家瞪羚企业,它们分布于38个国家的204座城市。其中,中国以拥有258家瞪羚企业的成绩,在国家排名中位居第二。在前沿科技领域,中国涌现出一批优秀企业,它们在电子信息、生物科技等赛道上快速发展。
对于瞪羚企业的判定,尽管目前尚无统一标准,但科技创新与商业模式创新,是所有相关报告及榜单中普遍采用的两大界定要素。此外,还有一个关键表述不容忽视,即“跨越创业死亡谷”。
“死亡谷”这一概念源自美国,由原美国众议院科学委员会副委员长弗农·埃勒斯(Vernon Ehlers)在1998年提出。“死亡谷”指企业从创立到成长之间,面对投资融资、技术转化、市场拓展等多方面困境而大量夭折的时期。其反映出的,是科学研究与商业化产品开发之间存在着巨大鸿沟。
如何才算跨越死亡谷,成为瞪羚企业呢?判断标准很简单:活下来。
以科大讯飞为例,它成功打通了智能语音的商业场景,不仅跨越了死亡谷,还成功上市,其旗下垂直细分市场的分支企业也相继进入瞪羚企业行列或成长为独角兽企业。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做折叠屏的柔宇科技,2018年它发布了全球第一款折叠屏手机,却迟迟无法有效实现科技成果转化。在折叠屏手机市场热度正高的2024年,柔宇科技却宣告破产,最终坠入“死亡谷”。它或许曾经被视为瞪羚企业,但最终难逃被市场淘汰的命运……
因而,只有将科技成果成功转化为畅销商品,赢得市场,企业才能存活并成长为瞪羚企业。
市场是检验企业“成色”的“试金石”
在各地对瞪羚企业的认定过程中,尽管认定标准存在一定差异,但总体衡量标准有一个共同点:瞪羚企业是最有可能成长为独角兽的创业企业。这种定义明确了瞪羚企业和独角兽企业的界限——瞪羚企业堪称独角兽企业的预备队。
一般而言,独角兽企业是指成立不超过十年、总估值达到10亿美元及以上的企业。这类企业凭借独特且难以复制的商业模式,以及巨大的市场潜力,深受市场青睐。瞪羚企业与独角兽企业在规模上有所不同,所处发展阶段也存在差异,但二者具有显著的共同特征。例如,它们均由创新要素驱动,具备高成长性,拥有颠覆传统行业或开拓新产业的潜力。此外,独角兽企业还有一个潜在特点——未上市。这一特点导致独角兽概念被过度宽泛地应用于各类企业。
事实上,关于瞪羚企业和独角兽企业的区别,目前存在众多衡量标准。有人认为,获得天使轮融资的企业是瞪羚企业,进入A轮及之后更多轮次融资的则是独角兽企业;也有人认为,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也可归为瞪羚企业。
然而,或许最简单的区分标准是企业是否上市。虽然独角兽企业通常被默认尚未上市,但其也普遍被认为具备通过上市这一“大考”的潜力。实际上,一家不具备首次公开募股(IPO)实力的所谓“独角兽”企业,本质上很可能仍是瞪羚企业。
以柔宇科技为例,其凭借首发产品迅速确立了市场领先地位。从2012年到2020年,柔宇科技在投融资市场上一直是备受瞩目的明星企业,市场估值一度飙升至522亿元。尽管初期表现亮眼,但柔宇科技最终未能成长为真正的瞪羚企业,更未能跻身独角兽企业之列。在推进F轮融资期间,柔宇科技曾计划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拟定募资约10亿美元,然而很快便放弃了这一计划。随后,公司转而向上海证券交易所递交招股书,全力冲刺科创板,却遭遇了“有史以来问题最多”的问询,无奈再度选择放弃。柔宇科技未能成功上市,根本原因在于自身存在诸多问题,无法通过市场的重重考验,未能跨越创业过程中的“死亡谷”。
那么,已上市的企业就真的能从独角兽企业实现进一步“升级”吗?这尚无定论。石头科技的创业历程或许可以作为又一个例证。
石头科技成立于2014年,最初以ODM(原始设计制造)模式起步。十年前,石头科技创业团队掌握着LDS高精度激光雷达技术,在寻觅落地应用场景时,扫地机器人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作为小米供应链企业,石头科技为小米提供扫地机器人产品的设计与代工服务,借此踏入扫地机器人行业。“硬科技撬动的市场竟然如此之大!”石头科技副总经理全刚回忆道,“这项技术成为打开市场大门的金钥匙,让我们在创业当年就实现了盈利。”
在四川成都天府新区,众多科创企业汇聚于此。
十年来,石头科技持续大力投入自主创新,并于2020年在科创板成功上市,这意味着石头科技经受住了市场的“考验”。然而,上市虽助力石头科技成长为行业领军企业,但并未使其占据绝对的市场优势地位。
进入2025年,开启新十年发展征程的石头科技,即便已成功实现“去小米化”,但在其发展道路上,仍难以避免与小米智能家居产品竞争,需直面来自小米的挑战。从石头科技近年来大幅下滑的市值,便能看出其发展存在的问题:仅依靠销售扫地机器人,难以支撑其高市值。诚然,石头科技已经跨越“死亡谷”,实现了从瞪羚企业到独角兽企业的蜕变。然而,在当下行业内众多竞品纷纷涌入的形势下,石头科技正逐渐失去独角兽企业的优势地位。
由此可见,创新永不止步,世间从不存在永远的绝对领先。穿越创业的“死亡谷”后,前方的道路并非一马平川,仍会遭遇新的“死亡谷”挑战。
激发经济增长新动能
美国巴克内尔大学经济系教授彼得·卡尔·克罗索认为,未来城市间的竞争,本质上是新经济的比拼。而瞪羚企业作为反映区域创新活力的“晴雨表”,被视作新经济的关键增长点。这一观点,引发各个城市、各个省份,乃至各个国家的高度关注。
那么,中国究竟拥有多少家瞪羚企业呢?根据瞪羚企业研究机构、民间智库长城战略咨询旗下的瞪羚云数据库数据,截至2024年11月5日,中国已被认定的瞪羚企业数量达36124家。然而,这一数据并不能完全说明问题。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在瞪羚企业认定方面,有的大城市认定的数量或许与一个省份认定的数量相差不大,甚至可能和全国认定数量的占比极为接近。这背后反映出的是认定标准的问题。但不可否认,各地积极开展瞪羚企业认定工作,出台各类支持政策,目的都是帮助这些企业跨越创业“死亡谷”,成长为真正具有强大竞争力的瞪羚企业。
作为我国最早发力培育瞪羚企业的地区,北京中关村成果斐然。中关村起源于20世纪80年代的电子一条街,经历北京市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中关村科技园区、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三个发展阶段。数据显示,自2003年“瞪羚计划”实施至2012年,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以下简称中关村示范区)已拥有3295家瞪羚企业。2012年,中关村示范区瞪羚企业实现总收入2750.5亿元,是2003年的3.77倍,年均增长率达15.90%;实现利润总额354.2亿元,是2003年的4.21倍,年均增长率达17.32%。
随后,以国家高新区为代表的创新聚集区相继启动瞪羚企业培育工作。科技部火炬中心与长城战略咨询联合发布的《国家高新区瞪羚企业发展报告2018》显示,2017年国家高新区的瞪羚企业数量持续攀升。这一年,国家高新区总数由147个增至157个,拥有瞪羚企业的高新区从132个上升到139个,占国家高新区总数的88.53%。与此同时,瞪羚企业成为拉动高新区经济快速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力量。
近年来,各地对瞪羚企业的扶持力度不断增强。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4年,我国已有中关村、武汉东湖,以及广州、合肥、成都、西安、杭州等地超80个高新区陆续出台了培育瞪羚企业的扶持政策。辽宁省、山东省、江西省、江苏省、湖北省等地开展了“瞪羚到独角兽”企业成长梯度链条培育工作,并明确了认定管理办法、资金扶持等政策措施。
2020年,南京为推动制造业中小企业发展,培育专精特新企业,特别针对先进制造业企业降低了准入门槛——从瞪羚企业认定标准为起始年收入不低于500万元,且连续3年增长率不低于50%,放宽至起始年收入不低于300万元,连续3年增长率不低于20%。2022年底,四川省宣布已对2019年至2021年备案的152家企业给予超过1.2亿元的补助经费支持,并推出了瞪羚企业专属金融产品“科创贷”,开通最高2000万元的贷款额度。截至2023年底,四川省瞪羚企业数量增至264家。
湖南省同样大力培育瞪羚企业,通过支持中小企业参与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提升孵化器和加速器服务能力、支持引进和培育高端人才等措施,推动更多优质中小企业“进化”为瞪羚企业。2024年12月,长沙公布了2024年长沙市瞪羚企业名单,共计103家。在此之前,上榜的瞪羚企业已优先被纳入“潇湘财银贷” 财政信用贷款、科技型企业知识价值信用贷款、中小企业信用贷款等风险补偿基金的企业白名单之中。株洲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构建“初创孵化-科技型中小企业国家高新技术企业-瞪羚企业-专精特新企业-上市企业-独角兽企业”梯次培育机制,持续助力创新主体成长。2024年,株洲新增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数量、新增国家级专精特新重点“小巨人”企业数量、新增省级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数量均位居湖南省第二。截至2024年9月,株洲已培育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84家。
站上风口之后,瞪羚企业的未来仍面临诸多严峻挑战。从政府层面来说,相关职能部门亟待大力培育经济领域的专业人才。经济人才的缺失,会致使其对创新创业以及新质生产力的理解浮于表面,缺乏专业性,进而产生认知偏差。此外,各地应避免为追求经济增速,盲目地向那些处于所谓风口、看似繁荣的企业提供资金支持,以免造成大量资金的浪费。
就企业发展而言,超过六成的瞪羚企业为民营企业,这类企业在发展进程中,一方面享有经营上的自由度,另一方面却深受成长困扰。尤其是在人才政策、项目扶持及配套设施等方面,与国有企业存在“同城不同待遇”的现象,难以实现与国企“同工同酬”,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它们将科技创新成果转化为实际效益的效率。
从创业视角来看,过度跟风式地创新创业潜藏着巨大风险。在比特币、元宇宙、人工智能、3A游戏,乃至当下热门的具身智能等领域,一些创业者怀着“风口上猪都会飞”的盲目冲动涌入,然而最终大多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折戟沉沙,这是必须高度警惕的问题。
创新是瞪羚企业的核心特质,亦是其实现良性发展的关键驱动力。瞪羚企业若要实现良性成长,需在创新驱动、市场拓展、人才管理、资金支持以及风险管理等多个维度协同发力,制定并实施科学合理的发展策略。唯有如此,方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实现持续、稳健地发展。
(文章来源:《创意世界》2025年5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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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校:范晓华,审读:郭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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