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哑,所以我和陆嘉许做了29次试管。
只为怀上一个健康的孩子。
可孕三月最关键的聋哑基因检测,丈夫却失约了9次。
护士焦急催促:
“温小姐,今天是基因矫正最后期限!错过这次,月份大了就来不及了!”
“必须让你丈夫现场签字!”
我小心翼翼打字解释,丈夫正在加班。
可当我终于打通丈夫的电话时,却被瞬间打脸。
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中,丈夫不耐烦地训斥道:
“本来就是你有毛病,你做不就行了?难道孩子会因为我而残疾吗!”
电话那头传来娇滴滴的女声:
“嘉许别生气嘛~嫂子非要生个残疾孩子绑住你,还不是因为太爱你了?”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第一次,我没有打任何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护士震惊的目光中,我打开备忘录,一字一句地敲下:
帮我安排流产手术,越快越好
“可是孩子……”
并不是因为聋哑。有这样的父亲,才是孩子最大的不幸
1
护士盯着我签完流产同意书,仍不敢相信。
她见过我29次取卵、28次失败,浑身针孔却咬牙坚持的模样。
如今希望破灭,竟是因为一场无人赴约的基因检测。
手机突然亮起一条推送。
演唱会VIP区里,陆嘉许缱绻地挽起林若曦的发丝。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这是他们今年的第29场约会。
而我的29次取卵手术,他连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叮。”
许是察觉到我异常的沉默,他的安抚短信发了过来:
临时有应酬,改天吧
连借口都懒得换。
我不是没有过委屈争辩,可陆总眼皮都不抬:
“公司一个决策影响上千人饭碗。你那些家长里短,能比吗?”
我曾信以为真。
直到他初恋回国我才懂。
不是事情分大小。
是人分轻重。
冰冷的麻药推入身体时,我的眼皮重重合上……
再睁眼,陆嘉许已等在门口,满眼责备。
“不是让你重约检测日期吗?怎么自己去做了?都要当妈的人了还这么无理取闹!”
我怔了怔,没有解释这是流产手术。
毕竟在他眼里,我做任何事都是在“无理取闹”。
吃醋他们穿情侣服是无理取闹。
拦他们喝交杯酒是无理取闹。
阻拦林若曦管陆母叫“妈”还是无理取闹。
现在,我的手术打断了他重温旧梦,依旧是无理取闹。
可这样的无理取闹,再也不会有了。
护士高声提醒他,病人需要静养。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孕妇被丈夫小心搀扶。
面上终于闪过一丝愧疚。
“我抱你。”
他不由分说将我抱上车。
车里的香水味让我胃部一阵翻涌,是林若曦最爱的茉莉香。
副驾上贴着“若曦专属”的钻石牌子。
陆嘉许飞快扫了我一眼,心虚地用外套盖上。
可我并不在乎。
毕竟,在商务场合,大家早称她为“陆夫人”。
我不过是拿不出手的哑妻。

曾经,我会歇斯底里地比划,委屈哭泣。
他起初会哄。
可后来,他学会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侧过头,避开我的视线。
对一个哑巴来说,这无异于掐断喉咙。
“我买了最高端医疗保险,连最难订的天使幼儿园名额都订好了。”
他顿了顿,伸手想摸我的肚子。
“就算是聋哑儿,也是我最期待的孩子。”
往常这种话总能让我心软。
可现在,孩子都没了。
说这些只会让我发笑。
侧身避开他的手,我懒得回应,索性闭上眼睛。
“累了?”陆嘉许狐疑地瞄了我几眼,尴尬地收回手。
一路无言。
车停在家门口,我们同时愣住——
琴房门罕见地敞开着。
林若曦身上只穿了陆嘉许的衬衫,大腿根以下白得刺眼。
仿若女主人般转着别墅钥匙。
她轻蔑地扫过我浮肿的脸,而后蹦蹦跳跳跑过来,挽住陆嘉许。
“今天是你的生理期,着凉怎么办!”
陆嘉许语气满是宠溺的责备。
林若曦吐了吐舌头撒娇:
“你演唱会走太早啦,我就把乐队的老朋友们都叫来了!”
“大家说好久没听你弹琴了,今天一定要重温大学时光!”
陆嘉许的表情软下来,眼中闪着光。
他下意识地松开扶着我腰的手,任由林若曦拉着他走向琴房。
“天啊!”一个扎着脏辫的男人惊叹道,“这些布置,和十年前若曦说的一模一样……”
2
这间琴房装修时,连窗帘的颜色陆嘉许都不许我插手。
现在才明白。
原来这里每一处细节,都是为另一个人精心造梦。
贝斯手连连赞叹:“星空顶设计也是按她当年的想法做的吧?”
“你居然连这个都记得!”林若曦扑进陆嘉许怀里。
“那我们的约定呢?等乐队火了就——”
“去巴黎巡演。”陆嘉许接得毫不犹豫。
有人笑着接话,“因为若曦喜欢塞纳河的日落!”
我不禁笑了。
结婚五年,他记不住我对茉莉香过敏,记不住每一次结婚纪念日。
却能精准说出林若曦的生理期,和每首单曲的发行日。
“当年要不是有人死缠烂打,还特么道德绑架,你们早结婚了吧?”
“别胡说!”林若曦鼓了鼓嘴,眼神却飘向陆嘉许。
陆嘉许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抽出了手臂,“若曦,别闹。如雪在呢。”
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乐队成员们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原来嫂子在啊……”
脏辫男小声嘀咕,“不都说残疾人睡得早吗?”
另一个女生翻了翻白眼。
“她肯定要缠着嘉许一起睡的,要不这孩子怎么怀上的?”
“可惜了嘉许的音乐天赋,生个聋哑孩子连爸爸写的歌都听不见。”
陆嘉许脸色骤变:“够了!”
林若曦连忙打圆场:“哎呀,你们别这样。嫂子只是不会说话,能听见的……”
她边说边用探究的眼神打量我。
似乎在期待我像往常一样崩溃大哭,歇斯底里地打手语。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小牛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