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小小的钱币,有时也能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曾经深度卷入中国沿海经济的钱币:宽永通宝。

此钱不论在中国还是日本,都存量巨大。它的故事,是一场跨越海洋的经济“暗战”。

日本武士老照片

公元1626年(日本宽永三年,中国明朝天启六年)。在日本列岛,后水尾天皇在位期间,一种名为“宽永通宝”的铜钱开始铸造。这枚钱币的名字,取自当时日本的年号“宽永”。

这枚看似普通的铜钱,生命力竟如此顽强。它从江户幕府初期(德川家光时代)开始大规模铸造,历经日本十代天皇,一直到1867年明治维新前夕才被废止,流通时间长达240余年!

它成为日本历史上铸造量最大、流通时间最长、版别最繁杂的钱币。光背面纹饰就花样百出,玩家们常说的“古宽永”、“二水永”、“水波永”等名目,指的就是不同时期、不同钱炉的特征。

宽永通宝背水纹母钱 保利2021拍卖:1725元

宽永通宝为何能远渡重洋,大量流入中国?这背后是当时汹涌澎湃的中日贸易浪潮。

《货币文化交流史话》记载,明末清初,大名鼎鼎的郑成功家族扮演了关键角色。郑成功本人(母亲是日本人田川氏)在东南沿海拥有强大势力,与日本关系特殊。他及其子郑经,以台湾为基地,大力开展对日贸易。

史载,从1650年到1661年,中国赴日商船多达607艘,其中大部分是郑氏船队。他们用台湾的糖、鹿皮等特产,大量换取日本的铜、军械等物资。贸易额巨大,平均每年郑经就派50艘船前往日本长崎。

收复台湾的郑成功

正是在这种繁盛的贸易往来中,作为日本主要流通货币的宽永通宝,也随着商船,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国东南沿海地区。

而清朝初年正面临着一个棘手问题:严重缺铜!连铸造官方铜钱(制钱)的基本原料都捉襟见肘。官方铸币量严重不足,难以满足市场需求。

宽永通宝的流入,起初似乎解了清廷的燃眉之急。由于贸易频繁,包括江淮一带的米市、盐场等商业重地,逐渐习惯了使用这种制作精良、供应相对稳定的日本铜钱。

宽永通宝背卜母钱 嘉德2007拍卖:3584元

清政府面对“铜荒”和市场上宽永通宝已广泛流通的现实,到了乾隆朝初期,则采取了默许甚至变相承认其合法性的态度,试图以此填补官方货币的缺口。

然而,隐患就此埋下。

宽永通宝流通范围越来越广,数量越来越多。渐渐地,在沿海某些地区,老百姓日常交易认“宽永通宝”更甚于认官方的“乾隆通宝”!这枚刻着日本年号的异国钱币,竟然在局部市场上占据了主导地位。

更令人警惕的是,其影响力甚至超出了经济领域。史料记载,一些江南地区的文人,在书写文章落款时,竟误用了“宽永三年”这样的日本纪年!这枚钱币携带的文化符号,悄然渗入。

存量巨大的传世钱

日本方面,部分势力显然看到了“商机”。他们不仅正常输出宽永通宝,更有人怀揣着通过控制中国沿海货币供应,来牟取暴利甚至施加经济影响的意图。

更恶劣的是,眼见宽永通宝在中国流行,一些日本奸商开始大量私铸成色不足、重量偷工的劣质宽永通宝,专门倾销到中国市场。

私铸劣币迅速侵蚀市场。劣币驱逐良币,导致物价混乱,交易失信。严重到什么程度?连清政府的税收都因此大幅缩水,国家财政面临严峻危机!市场上真假宽永通宝混杂,良莠不齐,沿海部分地区正常的商业秩序几近崩溃。

晚清照片:福建海滩清兵处决日本浪人

警钟终于被重重敲响!当时的两广总督、江苏巡抚等封疆大吏,纷纷紧急上奏乾隆皇帝,痛陈宽永通宝泛滥及私铸之害对国家经济根基的动摇。

乾隆皇帝闻奏,震怒且警觉。他深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展现出帝王的雷霆手段:明令全国,即刻停止使用宽永通宝(无论新旧、公私)。

随后严令各地官员,大力查禁、收缴流通中的宽永通宝,对参与私铸、走私的国内外不法商人,予以严惩。这个决策果断而彻底,地方官员执行力也空前高效。

道光之后流入中国的“天保通宝”

此后囤积居奇者、私铸牟利者纷纷偃旗息鼓。流入中国近一个世纪的宽永通宝,迅速从日常流通领域消失了踪迹。有相当一部分被埋藏于东南沿海的地下,或在藏家的钱匣中收藏。

清道光年间,日本灾害频发农民纷纷揭竿而起。为维护封建统治江户幕府又推出“天保通宝”大钱,后来也大量流入中国。然而和中国咸丰钱命运一样,虚值大钱的泛滥终究引来了通货膨胀。

自古以来日本便觊觎中国的领土和财富,明治维新后,便把狼子野心彻底暴露出来,已经不满足小规模经济掠夺了。后面的历史那就是中国人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名版“二水永” 背上星 好品市场价过千

宽永通宝拥有的人很多,但会玩的人却极少,一方面是多数玩家不喜欢,另一方面是存量实在太大了。普通品种远不如宋丝丝好玩,名版也就记得个早期古宽永的“二水永” (既永字写法是二、水)。

名版、母钱的好品市场价也就小千左右,没什么热度。包括“天保通宝”也是如此,别看钱币大,普通当百也就几十元,母钱小几千。

它们的存在,提醒我们国家间交往中永恒的主题:利益交织,博弈常在,唯有自强方能立于不败。