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试衣间的镜子冰冷，一如我此刻的心。那张薄薄的孕检单，皱巴巴地夹在华丽的落地镜与墙壁的缝隙间，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嘲笑我身上这件洁白无瑕的婚纱。上面的名字，林晓晓，我的亲妹妹，龙飞凤舞。而另一个名字，张昊，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发誓要给我全世界的男人，我的准新郎。怀孕七周。刺眼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我浑身发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割得喉咙生疼。妹妹林晓晓那句“姐姐，我最想当你的伴娘了，一定要最漂亮的那种！”的娇憨话语，此刻听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讽刺与算计。
“姐，婚纱好看吗？我就说你穿这件最好看！”林晓晓推开试衣间的门，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件粉色的伴娘服，在我面前比划着，“我的伴娘服也选好了，你看，和你的是不是很配？”
她的笑容，此刻在我眼里，像极了聊斋故事里披着人皮的妖精。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然后缓缓地，从镜子后面抽出了那张孕检单，举到她面前。
“这个，你是不是也觉得，和我的婚纱，很配？”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林晓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种被戳穿了所有伪装的惊慌与恐惧。

02
林晓晓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像调色盘一样精彩。她下意识地想去抢那张孕检单，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在我面前的娇俏可人，反而透着一股子被抓包的心虚。
“姐……你，你听我解释……”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迅速红了起来，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若是放在平时，我或许早就心软了。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解释？好啊，我听你解释。”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仿佛她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你是想解释，这张孕检单是伪造的，还是想解释，上面的张昊，不是我的未婚夫张昊，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
我的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婚纱店的店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探头探脑地想往里看，被我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逼退了。这里，即将上演的是一场我人生中最不堪的戏码，我不想有任何无关的观众。
“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晓晓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和昊哥……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真心相爱到，要在我挑选婚纱的时候，把你们爱情的‘结晶’证明，藏在我试衣间的镜子后面？林晓晓，你这是怕我婚礼不够惊喜，特意给我加的猛料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喊着，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我今天本来想告诉你的，我真的想告诉你！可是我害怕，我怕你生气，怕你接受不了……”
“告诉我？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你怀了我未婚夫的孩子，所以这婚纱我不用试了，直接让给你穿更合适？”我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怒火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燃烧殆尽。
“我们是情不自禁……昊哥他其实……”
“够了！”我厉声打断她，“别再跟我提那个男人的名字！林晓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从小到大，你喜欢什么，我哪次没有让着你？玩具，零食，新衣服……甚至爸妈的偏爱！可我没想到，你连我的男人都要抢！”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泪。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张昊对晓晓超乎寻常的关心，晓晓看张昊时那毫不掩饰的爱慕眼神，此刻如同电影回放一般，在我脑海里清晰地闪过。原来，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张昊那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看到我们姐妹俩剑拔弩张的样子，以及林晓晓哭花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这是？晓晓，谁欺负你了？”他开口，第一句话，关心的竟然是林晓晓。
03
张昊的出现，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看向林晓晓时那下意识的维护，那自然的亲昵，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只觉得面目可憎。
“欺负？”我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孕检单狠狠摔在他脸上，“张昊，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欺负谁？！”
孕检单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凋零的枯叶，预示着我们爱情的终结。张昊的目光触及到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大变，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晓晓，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苏晴，你……你怎么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晓晓见状，立刻扑到张昊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昊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姐姐知道的……我……”
张昊下意识地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那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身上这件洁白的婚纱，此刻像一个小丑的戏服，将我衬托得滑稽又可悲。
“不是故意让我知道？”我重复着林晓晓的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所以，你们是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孩子生下来，直接抱到我面前，给我一个‘惊喜’吗？还是说，你林晓晓，打算挺着大肚子，来当我的伴娘，接受所有宾客的‘祝福’？”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射向他们，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那种被最亲近的两个人同时背叛的痛楚，几乎让我窒息。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们婚礼的场景，温馨，浪漫，充满祝福。却从没想过，会是眼前这般不堪的景象。
张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推开怀里的林晓晓，试图向我解释：“苏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复杂。我和晓晓……我们是一次意外。我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的，我……”
“意外？”我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一次意外就能怀上七周的孩子？张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还是你觉得，‘意外’这两个字，就能掩盖你们肮脏的苟且？”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而不是“我会和她断了联系”。他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姐，你别怪昊哥，都是我的错！”林晓晓又开始她的表演，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是我主动的，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昊哥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把我当亲妹妹一样……”
“亲妹妹？”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亲妹妹会爬上姐夫的床吗？林晓晓，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看着他们，一个是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一个是我血脉相连的妹妹。他们站在一起，是那样的“般配”，而我，这个正牌女友，准新娘，却像个多余的闯入者。
“苏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很难相信，但我们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张昊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只是，我对晓晓……也确实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竟然承认了！承认他对林晓晓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将我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击得粉碎。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说出这句话后，林晓晓那藏在泪光下的，一丝得意的窃喜。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张昊，林晓晓，”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我猛地抬手，将头上那顶精致的头纱扯了下来，连带着发髻也被扯乱了几分，但我毫不在意。然后，我开始解婚纱背后的绑带，动作迅速而果决。
“姐，你要干什么？”林晓晓惊呼。
张昊也皱起了眉头：“苏晴，你别冲动。”
我没有理会他们，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件象征着纯洁与幸福的婚纱从身上剥离，随手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只穿着内衣的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因为心已经冷到了极致。
“这婚纱，我看林晓晓穿着更合适。”我指着地上的婚纱，对着目瞪口呆的店员说，“麻烦你，帮这位‘准新娘’量下尺寸，看看合不合身。哦，对了，她怀孕七周，腰身可能要放宽松一点。”
说完，我拿起自己带来的衣服，看也不看那对狗男女一眼，径直走出了试衣间，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也走向了与他们彻底割裂的未来。

04
我和张昊的相遇，说起来很俗套，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他高大帅气，谈吐风趣，很快就吸引了我的注意。而他似乎也对我颇有好感，聚会结束后主动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一来二去，我们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我们的恋爱过程，在外人看来，堪称完美。张昊对我体贴入微，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准备好红糖姜茶，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他满足了我对爱情所有的美好想象。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携手一生的良人。
林晓晓，我的妹妹，比我小三岁。从小，她就是家里的娇娇女，长得漂亮，嘴巴又甜，深得父母宠爱。相比之下，我这个姐姐，就显得有些木讷和普通。对于妹妹，我一直抱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姐姐对妹妹的疼爱，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或许吧。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当我把张昊介绍给家里人时，爸妈都很满意，林晓晓表现得比我还开心。她拉着张昊的手，甜甜地叫着“昊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她姐姐眼光真好，找到了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张昊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夸她活泼可爱。
当时，我只觉得妹妹是真心为我高兴，还暗自庆幸未来的丈夫能和自己的家人相处融洽。现在回想起来，林晓晓看张昊的眼神，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异样的光彩，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崇拜。只是那时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自动屏蔽了这些危险的信号。
“姐，以后昊哥就是我姐夫了，他可得对我好一点哦！”晓晓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张昊说。
“放心吧，小姨子，以后我罩着你！”张昊也总是笑着回应，揉揉她的头发，那动作亲昵得有些过分。
我当时还觉得，他们这样真好，像亲兄妹一样。现在想来，真是讽刺至极。
05
林晓晓从小就有一种本事，她想要的东西，总能想方设法弄到手。小时候，她看中我手里的一块巧克力，会先眼巴巴地看着，然后瘪瘪嘴，挤出几滴眼泪，爸妈立刻就会让我把巧克力让给她。长大后，她看中我新买的裙子，会先夸赞一番，然后说自己也想买一件可惜没货了，最后我往往会把裙子送给她。
我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这种“手段”，但总觉得她是妹妹，让着她也是应该的。而且，她每次得逞后，都会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说“姐姐你最好了”，那种被依赖的感觉，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真的很重要。
张昊出现后，林晓晓对他的关注，超出了一个正常小姨子对姐夫的范畴。她会打听张昊的喜好，然后“不经意”地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张昊喜欢打篮球，她就缠着张昊教她，即使她根本没有运动细胞，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乐此不疲。张昊喜欢某个乐队，她就通宵去听那个乐队所有的歌，然后找机会和张昊讨论。
有一次，我、张昊和晓晓一起吃饭。席间，张昊不小心被鱼刺卡了喉咙，我正手忙脚乱地想办法，晓晓却比我还紧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个劲儿地给张昊拍背，嘘寒问暖。那副关切的模样，甚至超过了我这个正牌女友。
“昊哥，你没事吧？都怪我，不该点这条鱼的。”她自责道。
张昊咳嗽了几声，缓过来后，笑着对她说：“傻丫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我都没有享受过的宠溺。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很快又被自己压了下去。我想，或许是我想多了，晓晓只是太依赖张昊了，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依赖”，所谓的“兄妹情深”，不过是他们暗度陈仓的遮羞布罢了。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傻瓜，亲手将引狼入室。

06
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突破底线的，我不得而知。或许是在某一次我加班晚归，张昊送林晓晓回家，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或许是在某一次家庭聚会后，张昊多喝了几杯，林晓晓“贴心”地照顾他，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在我满心欢喜地筹备婚礼，挑选婚纱，畅想未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享受着偷情的刺激与欢愉。
婚礼的日期渐渐临近，我忙得焦头烂额，张昊却似乎比我还上心。他主动包揽了很多事情，比如挑选婚庆公司，预订酒店。他说，想给我一个完美的婚礼。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他是真心爱我，想给我最好的。
林晓晓更是积极，整天缠着我，说要帮我参考婚纱款式，说她一定要当我的伴娘，而且伴娘服一定要和我婚纱最搭的。她在我面前表现得比谁都期待这场婚礼。
“姐，婚礼那天我一定要给你画最美的妆！”
“姐，捧花一定要抛给我哦！”
她那些看似天真烂漫的话语，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扎在我的心上。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提醒我，她即将从我手中夺走一切吗？
我甚至记得，有一次我开玩笑地问张昊：“你说，晓晓会不会喜欢上你啊？她看你的眼神，可崇拜了。”
张昊当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想什么呢？她是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对她只有兄长之情。”
“兄长之情？”我当时信了。现在想来，他说的是“兄长之情”，而不是“姐夫对小姨子的情分”，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为他们的关系找借口了。
那张孕检单，怀孕七周。倒推回去，差不多是在我们拍完婚纱照，我沉浸在幸福的泡沫中，憧憬着婚礼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背叛了我。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一边和我规划着未来，一边在我身后苟合？
07
走出婚纱店的那一刻，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身后是林晓晓和张昊的惊呼和追赶声，但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撕烂他们虚伪的面孔。
我取消了婚礼，退掉了酒店，遣散了婚庆公司。爸妈知道真相后，气得差点晕过去。妈妈抱着我痛哭，骂林晓晓不是人，骂张昊狼心狗肺。爸爸则是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铁青，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林晓晓和张昊，最终还是“名正言顺”地走到了一起。听说，他们很快就领了证，因为孩子等不及了。我没有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如果那也算婚礼的话。我只是听说，场面很冷清，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祝福。
我换了手机号码，搬了家，换了工作，试图开始新的生活。但午夜梦回，那张孕检单，那件被我扔在地上的婚纱，林晓晓得意的眼神，张昊慌乱的辩解，依然会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我。
时间是良药，但也治不好深入骨髓的伤。我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人前微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的那个窟窿，永远也填不满了。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心血来潮，没有去调整那面镜子，没有发现那张孕检单，一切会怎么样？
我会穿着那件洁白的婚纱，挽着张昊的手，在所有人的祝福中，走向他吗？而林晓晓，会穿着那件粉色的伴娘服，挺着微凸的小腹，站在我身边，笑着对我说“姐姐，祝你幸福”吗？
然后呢？等孩子生下来，他们会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告诉我这个“惊喜”？是说张昊酒后乱性？还是说林晓晓被人欺负，张昊“好心”接盘？
难道，就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就应该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为了不让父母难堪，咽下这只沾满了谎言和背叛的苍蝇，笑着祝福他们，然后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继续扮演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姐姐”吗？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