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集,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长期的战争,导致人口锐减、大量田地荒芜。

朱元璋是出身最底层的农民,对农民疾苦有着深刻的理解,知道农民最需要什么,也知道农民为什么要造反。

他组织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全国大规模进行土地丈量和人口普查,重新丈量过的土地,按田亩数、田主姓名,编号制成图册,名为鱼鳞图册。按田亩缴纳赋税,有力地打击了豪强地主逃税漏税等不法行为。

对全国人口大普查,编定赋役黄册,按人口服徭役。对受灾地区减免田赋,新垦荒地免税三年,无主荒地谁开垦就归谁所有;针对区域人口失衡,在全国范围内持续性地进行大规模移民。

为促进农业生产,朱元璋还在全国兴修水利;在兵制建设中,朱元璋实行卫所制度,卫所的军士负责守备和屯田,战时则出征作战,寓兵于农、屯守结合,此举极大地减轻了农民负担。

朱元璋曾自豪地说:“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朱元璋制定的一系列旨在恢复生产和生活的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豪强地主,保护了农民利益。经过洪武时期的一系列举措,人口和耕地都比前朝有了大幅增长,社会生产逐步恢复和发展,史称洪武之治。

但在明朝建立的过程中,又形成新的豪强地主和既得利益集团,他们享有特权,土地兼并的现象屡禁不止,农民的负担仍旧很重。

朱元璋在经济上采取重农抑商政策,或许是出身农民的缘故吧,又或许曾经遭受过商人的欺凌吧,朱元璋对商人带有某种偏见和歧视。

为贬低商人,规定农民可以穿布、纱、绢和绸四种布料,而商人只能穿布和绢两种布料。这对商人来说,可谓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抑商并不等于完全禁止商业活动,对于一些涉及到国计民生的经济活动,政府还会给予一定的政策扶持。

朱元璋深刻吸取了元末农民起义的教训,为防止农民集聚闹事,制定了路引(通行证、身份证)制度,规定凡军民外出超出一百里,必须持有路引,违反者捉拿送官。路引是要向地方官申请的,一般很难申请到。

要钳制监视全国人民,光靠巡检司是不够的。朱元璋又下令“要人民互相知丁”,也就是要人们之间互相监视,基层组织机构里甲被赋予了辅助巡检司的任务。

谁家人外出了,或者谁家来了陌生人,或者村里发现流民,要立即向里长或甲首报告,然后由里长或甲首再向上级部门报告,凡知情不报者,一经发现,责任人所在的里甲都要负连带责任,会遭到严厉的处罚甚至处死。

朱元璋实行史上最为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他将户口分为民户、军户、匠户、盐户等,按乡贯、姓名、年龄、田宅、赋税等详细登记,世代相袭,禁止擅自改变职业身份即籍,什么跳槽、自由职业、灵活就业的统统不允许。

朱元璋以爱民著称,从本质上讲,他是怕官逼民反,怕农民也像他一样起来造反,仅此而已。

当他看到孟子写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气得嗷嗷叫,要把孟子称出孔庙,还把孟子的著作做了大量删减,恨不得封杀他。

朱元璋的爱,只为朱家。朱元璋无法超越时代的局限,他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是为了朱明江山千秋永固。

我们知道,地主往往具有守财奴的特征。在“家天下”的封建体制下,皇帝朱元璋成为了全国最大的地主。

他曾经吃过大苦,所以特别节俭,平时吃饭,都是一些粗茶淡饭,如白菜萝卜米粥等等,很少有什么山珍海味,他还定下“四菜一汤”的宴客制度,违反者严惩直至贬官。

“四菜一汤”作为象征符号至今仍被强调,走样不走样另说,最早是朱元璋发明的。

朱元璋穿的衣服也是陈旧破烂的,衣服上除了比别人多绣了几条龙外,没什么区别,睡的龙床,也没有金银装饰,与一般中等人家的卧榻无异。

“当你幸福时,最害怕的就是失去。”朱元璋创下这么大“家业”,他特别害怕失去,就像当年他还是农民时,家里本来也有几亩薄田,但被地主一点点夺去,沦为佃农,家里人接连饿死,至今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

眼下的形势,似乎和当年很像,他看着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大地主,个个富得流油飞扬跋扈,张着血盆大口,他们会不会抢我的土地?当然让他不放心的还有北元,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现在他不相信任何人了,除了自己的儿子。1370年,朱元璋首次分封藩王。朱元璋分封藩王的目的是,他对异姓的功臣武将不放心,想用自己的儿子取代开国功臣,拥兵守土,保卫朱明王朝的长治久安。

朱元璋先后分封了24位藩王,这些藩王后来相继被派往全国各地的战略要地,以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和边境防御。

1380年发生了“胡惟庸案”,正是朱元璋内心焦虑的体现。

明朝建立后,朝廷内存在两大派别,一派是淮西集团,包括李善长、徐达、汤和等人,这是朱元璋打天下的班底,最为朱元璋倚重。李善长、徐达担任首任左右丞相,成为朱元璋的左膀右臂。

另一派是浙东集团,由刘基、宋濂等文人组成。

如果说把李善长比作西汉的萧何,那么刘基就是西汉的张良,可惜同人不同命。

李善长被封为韩国公,是明朝第一开国功臣,年俸4000石,相反,刘基只是封了一个伯爵级的诚意伯,年俸只有区区的240石,比李善长差了十几倍。

是刘基的功劳太小吗?非也,在朱元璋平定天下的过程中,刘基提出“先陈后张,北伐中原”的总体方略。

鄱阳湖水战,建议用火攻、诱敌深入等战术;针对张士诚的防御策略,提出断其粮道、分化其盟友等等。他还帮助朱元璋制定了完备的军事制度,打造了一支纪律严明、作风优良的军队。

且不论刘基有没有李善长功劳大,就算没有,也不至于差别这么大吧。封刘基为诚意伯,我看朱元璋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朱元璋是一个乡土观念很重的人,他首先信任的是“濠州旧人”就像草字头用人,唯黄浦正宗,浙江的黄浦人最好。

刘基被誉为“天下第一谋士”,虽然不会呼风唤雨,但他的谋略和战略眼光也绝对不是虚构出来的。

朱元璋最懂刘基,每次当他与刘基意见相左的时候,最后的事实都证明刘基是对的,更可怕的是,刘基还很厚黑。

他记得小明王被张士诚围困在安丰的时候,刘基坚决反对营救小明王,“不宜轻出,假使救出,当何以处之?”言下之意,救出小明王会成为自己的累赘,让他死在敌人手里更好。

朱元璋心中一凛,我去,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狠的人?谋略、腹黑都在自己之上,这样一个“外人”能重用吗?甚至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刘基有张良的谋略,但没有张良的境界,他性格刚直,不懂进退,最终在朱元璋的猜忌中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大明建立后,刘基并没有像张良一样悄悄退场,以他为首的浙东集团和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集团两派斗得不亦乐乎。

朱元璋冷眼旁观,乐见其成,你们斗得越欢越好,反正我是裁判,最后还是我说了算。

两派互有胜负,一会儿刘基杀死了李善长的侄子,李善长报复,告刘基的状,刘基被弹劾回家;一会儿刘基指挥亲信弹劾李善长弄权,李善长告病回乡。

最后,刘基和李善长都被朱元璋赶回了家。但淮西集团和浙东集团的斗争仍在继续。

淮西集团的胡惟庸弹劾浙东集团的杨宪,杨宪被罢相,后被处死,胡惟庸登上了相位。已在青田闲居二年的刘基总算想通了,别想什么复出了,就在家安心养老吧。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刘基真心想在家养老的时候,朱元璋又一纸诏书将他召回京城,但又没有给他官复原职,只是任太史令。

那么朱元璋为什么要再召刘基回京城呢?当然还是忌惮刘基的影响,只有把他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放心。1375年,刘基生病了。

朱元璋听说刘基病了,亲自赐药,让胡惟庸代表自己探望刘基,临行前叮嘱胡惟庸一定要好好慰问老同志。在胡惟庸的“慰问”下,刘基服下御药后,病情越来越重,回到家没过多久就挂了。

这场斗争,以刘基的死画上句号,但淮西集团就是胜利者吗?李善长、胡惟庸就是胜利者吗?

胡惟庸是李善长的老乡,他早年追随朱元璋起兵,但并没有得到重用,只做了一些知县之类的小官,但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

在李善长的提携下,胡惟庸成了淮西集团的新首领,李善长在辞官前几次向朱元璋推荐他。1370年,胡惟庸拜中书省参知政事、1374年拜右丞相。

斗死了刘基,胡惟庸就像获胜的公鸡,冠首昂尾,不可一世。“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赠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

专横霸道的胡惟庸甚至把黑手伸向了徐达,企图谋害徐达。胡惟庸对徐达的诬陷,朱元璋并没有追究胡惟庸,反而升胡惟庸为左丞相。这当然是帝王的平衡术,朱元璋希望有人对军权在握的徐达有所牵制。

胡惟庸一看诬陷徐达不但没事,还得到了提拔,更加得意忘形了,除了贪污受贿、私截奏章外,官员升迁、处决犯人都是他说了算,根本不经过朱元璋批准。

朱元璋何许人也,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以朱元璋的性格,胡惟庸的所作所为够死八百次了,那么他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甚至还纵容胡惟庸胡作非为呢?

其实朱元璋看到丞相掌如此大的权力,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在朱元璋眼里,丞相就像个中间商赚差价,甚至有时候还搞垄断,你特么地,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倒是便宜你了。

那么朱元璋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其实朱元璋是想自己当丞相,准确说想要兼职丞相,更准确地说想要废除丞相。

丞相制度已延续千年,想要直接废掉谈何容易。朱元璋堪称暴君,但他偏偏又要以明君的形象示人,既当又立。于是他要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丞相的危害太大了,必须废除。

胡惟庸在丞相的位子上干的坏事越多,朱元璋就越高兴,他废除丞相的理由就越充分。嗯,差不多了,我已经忍你七年了,胡惟庸,你该下地狱了,带着大明最后一任丞相的头衔一路走好吧。

胡惟庸在朱元璋身边工作多年,深知朱元璋的狠辣,朱元璋的反常表现,给他带来了一丝不安,或许预感到了危险,他采取了预防措施。

胡惟庸利用自己淮西集团领袖的身份和丞相职权,在朝中结党营私,他尽可能地将一些重臣拉到自己这边来,比如吉安侯陆仲亨、御史大夫陈宁、都督毛骧等。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要把这些人绑到自己的战车上,法不责众,即使朱元璋想杀自己,但你总不能把这么多大臣都给杀了吧。

为了给自己再加一道保险,他又极力拉李善长下水,如果李善长能够站到自己这一边,那就高枕无忧了,但李善长太了解朱元璋了,所以根本不鸟他。

胡惟庸见李善长死活不肯入局,于是就改变策略。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正好是自己的儿女亲家,于是被他拉下水。

他再通过李存义反复游说李善长,时间长了,听多了,李善长最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胡惟庸终于放心了,李善长虽然没明说支持自己,但显然站到了自己一边。做好了这些预防工作后,胡惟庸心潮澎湃,你朱元璋不过是个叫花子,你能做皇帝,我为什么不能?

阿波罗神庙门楣上刻着这样一名话:认识你自己。

高估自己,低估对手,永远是人性的弱点。胡惟庸依然故我,继续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

胡惟庸的儿子在闹市疾驰,坠马而亡,胡惟庸盛怒之下,直接处死了马夫。朱元璋丝毫不给这位“宠臣”的面子,要处死胡惟庸。这又是朱元璋的阴险之处,他是要引蛇出洞,让胡惟庸自己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胡惟庸果然上当,他觉得朱元璋要对自己动手了,于是暗中招兵买马、唤醒死士,拉拢被贬武将等等,准备起兵谋反。

不过胡惟庸这些所谓的“暗中”其实尽在朱元璋的掌握之中,朱元璋看到也差不多了,于是收网。

朱元璋以胡惟庸私下以丞相身份接待占城国使者为由,雷霆出击,一举将胡惟庸及其骨干成员一网打尽,从1380年案发,连续查了好几年,被处死者超过一万人。什么叫法不责众?我读书少,不懂,杀人我从不嫌多。

宋濂因孙子参与谋反受到牵连,已经退休在家的宋濂被抓回京城,准备处死,幸好有太子朱标和马皇后苦苦求情,才改为流放,在流放途中,宋濂病死。

十年后,李善长被人举报参与了胡惟庸谋反一案,朱元璋以“知情不报,大逆不道”的罪名处死了李善长,此时李善长已是76岁高龄。李爱卿,寿终正寢多没意思,还是死在刑场上光荣。

胡惟庸被杀后,朱元璋宣布罢中书省,废除丞相制,并诏令后世永不得再设丞相之位。

在地方设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将地方权力分割为行政、司法监察和军事三大系统。三司互不统属,各自独立对中央负责,同时诏令将中书省政事归六部,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

朱元璋恨不得一竿子捅到底,“扁平化管理”要向朱元璋学习。

朱元璋如愿以偿废除了丞相,六部直接听命于皇帝。看到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朱元璋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放松只是暂时的,不久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掌握军权的大都督府,虽然这时掌握都督府军权的,是他的外甥李文忠。

李文忠在明朝建立过程中屡立战功,官至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国公,地位极为显赫。

朱元璋从25岁参加红巾军到40岁称帝,经历了无数的血与火、泪与恨、忠诚与背叛,早就炼就了一颗钻石心,他从不信任何人,即使是自己的义子、亲外甥李文忠也不例外。

李文忠死时年仅46岁,虽然正史记载他是病死的,但野史盛传他是朱元璋毒死的,孰是孰非?

朱元璋将大督府分为左、中、右、前、后五个部分,军令权属兵部,由文人发令决策,武人带兵作战,战事结束,将军交回军印,将不专军,军无私将,从而消除了军队发动暴乱的隐患。

将行政、军政大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后,但朱元璋对那些官僚和武将还是不放心。他专门设立一个机构叫检校,检校的职责是“专主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风闻之事,无不奉闻。”

检校工作时间不固定,实行24小时倒班;工作场所不固定,房梁屋顶、床底澡堂等等,无处不至;人员不固定,除了文官武将做检校外,和尚也可以做这个工作。

那么检校的工作效率如何呢?举几个例子:

一位叫钱宰的官员下班回家后,报怨工作早起太辛苦,就发牢骚写了一首诗:

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

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

第二天上朝朱元璋就知道了,他对钱宰说:昨晚的诗写得不错,不过朕并没有嫌你呀,改作忧字如何?钱宰一脸懵逼,吓得赶紧磕头谢罪。

宋濂是一文人,性格恭谨谦诚,有一天他请客喝酒,也被皇帝注意到了。第二天,朱元璋问宋濂喝酒了没?请了几个人?备了哪些菜?

宋濂茫然四顾,额头直冒汗,只得如实回答,答毕,朱元璋很满意,笑着说:嗯,说得全对。哦,对了,那道水晶肴肉味道如何?

我们知道朱元璋喜欢微服私访。罗文仁是弘文馆学士,说着一口江西话,正直朴素,朱元璋叫他老实罗。有一天,朱元璋心血来潮,想到了罗文仁,这家伙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就一个人寻到罗家。

罗家住在城外边一条小胡同里,破破烂烂几间房子,东倒西歪的,老罗正趴在梯子上刷墙。朱元璋进院后,喊道:这是罗文仁家吗?

正在刷墙报罗文仁听到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我去,皇帝怎么来了?赶紧下跪:臣罗文仁叩见陛下。

罗文仁脸上洒满了白灰,已难以辨认了,朱元璋低头细细一瞅,笑了:你这么有文化的秀才,怎么能住在这样的破房子里!于是朱元璋就赏给了罗文仁一套城里的大房子。

检校就像毛细血管遍布京城的角角落落,官员闻之色变。朱元璋将检校比喻成恶犬,有了这些恶犬朱元璋还嫌不够,1382年又特设一个机构叫锦衣卫。

锦衣卫独立于刑部,只对皇帝一个人负责,侦、捕、审、刑一条龙,锦衣卫有专门的监狱诏狱。

锦衣卫滥杀无辜,臭名昭著,当时的刑罚有笞、杖、凌迟、涮洗、枭令、抽肠、剥皮、挑膝盖等等,光听到这些名称就叫人毛骨悚然。阴气森森的诏狱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凡是进了诏狱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去的。

说到滥杀,1376年发生的“空印案”,就是朱元璋残暴政治体现。那么什么是空印案呢?

地方上每年都要派上计吏到户部报账,核对钱粮军需等账目,核对无误后,上计吏将核对无误的报销册盖上地方衙门印章后交户部,整个报账工作结束。

但问题是,地方上报的账务数字往往和户部的账对不上,于是重新核对造册,但得回地方衙门盖印。但地方离京城远的六七千里,近一些的三四千里,那时的交通条件又不好,来回都要个一年半载的。

为避免这种情况,上计吏照例都带有预先备好的空印文书,遇到部驳,随填随用。这也是公开的,地方和户部都知道。

但朱元璋突然发现了这个“秘密”,大发雷霆,下令将主印官员全部杀掉,副手打一百杖充军。其实上计吏预备好的空印文书盖的都是骑缝印,不能作为别用,也根本没法用。

案发后,朝廷官员谁也不敢上书说明情况,有一个叫郑士利的平民百姓,拼命上书把这件事情解释明白,但朱元璋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是不听,还把郑士利关进了监狱。

据史料记载,空印案中被杀的官员达到万人,不一定准确,但肯定是杀了不少人。

这种无差别的杀戮,导致很多有清廉之名的好官也被杀了,比如千古忠臣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案发时,方可勤担任山东济宁知府,是知名的清官,就是因为是主印官,结果稀里糊涂就丢了命。

皇权到了朱元璋这里,可以说达到了极峰。以前汉、唐的官员还可以和皇帝坐而论道,宋太祖以后,大臣得站着上朝了,但站着归站着,士大夫和皇帝还是共治天下的,士大夫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还算得上是“站友”。

但到了明朝就不一样了,大臣上朝不但要跪着,而且还没了股份,完全沦为皇家的奴仆了。朱元璋更是为官员们量身定做了廷杖、锦衣卫、高压反腐三件套。

特别是廷杖,更是对士大夫们尊严的摧残,稍有不慎,就要被脱裤子打屁股,当然不是打小孩屁股那样假假的,那可是真打呀,死于廷杖的官员不在少数。嘉靖朝“大礼仪”事件,一次就有17位大臣被廷杖打死。

我们知道,文字狱虽说春秋时期就有了,但朱元璋凭一己之力,硬是将文字狱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朱元璋出身贫苦,早年的经历,形成了自卑、敏感、多疑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强烈的自卑导致强烈的自尊,强烈的自尊导致强烈的敏感,强烈的敏感导致强烈的报复,强烈的报复导致极度的杀戮,而他手中恰好拥有这样的权力。

朱元璋本想认宋朝的朱熹做祖先,来美化出身,但确实靠不上,索性实事求是了,张口闭口以“布衣”自称,就是在正式的诏书上,也总要插进“朕本淮右布衣”一类的话。

偶尔说说是自谦,说得多了,那就是有意卖弄了,卖弄他赤手空拳一寸一寸打下了天下。

当然“布衣”也只能他自己说,你可千万别当真,你叫他一个布衣试试?

杭州教授徐一夔贺表有“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为世作则”,朱元璋看了气得直发抖,“生”者僧也,骂我当过和尚。“光”是剃发,说我是秃子。“则”音近“贼”,骂我做过贼,立即派人逮来杀掉。

北平府学训导林伯璟作《贺万寿表》中有“垂子孙而作则”,“则”和“贼”同,斩!

卢能做兖州知州,上报文书时误把“兖”写成了“衮”字,朱元璋半文盲,读字读半边,他把“衮”字认作“滚”字,好呀,酸秀才,敢叫老子滚,处死,写错一字送一命。

亳州训导林云作《谢东宫赐宴笺》中有“式君父以班爵禄”,“式君父”念成“失君父”,敢诅咒朕,斩!

一个叫来复的和尚,拍皇帝的马屁,作一首谢恩诗,其中有“金盘苏台来殊域”之句,朱元璋眼尖,一下子看到“殊”字,立即联想到歹朱,好呀,你这个老六,胆敢诅咒我朱家,拖出去斩了。

朱元璋从骨子里对文人是羡慕嫉妒恨的,他自己没文化,很羡慕有文化的读书人,羡慕多了就变成恨了,你们凭什么比我有文化?

翰林编修、诗人高启作《题宫女图》中有“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朱元璋看了,认为是讽刺他的,怀恨在心。

后来高启为苏州知府魏观作《上梁文》,文中有“虎踞龙盘”字样触怒了朱元璋,旧仇新罪,高启被腰斩于市。

朱元璋对读书人大兴文字狱,可以说行为是非常的变态。那么他对贪官又是怎么样呢?

1385年,有人告发户部侍郎郭桓和北平二司官吏勾结贪污。我们知道,朱元璋从小就记得各级官吏对他家的盘剥,他对贪官污吏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朱元璋大开杀戒,将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兵部侍郎、工部侍郎处死外,六部侍郎以下办事官员也一律处死。因为追赃又牵连到全国各地,此案最后一共杀掉了三万多人,“百姓中产之家大抵皆破”,朝廷上下几乎一扫而光。

由于杀得太多,朱元璋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为平息众怒,只好拉审刑官出来背锅,把原审官又杀了一批。

这就是所谓的郭桓案。户部官员贪污,固然可恨该杀,但一下子杀了三万多人,实在有点恐怖,我想其中冤死的人不在少数吧。

为了震慑官吏,朱元璋规定凡贪污六十两以上银子者,枭首示众并处以剥皮之刑,这60两银子约合现在6万元。府州县衙门左首的土地庙,就是剥皮的刑场。

剥下的人皮,里面填充稻草,然后就摆在各衙门公座旁,这是真皮稻草人,当然也不是用来吓唬鸟的,而是用来震慑贪官的。

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官员坐在办公桌办公,座旁就站着一个稻草人,栩栩如生,不知他还能安心办公么?

为了肃清贪官,朱元璋还懂得广泛发动群众,准许群众亲自绑缚贪官押送京城,沿途官府不得阻挠,还要提供便利。

在朱元璋的高压恐怖下,整个官场官不聊生,官员们两股战栗,朝不保夕。

满朝官员,不管贪污还是没贪污的,整天都活在恐惧中。官员们每天上朝前,都要和妻子家人诀别,吩咐后事:如果我今天回不来了,你就改嫁吧,一定把三个孩子扶养成人,呜呜-----

如果能活着回来,全家大小则互相庆贺,算是又多活了一天。

我们中国人自古接受儒家教育,修齐治平,当官是最大的人生梦想。但假如你不幸生活在朱元璋的时代,你还愿意做官吗?做官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送命,你肯定不愿意。

当然愿不愿意你又不是你能做主的,“奸贪无福小人,故行诽谤,皆说朝廷官难做。”你这个家伙没福气,还敢诽谤朝廷,说官不好做,这是大不敬,非杀不可。

李仕鲁劝朱元璋不要尊崇和尚道士,要发扬儒学。朱元璋听了很生气,你看不起和尚吗?但朝堂之上,朱元璋没当面发作。

李仕鲁见朱元璋没理自己,可能是想早点死吧,他竟然发起了脾气,当面把朝笏往地上一扔,要辞职回家。

朱元璋一见李士鲁当众辞职,认为看不起他这个皇帝,你不是要回老家吗,成全你,命令武士当场把他摔死在殿阶之下。

好吧,既然不准辞职,那我就躲到深山老林里,不出来应考做官总行了吧,也不行。

朱元璋命令地方官用各种方法逼他们出来,就差放火烧山了,“有司敦迫上道,如捕重囚。”并下了一条法令:凡是有文化的读书人不出来做官的,处死,没其家。

苏州人才姚润、王谟被征召不肯做官,结果二人被处死,全家籍没。

但也有“聪明”人。贵溪儒士夏伯启叔侄为了不做官,把大拇指给剁了,哈哈,我都不能拿笔了,真的没办法做官了,我可真是个大聪明呀。

朱元璋听说了,微微一笑很倾城:呵呵,还敢跟我玩自残。叫人拿回京城亲自审问:过去乱世的时候,你们住在哪里呀?

夏伯启叔侄见皇帝这么“慈祥”,不假思索地答道:红寇造乱时,我们住在福建、江西交界处。

朱元璋一听“红寇”二字,一下子戳到了他的痛处,下令将二人押回原籍处决。

可是杀来杀去,贪官还是前腐后继,朱元璋气得直跺脚:为什么早上杀了,晚上就有人犯了。于是规定,不再以六十两为限,只要犯赃的,不分轻重都杀了。

由于官衙里当官的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导致无官可用,朱元璋又创造性发明了“戴死罪、徙流罪办事”的办法,让一些有罪官员戴着镣铐回公堂办公,下了班再回到监狱里。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先把活干完了再说。这种景观别无分店,全世界也只能在大明洪武朝可以看到。

那么明初的贪官为什么屡禁不止呢?首先官员的俸禄低得可怜,会过日子的,勉强能维持生活,不会过日子的根本不够花,谁不想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呢?那就要伸手拿点了。

其次应该与制度建设有关,朱元璋肃贪手法简单粗暴,治标不治本,仅靠屠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1392年,太子朱标从陕西视察回来,因感染风寒病逝。朱元璋极度伤心,几乎哭晕在灵柩前。

朱标是长子,也是朱元璋最为疼爱的儿子,早早就被立为太子。朱元璋组建了一个强大的名师团来辅导他。为了培养朱标,朱元璋倾尽了全部心血。

朱标也没有辜负朱元璋的厚望,他性格温和善良、重视民生,崇尚儒家思想;在军事上,朱标随朱元璋多次出征,亲临战场,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

朱元璋也有意让朱标处理一些政务,以培养他的行政能力,而朱标也颇有仁君之风,在朝廷威望堪比朱元璋,的确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如果他没有过早去世,明朝的历史将会呈现截然不同的气象。

出于对朱标的思念,朱元璋不顾大臣反对,选择朱标的儿子朱允炆作为皇位继承人。

我们知道历史上朱元璋杀功臣是出了名的,有些功臣被杀是因为侍功而骄,但大部分都是朱元璋有意为之,比如李善长、廖永忠、周德兴、傅友德、冯胜等等,还有传说中的徐达、刘基、李文忠等。

其目的是为后世子孙消除隐患,确保朱明王朝万世永固。

朱标曾抱怨朱元璋杀人太多,朱元璋对朱标说:我是替你除去荆条上的刺,你可别不知好歹。

眼下朱标死了,朱允炆还小,虽然朱允炆书读得不错,但要驾驭那些身经百战的功臣,显然是力不从心。朱元璋磨刀霍霍,他要为宝贝孙子朱允炆再拔一回刺。

蓝玉,常遇春内弟,多次跟随常玉春北伐,逐渐成长为独挡一面的杰出将领,封永昌侯。

1388年捕鱼儿海(今贝加尔湖)一战,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此战明军俘虏元军七万余人,缴获牛羊十万余头,元朝皇帝使用上百年的玉玺也落入明军手中。

捕鱼儿海之战,彻底摧毁了元朝反扑中原的能力,标志着元朝残余势力退出历史舞台,这以后,蒙古草原地区逐渐分裂成了鞑靼、瓦剌和兀良哈三部。

如果说汉武帝击垮了匈奴,那么朱元璋就是打残了蒙元。朱元璋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自南向北统一中国,并且完成北伐的人,落入蛮夷之手四百年的燕云十六州重新回到中原的怀抱。

明初的国防政策以防守为主,除了狠揍北元外,几乎没有主动对外进攻过。

但如果有外来侵略,朱元璋也绝不手软,比如1388年,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丽国王辛隅,居然发兵四万攻打明朝的辽东,驻守辽东的明军有二十万,结果还没打,统帅李成桂就领兵掉头回国发动政变了。

李成桂推翻了高丽国王辛隅,建立了李氏王朝,废除了高丽的称呼,向明朝称臣,并请宗主国大明赐国名,朱元璋取“朝日鲜明之国”之意,赐名朝鲜,朝鲜也被朱元璋列为永不征讨之国。“朝鲜”国名一直沿用至今。

日本也一样,东汉光武帝赐其“委奴国王”金印,这是倭奴国的由来。隋朝时,日本请求更换国名,但未获批准,直到武则天登基时,才正式赐其国名“日本”。

好的,继续说蓝玉。蓝玉性格刚烈、行事乖张,打了胜仗后更加忘乎所以,他不但“私幸元主妃”,在回师途中,还夜叩喜峰关,只因守城的官员没有及时开门,就纵兵攻打,强行入关。

这两件事让朱元璋非常恼火,但念其功劳大,仍封其为凉国公,后来又破例封他太子太傅的官衔。

不知蓝玉是不是吃错药了,他居然在很多人面前大叫:我这么大功劳,难道不该封太师吗?这话被人传到朱元璋耳朵里,蓝玉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朱标的死加速了蓝玉死期的到来。蓝玉是朱标的太子妃常氏的舅舅,是朱标的铁杆支持者,曾提醒朱标要小心燕王朱棣。

朱元璋早就对蓝玉的狂妄看不顺眼了,但他觉得蓝玉对朱标忠心耿耿,留着他能够辅佐朱标,也就放过他了。现在朱标死了,他存在的价值就是负数了。

1393年,锦衣卫告发蓝玉谋反,朱元璋迅速下诏逮捕蓝玉及其党羽。你说蓝玉狂妄不法吃点占点那是没有问题的,但要说谋反,他还没这个能量。

朱元璋强行给他安上谋反的罪名,当然想杀的不仅仅是蓝玉一人,他要借蓝玉谋反一案,给他未来的皇太孙朱允炆再来一次大扫除。

洪武四大案最后一案——蓝玉案应时而出,蓝玉及其所谓的同党一万五千人被诛杀。

蓝玉案后,颍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也被朱元璋借故处死。“于是元功宿将相继尽矣。”金樽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朱元璋虽然制定了《大明律》、《大诰》等法典,叫人民遵守,震慑人民,犯法必死,但他自己从不依法律程序,全凭喜怒杀人,没有人能约束得了他,说他是暴君、独夫、民贼一点都不过分。

除了病死的、战死的,开国功臣中善终的也就汤和、沐英、郭英和耿炳文等少数几人。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六月,朱元璋在应天府病逝,终年70岁,走完了他苦难、精彩而又极富争议的一生。

他贵为天子,却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朕膺天命三十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有人说他是史上最卷的“卷王”。

朱元璋从一个放牛娃、和尚、乞丐,经过15年的艰苦创业,当上了皇帝,开创了大明帝国。他的一生,就是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励志故事。

他的经历告诉我们,无论出身如何、有没有背景和所谓的资源,只要心怀理想,敢想敢干,你终会成为别人的资源和背景。

很多人并不喜欢朱元璋,一是嘲笑他没文化,二是说他没人性。但他的的确确实实在在打下了江山,又不容你置疑。喜不喜欢是你的事情,朱元璋的历史贡献就摆在那里。

朱元璋最大的历史贡献是,收复了沦陷于外族四百多年的疆域,恢复中华、再造华夏,将南北汉人重新融合在一起,为中华民族的统一和文化传承奠定了基础。

他的专制和恐怖统治,既打击了贪官污吏,也伤害了人民。他用铁血手腕重塑了中国社会的权力图谱,他的治国理念成为后世帝王效仿与争议的焦点。

清人赵翼这样评价朱元璋:“盖明祖一人,圣贤、豪杰、盗贼之性,实兼而有之者也。”

参考资料:

1、《朱元璋全传》刘屹松著

2、《朱元璋传》吴晗著

3、《明朝那些事儿》当年明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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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朱元璋全传》刘屹松著

2、《朱元璋传》吴晗著

3、《明朝那些事儿》当年明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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