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推开咖啡厅玻璃门时，冷气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七月午后的燥热。她习惯性走向靠窗的角落位置——那里光线充足又不会被人来人往打扰，是画设计稿的绝佳地点。
"苏雯？真的是你？"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侧面传来，苏雯转头，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男人约莫三十五岁，穿着简约的深蓝色衬衫，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程远？"她迟疑地叫出这个名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大学时的学长，建筑系的才子，比她高两届，曾经在学生会的活动中合作过几次。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程远眼中闪过一丝愉悦，"介意我坐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苏雯扫了一眼确实座无虚席的咖啡厅，点点头。程远拉开椅子坐下时，她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你现在在做什么？"程远问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好奇。
"室内设计，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苏雯搅动着面前的拿铁，"你呢？听说你毕业后去了上海？"
"待了三年就回来了，现在在恒建集团做项目总监。"程远笑了笑，"说来也巧，我们最近正好有个酒店项目在找设计团队。"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工作，两人聊起大学时光和各自的事业发展。程远谈起建筑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让苏雯想起当年那个在学生会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学长。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成熟的痕迹，却未磨灭那份热情。
"对了，"程远突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新项目的初步构想，正好遇到你，不如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苏雯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被精美的设计概念图吸引了。这是城中一个老牌酒店的翻新项目，预算充足，创意空间大。
"这项目很棒，"她抬头对上程远期待的目光，"但我得先看看团队档期。"
"当然，不急。"程远微笑着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就这样，一次偶然的相遇开启了两人之间的联系。起初只是关于项目的专业讨论，渐渐地，聊天内容扩展到生活琐事、兴趣爱好。程远似乎总能找到理由出现在苏雯的生活里——一份她可能感兴趣的行业报告，一家新开的设计书店，甚至只是"刚好路过"她工作室楼下的一杯咖啡。
一个月后的周五傍晚，苏雯正在工作室加班修改图纸，程远不请自来，手里提着两盒外卖。
"猜你还没吃饭。"他把食物放在她凌乱的办公桌上，"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苏雯这才意识到已经晚上八点，胃里传来抗议的声音。她感激地接过餐盒，掀开盖子，是她最喜欢的泰式绿咖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惊讶地问。
程远神秘地眨眨眼："上次聚餐你点了两份。"
这种被记住喜好的感觉让苏雯心头一暖。他们边吃边聊，不知不觉谈到感情话题。
"你这么优秀，男朋友不介意你总加班吗？"程远状似随意地问道。
苏雯摇摇头："单身好几年了，上一段感情结束后就一直专注工作。"
"真的？"程远眼中闪过一丝苏雯读不懂的情绪，"像你这样的女性居然单身，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雯感觉脸颊发热，低头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程远的目光太过直接，让她心跳加速。
"你呢？"她反问道，"条件这么好，应该不缺女朋友吧？"
程远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其实...我离婚两年了。"
这个意外的坦白让苏雯措手不及。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轻声说："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程远勉强笑了笑，"婚姻失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段日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痛苦，苏雯不由自主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想要给予安慰。程远翻转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一刻，苏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
项目合作正式开始后，两人见面的频率更高了。程远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约苏雯出去——实地考察、材料选购、甚至只是"顺便"送她回家。每次相处，苏雯都能感受到程远对她越来越明显的关注和照顾。
一个雨天的傍晚，程远送苏雯回家时，雨势突然变大。他把伞完全倾向苏雯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淋湿了。
"你疯了吗？"苏雯急忙把他拉进楼道，"这样会感冒的！"
程远只是笑着看她："值得。"
简单的两个字让苏雯心跳漏了一拍。楼道里灯光昏暗，雨水顺着程远的发梢滴落，他的目光却灼热得让苏雯无法直视。
"雯雯，"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想我..."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这个时刻。程远皱眉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我得接这个。"他快步走到楼道另一端，声音压得很低。
苏雯站在原地，隐约听到程远说"不行"、"现在不方便"之类的话。通话结束后，他回来时脸色明显不同了。
"出什么事了吗？"苏雯关切地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麻烦。"程远勉强笑了笑，"我得先走了，明天见。"
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让苏雯感到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心中萌生的情感冲淡。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程远欲言又止的神情，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第二天，程远没有如约出现。苏雯等到下午，才收到一条简短的短信："临时出差，下周回。抱歉。"
整整一周，程远的联系变得断断续续，回复简短而疏离。苏雯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忙碌的缘故，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程远回来的那天，直接来到苏雯的工作室。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我们需要谈谈。"他开门见山地说。
苏雯的心沉了下去。她示意助理提前下班，关上门后，程远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我骗了你。"他双手抱头坐在沙发上，"我没有离婚。"
苏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和妻子分居两年了，一直在办离婚手续，但因为孩子和财产问题拖到现在。"程远痛苦地说，"那天打电话来的就是她...我们的儿子生病了。"
"你有个儿子？"苏雯的声音颤抖着，"多大了？"
"四岁。"程远不敢看她的眼睛，"雯雯，我知道我该早点告诉你，但我怕...怕你会因此远离我。"
愤怒、受伤、背叛感如潮水般涌来。苏雯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所以这一切都是什么？一场游戏？你已婚有子，却来招惹我？"
"不！"程远猛地抬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和妻子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只是法律程序还没走完。遇见你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心动。"
"多么动人的台词。"苏雯冷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不是你有家庭，而是你骗我。整整两个月，你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真相！"
程远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我知道我错了，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找律师加快离婚程序，很快就能解决。我是真心爱你的，雯雯。"
苏雯抽回手，擦掉眼泪："请你离开。我需要时间...思考。"
程远离开后，苏雯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她回想起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眼神，体贴的举动，甜蜜的话语...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精心设计的谎言？
接下来的两周，苏雯刻意避开程远的所有联系。她把项目交接给团队其他成员，甚至考虑过完全退出。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信誉。
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苏雯独自在工作室加班。门铃响起时，她以为是外卖，开门却看到程远站在雨中，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离婚协议。"他直接递过来，"已经签好了。还有...这是我儿子的照片，如果你愿意了解我的全部生活。"
苏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文件。翻看确认后，她惊讶地发现签署日期确实是两周前。
"我妻子...不，前妻早就同意离婚，只是财产分割一直谈不拢。"程远的声音带着疲惫，"为了尽快解决，我放弃了一半的财产和大部分抚养权。"
苏雯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一刻，她心中的坚冰出现了一丝裂缝。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你全身都湿透了。"
那天晚上，程远坦白了他的整个婚姻故事——相亲认识，奉子成婚，性格不合，长期分居。苏雯听着，心中的愤怒渐渐被同情取代。也许，她想着，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给我点时间。"最后她对程远说，"我需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程远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等多久都行。"
接下来的日子，程远用行动证明着他的诚意。他不再隐瞒任何事，主动介绍苏雯认识他的朋友，甚至提出带她见他的儿子。这种坦诚慢慢融化了苏雯的防备。
一个月后，在程远的坚持下，苏雯同意和他儿子小哲见面。那是个周六的上午，他们在儿童乐园约见了程远的前妻林菲和四岁的小哲。
林菲是个气质温婉的女人，比苏雯想象中年轻许多。她礼貌但疏离地和苏雯打招呼，然后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开，留下程远和苏雯陪小哲玩耍。
看着程远耐心陪儿子玩滑梯的样子，苏雯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这个男人或许撒过谎，但他对孩子的爱是真实的。也许，她想着，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那天晚上，苏雯和程远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程远欣喜若狂，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我保证，"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这辈子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讽刺。就在苏雯开始憧憬未来时，一通电话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那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周，一个陌生号码打来苏雯的手机。电话那头，是林菲冰冷的声音：
"苏小姐，我们需要谈谈。关于程远，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林菲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城西一家僻静的茶馆。苏雯推开雕花木门时，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不明白为什么程远的前妻会突然联系自己，但直觉告诉她，这通电话绝非偶然。
茶馆最里面的包厢，林菲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苍白。见苏雯进来，她微微点头示意，却没有起身。
"要喝什么？"林菲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用了。"苏雯在对面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你说有关于程远的事要告诉我？"
林菲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雯面前："先看看这个。"
苏雯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照片。第一张就让她呼吸停滞——程远搂着一个陌生女子在餐厅吃饭，日期显示是上周三，那天他告诉苏雯要在公司加班。
她颤抖着手翻看后面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程远和不同女性的亲密合影，时间跨度长达两年。最后几张尤其刺眼——那是程远和另一个女人带着小哲在游乐园玩耍，俨然一副幸福家庭的模样，拍摄日期竟然就在三天前。
"这些...是什么意思？"苏雯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程远和我从来没有离婚。"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苏雯胸口。她猛地抬头："不可能！我亲眼看过离婚协议！"
"伪造的。"林菲从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文档递给苏雯，"这是民政局的婚姻登记记录，我们的婚姻状态至今仍是'存续'。"
苏雯盯着手机屏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登记表上清晰显示着程远和林菲的婚姻信息，最近一次更新是在上个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雯艰难地问。
林菲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同情："因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程远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随着林菲的讲述，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程远利用工作之便，专门物色像苏雯这样有才华的单身女性，以项目合作为名接近她们，同时周旋于多个关系之间。他精心设计每个环节，从"偶遇"到"坦白离婚"，甚至伪造法律文件，只为了获取她们的信任和...创意。
"去年有个女孩为他设计了一整套商业广场的方案，"林菲说，"三个月后，恒建集团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设计，署名是程远和他的团队。那个女孩后来起诉了，但因为证据不足败诉。"
苏雯突然想起程远电脑上那个加密文件夹，当时他解释说是公司机密。现在想来，里面很可能藏着从不同女性那里搜集来的创意和设计。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设计师吗？"林菲苦笑，"因为创意可以变现，而感情骗局很难取证。"
苏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所有甜蜜的回忆瞬间化为锋利的碎片，一片片扎进心里。那些温柔的眼神、体贴的举动，甚至对小哲的疼爱，都只是表演的一部分。
"为什么不揭穿他？"苏雯声音嘶哑。
林菲的眼神黯淡下来："为了小哲。而且...我曾经也像你一样相信他的谎言。"她顿了顿，"直到我发现他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苏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这是程远给我的离婚协议，你见过这份文件吗？"
林菲只看了一眼就摇头："格式都不对，真正的离婚协议要有法院的备案编号。"她指着文件右上角，"这里应该是空白的。"
苏雯盯着那份她曾信以为真的文件，突然觉得无比可笑。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职业女性，竟然被如此拙劣的谎言蒙蔽了双眼。
"他现在在哪里？"苏雯问道，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出差？开会？谁知道他又编了什么借口。"林菲耸耸肩，"我昨天告诉他我发现了新的证据，他立刻订了机票说要'紧急出差'。"
苏雯想起程远昨天发给她的信息，说要去广州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行业峰会。同样的借口，不同的对象。
"你需要证据。"林菲递给她一个U盘，"这里有他和不同女性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他电脑里那些'搜集'来的设计稿。足够你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了。"
苏雯接过U盘，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证据，更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救赎。
"为什么要帮我？"她忍不住问。
林菲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因为没人帮过我。"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黑了。苏雯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突然觉得无比孤独。她掏出手机，翻到程远的对话框，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登机前发来的"爱你"。
多么讽刺，她想着，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最终，她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只是关掉了对话框。愤怒和悲伤在胸腔里翻腾，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她需要冷静，需要计划，需要一个让程远付出代价的方式。
回到家，苏雯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的内容比林菲描述的还要触目惊心——整整三个文件夹，分别标着"情感记录"、"创意收集"和"财务往来"。
她点开"情感记录"，里面是程远与至少七个女性的聊天截图。令她作呕的是，他几乎对每个人都用了同样的套路：先是工作接触，然后"偶遇"，接着坦白"痛苦的离婚经历"，最后表达爱意。甚至连送的礼物都大同小异——都是那家泰式餐厅的外卖。
"创意收集"文件夹里整齐地分类保存着各种设计草图、方案文档，有些甚至标注了"可商用价值评估"。苏雯颤抖着点开一个子文件夹，赫然发现自己为酒店项目做的初稿就在其中，文件名旁边还标注着"可融入江南系列"。
最令她震惊的是"财务往来"文件夹。里面详细记录了程远从恒建集团获得的"特别奖金"，每笔款项时间都与他提交"原创设计"的日期吻合。原来他不仅欺骗感情，还系统性地窃取他人创意牟利。
苏雯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想起第一次在咖啡厅"偶遇"程远的情景，想起他谈起建筑时眼中的光芒，想起他说"这辈子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时的真诚表情...全都是演技。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程远来电"。苏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雯雯？"程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刚到酒店，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苏雯咬住下唇，强忍住立刻揭穿他的冲动。她需要更多证据，需要了解他的整个运作方式。
"抱歉，今天工作室特别忙。"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那边顺利吗？"
"还行，就是特别想你。"程远压低声音，"等回去后，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苏雯盯着电脑屏幕上他和不同女性的合影，胃里一阵翻腾。
"关于我们的未来。"程远的声音充满期待，"我想正式带你见我的家人，我爸妈一直想见你。"
多么娴熟的谎言，苏雯想着。根据林菲提供的资料，程远的父母早在五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
"好啊，我很期待。"她机械地回答。
挂断电话后，苏雯立刻给林菲发了消息："他刚才说要带我见他父母。"
林菲的回复很快到来："经典套路，下一步就该向你'借钱'了。去年有个女孩被他以'投资离婚律师费'为由骗了二十万。"
苏雯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不是林菲揭穿真相，她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第二天一早，苏雯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接待她的是一位专攻知识产权案件的女律师，名叫周敏。听完苏雯的叙述并查看证据后，周律师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已经不仅是情感欺骗，更是系统的商业欺诈。"周敏翻看着U盘里的文件，"他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建立亲密关系获取专业人士的创意成果，然后以自己名义提交公司牟利。这种行为涉嫌侵犯知识产权和商业欺诈。"
"我能起诉他吗？"苏雯问道。
"可以，但过程会很长。"周敏坦诚地说，"我建议你先保护好自己的现有作品，然后...考虑联合其他受害者一起报案。单独个案可能不够有力，但模式化的犯罪行为会引起警方重视。"
离开律师事务所，苏雯决定联系其他受害者。通过林菲提供的线索，她找到了两位愿意站出来指证程远的女性——一位是平面设计师崔莹，另一位是景观建筑师吴雨晴。
三人在苏雯的工作室见面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默契。她们素不相识，却因为同一个男人的欺骗而联系在一起。
崔莹是个娇小的女孩，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她讲述了自己如何被程远以"合伙开设计公司"为名骗走了整套品牌设计方案。
"他说要拿我的作品去争取投资，"崔莹的声音里仍带着伤痛，"三个月后，恒建集团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品牌形象，署名是他们的设计团队。"
吴雨晴的经历更令人心碎。程远不仅窃取了她的公园设计方案，还以"购房首付"为由向她"借"了十五万元，至今未还。
"最可笑的是，"吴雨晴苦笑着说，"我居然还心疼他'离婚'后要养孩子，主动降低了设计费。"
听着她们的遭遇，苏雯心中的愤怒逐渐被一种坚定的决心取代。程远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不仅是为了她们自己，更是为了可能的下一个受害者。
三人决定联合起诉程远和恒建集团。周律师建议她们先收集更多证据，尤其是程远如何将窃取的创意转化为公司项目的完整链条。
就在苏雯开始秘密调查的同时，程远从"出差"回来了。他直接来到苏雯的工作室，手里还拿着一束玫瑰。
"想我了吗？"他像往常一样想要拥抱苏雯，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工作室有监控。"苏雯指了指角落的摄像头，"老板新装的。"
程远不疑有他，笑着放下花："那等没人的时候再补上。"他环顾四周，"其他人呢？"
"出去见客户了。"苏雯假装整理文件，掩饰自己颤抖的双手，"峰会怎么样？"
程远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编造的会议内容，苏雯一边应付，一边观察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人。现在她能看到他每个表情背后的算计，每句话里的虚伪。
"对了，"程远突然压低声音，"我有个不情之请...最近离婚律师催缴尾款，我手头有点紧。能借我五万周转一下吗？下个月项目奖金发了就还你。"
苏雯差点笑出声来。连借钱的说辞都和受害者们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么多？"她装作为难的样子，"我得查查账户余额。"
"没关系，不方便就算了。"程远立刻表现出体贴，"我只是不想拖欠律师费，怕影响离婚进度。"
多么完美的以退为进，苏雯想着。如果她不知道真相，很可能会因为内疚而答应。
"我考虑一下。"她含糊地回答，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上次酒店项目的设计，公司反馈如何？"
程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太棒了！董事会全票通过，决定扩大到整个江南系列。"他靠近一步，"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已经向公司推荐由你主导这个系列。"
又一个谎言。根据苏雯的调查，恒建集团根本没有所谓的"江南系列"计划，程远只是想获取她更多的设计创意。
"真的吗？那太好了！"苏雯假装兴奋，然后故作随意地问，"对了，能给我看看董事会的会议记录吗？我想了解他们具体喜欢哪些部分。"
程远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个...公司内部资料，不太方便外传。"
"理解。"苏雯微笑着点头，心里却记下这个破绽。如果项目真的如他所说那么受重视，为什么不敢出示正式文件？
程远离开后，苏雯立刻联系了周律师，汇报了刚才的对话内容。
"典型的欺诈话术。"周敏在电话里说，"我建议你假意配合，引导他留下更多证据。比如书面的借款请求，或者明确表示要用你的设计的邮件。"
接下来的两周，苏雯开始了危险的"表演"。她假装完全信任程远，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多借他一些钱，条件是"写个简单的借条好记账"。程远欣然同意，亲手写下了借款八万元的借条，还按了手印。
与此同时，她和林菲合作，在程远的电脑上安装了远程监控软件。每当程远在家工作时，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通过这些记录，她们发现程远正在整理一份"江南系列"提案，其中大量使用了苏雯的原创设计，却将作者改为他自己。
决定性证据出现在一个周五的晚上。程远给苏雯发了一封邮件，明确要求她提供"江南酒店大堂的完整设计图和3D效果图"，并表示"将提交公司作为我的提案一部分"。邮件的措辞赤裸裸地表明了他窃取创意的意图。
苏雯将这封邮件转发给周律师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证据链已经完整，是时候结束这场噩梦了。
周一早晨，苏雯、林菲、崔莹和吴雨晴四人一同走进了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办公室。她们提交了所有证据：聊天记录、设计原稿与剽窃成品的对比分析、借款凭证、程远承认使用他人创意的邮件，以及那个记录了他整个操作过程的U盘。
负责案件的警官看完材料后，表情凝重："这已经构成系统的商业欺诈和知识产权侵犯，涉案金额也达到了刑事立案标准。"
当天下午，警方传唤了程远。面对铁证如山，他最初还试图狡辩，声称那些设计都是"合作成果"，但当警官播放他在家中整理"江南系列"时的录音——他清楚地自言自语"把这些女人的创意整合一下就能拿奖金了"——他终于崩溃了。
程远被依法刑事拘留的消息传来时，苏雯正独自坐在工作室里。窗外阳光明媚，一如她第一次遇见程远那天的天气。短短几个月，她经历了心动、甜蜜、背叛、愤怒，最终归于平静。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菲发来的消息："小哲问起爸爸，我告诉他爸爸出差要做很久。谢谢你没有让孩子卷入这些。"
苏雯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在这场荒唐的骗局中，小哲是唯一真正的无辜者。
放下手机，苏雯打开电脑，开始绘制一副全新的设计图。这一次，不是为了客户，不是为了程远，只是为了她自己。笔触流畅而坚定，如同她重新找回的生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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