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的暮春时节,细雨如丝,将青石板路浸润得发亮。许明德撑着油纸伞,踏着暮色从县学归来,衣袖间还带着诗会上沾染的酒香。这位二十五岁的秀才生得眉清目秀,虽家境平常,却因才学出众颇受乡邻敬重。三年前娶了邻村林家的女儿婉娘为妻,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日子虽清贫却也和美。
这日诗会散得晚,许明德贪饮了几杯,走到半路酒劲上来,见道旁有座破旧茶亭,便想进去歇歇脚。茶亭年久失修,檐角挂着蛛网,亭柱上的红漆早已斑驳剥落。许明德刚踏入亭中,忽闻一阵幽香袭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冽中带着甘甜,竟将他的酒意驱散了大半。
"这位相公,可是要避雨?"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从亭角传来。许明德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绿衣女子正执壶斟茶,纤纤玉指映着青瓷,更显得白皙动人。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杏眼桃腮,眉如远山,发间只簪着一支碧玉簪子,却衬得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许明德慌忙作揖:"小生唐突,不知姑娘在此,冒昧打扰了。"
女子掩口轻笑:"这荒郊野外的茶亭,本就是供路人歇脚的,何来打扰一说?"她将茶盏推向许明德,"雨夜寒凉,相公饮杯热茶暖暖身子罢。"
许明德接过茶盏,只见茶汤碧绿清透,香气沁人心脾。他浅尝一口,顿觉神清气爽,连道:"好茶!好茶!不知姑娘从何处得来这等佳茗?"
"奴家姓柳,名碧萦,家中世代种茶为业。"女子眼波流转,"这茶是奴家亲手所制,名为'碧螺春',采自云雾缭绕的深山,一年只得三五斤。今日与相公有缘,便请相公品鉴。"
二人就这样在茶亭中攀谈起来。柳碧萦不仅精通茶道,更对诗词歌赋颇有见解,每每许明德吟出一句,她便能接出下句,甚至能指出其中典故出处。许明德越聊越惊,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竟能遇到如此才女。
不知不觉已是二更时分,雨势渐歇。许明德起身告辞:"今日得遇柳姑娘,实乃三生有幸。只是天色已晚,小生该告辞了。"
柳碧萦轻叹一声:"奴家独居山中,难得遇到知音。相公若有闲暇,可来寒舍一叙,奴家必当烹茶相待。"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碧绿茶叶的帕子,"这是奴家亲手所绣,权当今日相见的信物罢。"
许明德接过帕子,只觉幽香扑鼻,心神为之一荡。他郑重地将帕子收入怀中,再三道谢后方才离去。
回到家中,妻子林婉娘早已备好热水热饭。见丈夫归来,忙迎上前:"官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把妾身急坏了。"她接过许明德的外衣,忽然皱了皱眉,"官人身上怎么有股奇怪的香气?"
许明德心头一跳,故作镇定道:"诗会上焚了上好的沉香,想是沾染了些。"他转移话题,"今日诗会我作了首新诗,颇得师长赞赏..."
夜深人静,许明德躺在榻上却辗转难眠。怀中那方绣帕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柳碧萦的一颦一笑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暗骂自己荒唐,家中贤妻温柔体贴,自己怎能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心神不宁?可越是压抑,那抹绿色倩影越是鲜明。
三日后,许明德借口去县学查阅典籍,实则循着记忆找到了那座茶亭。远远便见柳碧萦倚栏而立,绿衣飘飘,宛若画中仙子。她见到许明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奴家就知道相公会来。"
这一次,柳碧萦邀许明德去了她的"寒舍"——一座掩映在竹林深处的精致小院。院中遍植奇花异草,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株两人合抱粗的老茶树,枝叶繁茂,散发着淡淡清香。
"这株茶树已有百年树龄,是家父从深山移栽而来。"柳碧萦抚摸着树干,神情忽然变得忧郁,"可惜家父早逝,只留下奴家一人守着这茶树过活。"
许明德心生怜惜,脱口而出:"柳姑娘若不嫌弃,小生愿常来相伴。"
自此,许明德隔三差五便往柳碧萦处跑。每次去,柳碧萦都会烹制不同的茶款待他,那些茶不仅味道绝佳,更有提神醒脑、增强记忆的神奇功效。许明德的学业因此突飞猛进,在最近一次县试中名列前茅。
然而家中的林婉娘却日渐忧虑。她发现丈夫近来行踪诡秘,回家时常常神思恍惚,身上总带着那股奇怪的香气。更令她不安的是,许明德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有时甚至无缘无故发脾气。
这日清晨,林婉娘为丈夫整理书箱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方绣帕。她展开一看,只见帕上绣着碧绿的茶叶,角落里还绣着"碧萦"二字。林婉娘心中一痛,险些站立不稳。她强忍泪水,将帕子原样放回,决定暗中查探。
又过了半月,正值端午佳节。按照习俗,许明德应该陪妻子回娘家省亲。可他却推说学业繁忙,让林婉娘独自前往。林婉娘含泪出门,走到半路却折返回来,悄悄跟在丈夫身后。
只见许明德径直去了城外的竹林。林婉娘躲在竹丛中,眼睁睁看着丈夫与一位绿衣女子执手相谈,那女子不时倚在许明德肩头,模样亲昵至极。林婉娘心如刀绞,却强忍没有当场发作。
当晚,许明德回到家中,发现妻子眼睛红肿,桌上摆着那方绣帕。他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竟敢翻我的东西?"
林婉娘泪如雨下:"官人,那女子是何人?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柳姑娘才貌双全,知书达理,比你强上百倍!"许明德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都吃了一惊,不明白为何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林婉娘闻言,身子晃了晃,扶着桌角才没倒下:"官人,你我成亲三载,妾身可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许明德脑中一片混乱,柳碧萦的倩影与妻子的泪眼交替闪现。他忽然感到一阵烦躁,甩袖而去:"我要休了你!"
次日,许明德真的写下了休书。无论亲友如何劝说,他都铁了心要赶走林婉娘。林婉娘临走那日,只带走了嫁妆中的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她从娘家带来的茶种。
"官人保重。"林婉娘向许明德深深一拜,"若有一日官人想起妾身的好,可去我娘家寻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悲痛。
林婉娘走后第七日,许明德正式迎娶柳碧萦过门。婚礼办得极为隆重,柳碧萦穿着大红嫁衣,美艳不可方物。可当宾客散去,许明德掀开新娘盖头时,却见柳碧萦脸色苍白如纸。
"夫君,我身子不适,想是连日操劳所致。"柳碧萦虚弱地说,"能否为我煮一碗茶来?要那株老茶树的叶子。"
许明德连忙去院中采茶。奇怪的是,原本郁郁葱葱的老茶树竟有些萎靡,叶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顾不得多想,采了一把嫩叶煮成茶汤。
柳碧萦饮下茶后,脸色果然好转。她依偎在许明德怀中,柔声道:"夫君待我真好。从今往后,我定当全心全意侍奉夫君。"
然而好景不长。婚后不久,许明德发现柳碧萦变得越发古怪。她只在夜间精神焕发,白日里却昏昏欲睡;她对镜梳妆时,镜中竟会偶尔闪过一抹绿影;最奇怪的是,她每隔三日必要饮用那老茶树的叶子煮的茶,否则就会虚弱不堪。
一日,许明德从县学归来,遇到一位游方道士。那道士生得仙风道骨,一见许明德便拦住去路:"这位相公,你印堂发黑,周身缠绕妖气,近日可曾遇到什么怪事?"
许明德本不想理会,道士却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相公不妨照照看。"
许明德往镜中一看,顿时毛骨悚然——镜中的自己肩头竟趴着一团绿幽幽的影子!他手一抖,铜镜落地,再拾起时镜中已恢复正常。
"这...这是何妖术?"许明德声音发颤。
道士正色道:"非是妖术,而是真相。贫道观相公身上妖气浓重,想必家中必有妖物作祟。若不及早除去,恐有性命之忧。"
许明德将信将疑,想到柳碧萦的种种异常,心中不由打鼓。他邀请道士回家一看究竟,却不知这一决定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许明德领着道士往家走,越近家门心中越是忐忑。暮色中,他家宅院上空竟隐约盘旋着一团青绿色的雾气,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道长,那团绿气是..."许明德声音发颤。
玄清子拂尘一甩,神色凝重:"妖气凝结成形,此妖道行不浅。"他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符递给许明德,"将此符藏在贴身处,可保一时无恙。"
刚到院门,柳碧萦便迎了出来。她今日穿着淡绿纱裙,发间簪着那支碧玉簪,见有生人,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夫君,这位是..."
道士不待许明德介绍,突然厉喝一声:"妖孽!还不现形!"手中拂尘朝柳碧萦面门扫去。
柳碧萦惊呼一声跌坐在地,袖中茶盏摔得粉碎。许明德见状大怒,一把推开道士:"你做什么!"连忙扶起妻子。
柳碧萦泪眼婆娑,抓着许明德衣袖瑟瑟发抖:"夫君,这道人好生无礼,一见面就要打杀妾身..."
玄清子冷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妖物!许相公,你且看她脚下!"
许明德低头一看,只见柳碧萦裙摆下的青石板竟生出丝丝裂纹,几株嫩绿的茶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石而出。
"这..."许明德惊得后退半步。
柳碧萦忽然凄然一笑:"夫君也怀疑我么?"她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几处淤青,"实不相瞒,妾身自幼体弱,家中祖传茶道中有门'以茶入药'的法子,需将茶种种在特定方位借地气养身。这道人不懂其中玄妙,便诬我为妖..."
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许明德心又软了:"道长是否有所误会?"
玄清子不为所动,从袖中取出那面铜镜:"是与不是,一照便知。"
柳碧萦见状,突然捂住心口痛苦呻吟:"夫君...我...心口好痛..."话音未落,竟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许明德大惊失色,抱起柳碧萦就往屋里跑,回头怒视道士:"若我妻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
玄清子长叹一声:"色令智昏!她吐血是因被我道气所伤,正说明非是凡人。罢了,三日之内,你若有悔,可来城东土地庙寻我。"说完飘然而去。
屋内,柳碧萦很快"苏醒",拉着许明德的手泣不成声:"那道人定是觊觎我家传茶方,才诬我为妖。夫君若不信我,我...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许明德见她如此,愧疚不已:"是我糊涂,让你受惊了。那道人多半是江湖骗子,我明日就去县衙告他个妖言惑众之罪。"
柳碧萦破涕为笑,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菜。饭毕,她为许明德泡了杯特别的茶:"这是安神茶,夫君饮了好好睡一觉。"
许明德不疑有他,一饮而尽。不消片刻,便觉昏昏沉沉,倒在榻上不省人事。
待他熟睡,柳碧萦脸色骤变。她走到院中那株老茶树前,伸手抚过树干,竟从指尖生出丝丝绿气注入树中。原本有些萎靡的茶树顿时精神一振,枝叶舒展。
"再吸食七日精气,便可完全掌控这书生了。"柳碧萦自言自语,声音再不似平日柔美,而是带着刺耳的嘶嘶声,"可惜被那牛鼻子老道坏了事,得加快进度..."
她转身回屋,没注意到暗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正是被休弃的林婉娘!原来她回娘家后越想越不对劲,暗中返回查探,今日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林婉娘捂着嘴不敢出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悄悄退出院子,直奔城东土地庙。
土地庙中,玄清子听完林婉娘讲述,拍案而起:"果然如此!那妖物是百年绿茶成精,专靠吸食男子精气修炼。你丈夫已被她迷惑太深,寻常手段难救。"
"求道长救救我夫君!"林婉娘跪地叩首,"妾身虽被休弃,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能眼睁睁看他被妖物所害。"
玄清子扶起她:"夫人请起。要除此妖,需得三物:一是她本体所在的老茶树树根,二是能克制妖气的'断妖茶',三是最重要的——中术者自己的醒悟。"
林婉娘眼前一亮:"断妖茶?妾身从娘家带来一包祖传茶种,据说是当年神农氏尝百草时留下的异种,专克草木之妖!"
"天意啊!"玄清子抚掌大笑,"事不宜迟,我们这般布置..."
次日清晨,许明德醒来时头痛欲裂。柳碧萦已备好早饭,却是一壶浓茶和几样素点心。
"夫君脸色不好,多喝些茶提神。"她殷勤斟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绿光。
许明德饮下茶,忽觉一阵恶心,竟将茶吐了出来。柳碧萦脸色一变:"夫君怎么了?"
"不知为何,近日总觉得这茶...有股腥气。"许明德揉着太阳穴,"碧萦,我想去书房静静。"
书房里,许明德无意中碰落一面铜镜——正是昨日玄清子留下的那面。他拾起镜子随意一照,顿时魂飞魄散:镜中的自己面色青灰,眼窝深陷,活像个病入膏肓的人!更可怕的是,肩头那团绿影比昨日更浓,隐约形成一个人形,正贴在他耳边似在低语。
"啊!"许明德失手摔了镜子,冷汗涔涔。联想到近日种种异常,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柳碧萦真是妖怪?
正惊疑间,窗外传来"嗒"的一声轻响。许明德开窗一看,地上落着个锦囊,里面装着几粒金黄色的茶籽和一张字条:"今夜子时,妖必现形。将此茶籽含于舌下,可保心神不迷。婉娘。"
许明德认出是前妻笔迹,心中百味杂陈。他将信将疑地收好茶籽,决定暗中观察。
夜幕降临,柳碧萦推说身体不适早早回房。许明德假意入睡,暗中将一粒茶籽含在舌下。那茶籽初时苦涩,渐渐化作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让他神智为之一清。
子时将至,许明德忽听院中有窸窣声响。他悄悄起身,透过窗缝往外看,只见月光下,柳碧萦披头散发站在老茶树前,双手插入树干,整个身体竟慢慢与树融为一体!树干上浮现出她扭曲的面容,枝条如手臂般舞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许明德吓得双腿发软,正欲逃跑,背后突然传来柳碧萦的声音:"夫君,深夜不睡,在看什么?"
他猛地回头,只见柳碧萦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
"你...你到底是人是妖?"许明德颤声问道。
柳碧萦哈哈大笑,声音忽男忽女:"既然被你看见了,也就不必伪装了。"她身形一晃,竟化作半人半树的怪物,头发变成藤蔓,手指伸长成枝杈,"不错,我乃百年绿茶修炼成精,专吸你们这些负心汉的精气!"
许明德舌下茶籽突然发热,一股清流护住心脉,使他勉强保持清醒:"我与你有何仇怨?为何要害我?"
"仇怨?"柳碧萦冷笑,"百年前,我本是一株山间野茶,被一个书生发现。他日日来我树下读书,赞我清雅,说要带我回家好生照料。我信以为真,拼尽全力开花结果,将全部精华凝成茶叶。谁知他采完茶叶就将我弃之不顾,使我元气大伤险些枯死!自那日起,我发誓要报复你们这些口蜜腹剑的书生!"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出藤蔓般的手臂缠住许明德脖颈:"你也不例外!见异思迁,休弃发妻,活该成为我修炼的养料!"
许明德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危急关头,院门被猛地撞开,玄清子手持桃木剑冲了进来:"妖孽休得伤人!"
与此同时,林婉娘从侧门闯入,将一把金黄色茶籽撒向老茶树。茶籽落地生根,瞬间长出金色藤蔓,将老茶树紧紧缠绕。柳碧萦惨叫一声,松开许明德,转身扑向林婉娘:"贱人坏我好事!"
玄清子挥剑斩断几根袭来的藤蔓,喝道:"许相公,快将舌尖血喷在茶树上!"
许明德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正与金藤搏斗的老茶树上。树干顿时冒出青烟,柳碧萦身形一晃,脸上出现龟裂。
"婉娘小心!"许明德见柳碧萦发狂般攻向林婉娘,不顾一切扑过去挡在妻子身前。一根尖锐的茶树枝刺穿他的肩膀,鲜血直流。
"官人!"林婉娘抱住许明德,泪水夺眶而出,"你这又是何苦..."
许明德惨然一笑:"是我鬼迷心窍,辜负了你...若有来世..."
"没有来世!今日你们都得死!"柳碧萦彻底暴走,化作三丈高的茶树妖,无数藤蔓如毒蛇般袭向三人。
玄清子咬破手指在桃木剑上画符,剑身顿时金光大作。他纵身跃起,一剑刺入茶树主干。柳碧萦发出凄厉惨叫,树干裂开大口子,流出绿色汁液。
林婉娘见状,突然抓起地上金藤缠住自己手腕,任由尖刺划破皮肤。她将血滴在许明德伤口上,又抹在自己眉心,朗声道:"以我夫妻精血为引,请茶祖显灵除妖!"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金藤突然疯长,开出金色茶花,花中射出万道金光。柳碧萦在金光中痛苦挣扎,身形渐渐缩小,最终变回一株普通绿茶树,只是通体呈现出不自然的碧绿色。
玄清子迅速取出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方位钉在茶树周围,又贴上一圈黄符:"封!"
茶树剧烈抖动几下,终于静止不动,只剩几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结...结束了?"许明德虚弱地问。
玄清子擦了擦汗:"暂时封印了。此妖道行不浅,需得连根挖出,用三昧真火烧化才能彻底除去。"
林婉娘已撕下衣襟为许明德包扎伤口,泪痕未干:"官人伤势如何?"
许明德握住她的手,羞愧难当:"婉娘,我对不起你...那般狠心将你休弃,你却不计前嫌来救我..."
林婉娘轻轻摇头:"夫妻本是一体,何分彼此?只是..."她看向那株被封印的茶树,欲言又止。
玄清子会意,解释道:"此妖专找心有杂念之人下手。许相公若非先有见异思迁之念,也不会被她乘虚而入。"
许明德满面羞惭,向林婉娘深深一拜:"娘子大恩大德,明德没齿难忘。若娘子不弃,我愿重修旧好,此生绝不负心。"
林婉娘扶起他,眼中含泪却带笑意:"经此一劫,官人能醒悟便好。只是..."她忽然俏皮一笑,"往后可还敢随便接陌生女子的绣帕?"
许明德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从今往后,只喝娘子泡的茶!"
三人都笑了起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夜的阴霾。
次日,在玄清子主持下,众人将那株妖茶树连根挖出,在正午阳光下焚烧殆尽。奇怪的是,火中传出的不是焦味,而是一阵清幽茶香,随风飘散。
林婉娘将那些神奇的金茶树种在院中,长出的茶树开淡金色花,泡出的茶能安神醒脑。后来许明德高中举人,夫妻二人将茶种分给乡邻,带动一方百姓致富。而那面照妖铜镜则被挂在正堂,时刻提醒后人:心正不怕妖邪侵,真情能破万般魔。
每当月明之夜,许家院落总会飘荡着淡淡茶香。有路人说,那是金茶树在讲述一个关于真情与救赎的故事。而茶亭旧址上,再也没人见过那位绿衣女子,只有几株野茶树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告诫过往行人:路边的野茶,莫要乱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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